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龙舟初遇下 陆璟珩羞辱 ...
-
曾小姐双目骤然缩进,惊呼:“你....你如此未免太过欺人。”
不料对方笑笑:“谁让你不长眼睛的,没挖了你的双目都是我慈悲。”
云霓在一侧也惊讶于郑氏小姐的狂妄,天子脚下,她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官员之女。
秋裳察觉公主有上前帮那曾小姐的意思,下意识往公主身前凑了几步,正好将郑小姐的护卫与公主隔开。
“这位小姐,一双鞋子罢了,你今日穿戴如此隆重,在此耽搁了时间岂不可惜。”
郑小姐身后的护卫闻言,其中一人拱手道:“是啊,大小姐,李广李公公已经给您备好了位置最好的画舫,保准您能舒舒服服的观龙舟。”
护卫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家小姐使了使眼色。
云霓身上月白色的绫袄、牡丹花的纹样,都昭示着至少出身一品以上的官宦之家,且通身气度不凡,不宜得罪。
郑小姐似有所动,却仍旧皱眉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云霓莞尔,朝流苏看了一眼,流苏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郑小姐面前。
云霓顺势道:“这双鞋子我替曾小姐赔,如何?”
曾小姐抬眼,神色感激。
郑小姐却像是瞧着傻子般嗤笑了一声,“哪里来的冤大头,罢了,今日我还有事呢!”
“否则,可不能如此就算了。”
郑小姐话毕,带着一群护卫浩浩荡荡的离开。
曾小姐长舒一口气,转身郑重向云霓行礼,“多谢这位小姐,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云霓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轻扶她起身,“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曾小姐叹道:“京师重地,我衣着寒酸,难免被人看不起。”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云霓说出这句话,曾小姐脸上顿时黯然全消,似有触动。
这时,王大人身边的小厮已走过来招呼三人。
云霓匆匆与曾小姐道别,转身又吩咐流苏道,“你速来有些本事,跟上方才郑小姐那群人,看看今日李广在不在郑家的画舫上。”
流苏领命而去。
秋裳陪着云霓进了王大人包下的灯船。
不远处,一名手捧着玫瑰糕的小厮,喜笑颜开的挤过拥挤的人群,朝自家主子爷道:“主子,新鲜的玫瑰糕饼,我给您买来了。”
男子仰立在桥面上,一身玄色暗云纹道袍,交领处露出深色护领,腰间束一条墨革带,悬着羊脂玉佩与绣春刀。
他并未立刻接过糕饼,眼神追随着桥下一抹月白色身影,似是在自言自语,“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有意思。”
*
礼部王大人因揭发李广受贿的事,已经开罪了郑贵妃。
而后被郑贵妃在朝中的眼线寻了个由头降了职,如今已不再负责为云霓公主选婿事宜。
云霓此次来见王大人,一为安抚,二为请托。
“王大人,我知你有些为难。”云霓双睫微微一低,“但是如今你手中已有些线索,再寻机会找到李广的罪证也会容易些。”
昨日王言筝进宫,告知王家已查到李广仍在受贿,且这一次竟还似乎与永宁长公主的夫家梁氏有了勾结。
一想到梁氏对永宁长公主所施恶行,云霓只觉得愤慨万分。
倘若李广再为她寻个梁家这样心思歹毒的夫家,只怕云霓后半生亦只能困于水深火热之中。
王大人有些沉默,起初揭发李广是因职责所在,今后再牵涉其中,只怕会被人诟病涉入后宫争斗中。
云霓也静默着,等王大人细细思量。
须臾,王大人才道:“下官可以为公主搜集线索,但.....日后弹劾一事,只怕下官....”
云霓略一笑,心下安了许多。
“王大人放心,云霓绝不会让你为难。”
王大人叹了叹气,道:“下官也是有女儿的人,亦可理会中宫之难。”
言罢,二人先后从灯船走出。
王言筝久等云霓不来,便也循着玫瑰糕的位置出来寻人。
待见到了云霓,王言筝方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你跑哪里去了,害得我好一阵担心。”
“买完玫瑰糕后,瞧着此处的画舫、灯船有意思,便过来瞧瞧。”
王言筝颔首,脸上担忧之色全无,只道:“你该叫上我一起。”
“听说,定国公府的画舫也在这附近。”
“那便再四处逛逛。”云霓提议道。
王言筝微微笑了笑,亲昵的拉过云霓的手,两人顺着河岸,细细打量着停靠在岸边的画舫灯船。
这会儿流苏已经捧着玫瑰糕回来,亦带回来了关于李广行踪的消息。
“公主,李公公果然在郑家的画舫上。”
话音刚落,几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异常奢华的画舫,画舫有三层,船身通体染上朱漆,描金缠枝莲纹从船头一路缠到船尾,日光一照,金线刺得人眼疼。
最惹眼的是船头那只金漆木雕的双凤翊龙,足有两人高,凤喙衔着一颗夜明珠,白日里也泛着莹莹冷光。
云霓探头细看,只见李广站在船头,笑得一脸谄媚,朝身旁的郑小姐道:"大小姐,您瞧瞧,这画舫可是奴才跑遍了苏杭,花了三万两银子才置办下的,生怕不能让贵妃娘娘满意呢。”
郑小姐满眼倨傲,“你这做奴才的,算是有心了。”
王言筝此刻已经双手握拳,眼含怒意道:“郑家也太过分了,双凤翊龙乃是中宫才可使用的规制,他们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僭越!”
云霓默不作声,似已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
王言筝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服气,“我真想替姑母上去好好教训他们!”
明明身位中宫皇后、一国之母的是姑母,王氏上下虽大度宽和,却不免被人嘲讽懦弱无能。
云霓见状,只淡淡一笑:“郑娘娘违礼,是她的过。克己复礼为仁,她不肯克己,我们却不能不守己。”
当下世人皆看重女子的德行,认为女子当以婉顺温柔为主,不宜刚强执拗,更当一切“惟父母之言是听”。
郑贵妃侍奉御上,皇帝都没有指摘她的过失,身为人女,自不能越位。
更何况,中宫一向恪守女德女范,以《内训》《女训》为行为准则,绝不善妒造口业,云霓言行举止效仿,深受此教,亦是捍卫母后颜面。
“中宫为妻,后妃为妾,妻妾之分,犹如天地,岂是几件衣裳、几样器物便能颠倒的?”
王言筝怒气渐渐消了,却仍有些不甘:“可旁人看了,总归要议论……”
“旁人有那不辨是非的,却也有那耳清目明的。”流苏一声轻笑,“表小姐别担心,只怕明日朝会,便会有言官弹劾郑家。”
几人正说着话,忽听画舫那边传来一阵喧闹。
王言筝眯了眯眼,随即透出几分讶然,“是郑大人,他怎么又和李广碰上了!”
隔着河面上数十只大大小小的画舫,云霓只远远望见一道玄色身影。
斜悬在身侧的绣春刀,在日照下发出熠熠光芒,衬托出对面之人一副矜贵姿态。
“河面这么宽,怎得你李公公可以停靠,偏别人就不行呢?”陆璟珩仰起下颚,冷瞥李广,语带轻蔑。
李广不紧不慢的开口:“贵妃娘娘陪同圣上从万岁山上下来,便会亲临这画舫。”
“娘娘千金之躯,自然需要尔等避让。”
陆璟珩双手抱怀,亦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那便等贵妃亲至,我等再让。”
“你——!”李广捻着手指,脸色难看。
当日在宫门外,他的马车欲先从宫门而过,陆璟珩以公务为由,偏要将行至一半的马车拦住去路。
陆璟珩则扬鞭策马从他身前疾驰而去。
经过身侧时还留下一句:“城狐社鼠,托身有所,不过狐假虎威尔。”
李广当下还不明所以,回去一问才知道,陆璟珩将他比作城墙洞里的狐狸、土地庙里的老鼠。
好一个冷面毒舌的陆璟珩!
“你敢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李广咬牙切齿道,“等到了御前,我定禀告圣上治你的罪。”
陆璟珩丝毫不惧,冷声质问道:“这艘画舫,贵妃娘娘当真敢坐?”
“双凤翊龙乃是中宫才可使用的规制,”他饶有深意的看了画舫上的凤凰,“到了御前我也要将此禀明圣上。”
“古人云,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你一介宦官,不懂礼制也就罢了,偏生贪心不足,一味怂恿贵妃僭越。你当这是给娘娘争脸?不,你这是把娘娘往火坑里推。”
“李公公,你真是蠢得可以呢!”
四周爆出一阵哄笑。
云霓远远听着,心中顿觉痛快,唇角微扬,亦对这世间能有人如此肆意直率而心生羡慕。
李广已被气得浑身发抖,拂尘甩得呼呼作响,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而后,众人渐渐醒悟出陆璟珩话中之意,开始议论纷纷。
“定国公府可是成祖仁孝文皇后的母家,对皇后所用规制一定明了。”
“以下犯上,这画舫应当立即毁了!”
“礼不可废,实在造次!”
中宫素有贤名,百姓爱其仁厚,便对李广及郑家此举大为反感。
眼见形势不妙,李广虽气恨难消,却也只能强忍下,吩咐身边的小黄门,“还不快叫人把画舫开到另一边去,离这些晦气东西远些!”
小黄门被乍然一喝,领命时无意中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郑家小姐。
立马被郑小姐甩了个大耳刮子,“作死的蠢货!”
那小黄门不敢争辩,立即跪下谢罪。
郑小姐踢了他一脚,他却竭力笑着,道:“是奴才没长眼,奴才赏自己几巴掌,别脏了小姐的手,坏了小姐的兴致!”
这时,从陆璟珩身后悄然走出的曾小姐却朝郑小姐身上打探了几眼,同陆璟珩低语了几句。
恰逢郑小姐眼含不爽的放过了小黄门,目光与对面的曾小姐对视上,当即愣了愣,“今日尽是碰上蠢货!”
陆璟珩眉头越发蹙得深了些。
郑家的画舫庞大,甫一驶远,便令河面瞬间宽阔起来,周围画舫立刻可停靠岸边。
王言筝一指靠岸的定国公府画舫,“云霓,你愿不愿意同我过去看看。”
云霓郝然一笑,自是明白表姐所想。
两人结伴,朝着岸边走去。
途中找着机会,云霓吩咐流苏,“想办法让王大人与定国公府陆大人搭上线,对付李广此人或可托付。”
等到了画舫边上,曾小姐率先认出云霓便是方才替自己解围之人,立刻上前再次拜谢。
云霓连说不用。
倒是王言筝从旁笑说:“我家妹妹一贯爱做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若不是出身在我家,怕是要去做侠女呢!”
此话只为打趣。
三人闻言皆忍不住好笑,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陆璟珩就在这时走到了三人身边。
“陆大人。”王言筝率先向陆璟珩行礼,陆璟珩同她回礼。
立身后,他的目光自然环顾眼前几位女子。
只是落在云霓身上时,眼眸不禁微微一顿。
眼前之人,仿若画中仙子,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似秋水横波,不点而明。鼻梁秀挺,唇色天然,最难得的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的贵气。
此刻她语笑晏晏的样子,倒是让陆璟珩失了神,难以移眼。
曾小姐恰如其分的上前介绍,“陆大人,这就是我方才同你提起的那位慨慷解囊的小姐!”
陆璟珩收回目光,颔首点头。
曾小姐继续道,“家父因有公务要同陆大人合办,便特意让我今日登上定国公府的画舫,一睹这龙舟盛况。”
“嗯,不若两位姐姐也一起。”曾小姐边说边瞧了瞧陆璟珩的眼色,见主人家亦是欣喜,便牵过云霓的手缓步向前。
云霓任由其牵着,笑容温和从容,“如此倒是我们叨扰了。”
“怎么会!”曾小姐含笑道。
方才她一个人同陆璟珩登上画舫,不知被多少心仪陆璟珩的少女投来嫉恨的目光。
此刻巴不得多些人作陪。
上了画舫,陆璟珩便自觉将画舫视线最佳的位置让给三位女眷,又命人送了一些时新的瓜果茶点,后踱步朝着另一边男子聚集的位置走去。
王言筝看见,笑道:“陆大人果然知情懂趣。”
曾小姐好奇问:“王姐姐,怎么你好像格外关注郑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