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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骄子折躬明曲直,青锋再点夺魁名 蔡一鸣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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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蔡一鸣,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留影石将他方才的沉默、内心的挣扎全部映照出来。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他明明知晓真相,却选择闭口不言,任由无辜之人受罚。巨大的羞愧席卷他的内心,他双拳紧握,脸色涨得通红。他看着光幕里那个沉默的自己,觉得那个自己特别陌生,特别讨厌。他从小到大,一直是骄傲的,一直是正直的,可今天,他做了一件最不正直的事。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的时候说过——练剑先练心,心不正,剑就不正。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他的心,歪了。
短暂沉默之后,蔡一鸣踏出一步,对着比试台上的黄砚深深一揖。
“是我不对。方才比试,是我招式失控,并非你暗算。我明知真相,却心存顾虑,没有及时开口澄清,委屈了你。”
少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骄傲好胜,看重家族荣光,但本心并未彻底泯灭,终究不愿意看着无辜之人替自己背负污名。他这一揖,把自己的骄傲、自己的脸面、自己的家族期许,全都放下了。他知道,这一揖下去,他就是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错了。可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
这番认错,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苏清寒淡淡开口,重新定夺处置:“柳飞霜,诬告构陷同门,罚禁闭一月,抄写宗门律例百遍,当众向黄砚赔罪。黄砚,冤屈洗雪,恢复大比全部成绩。”
柳飞霜万般不愿,却迫于铁证与宗门规矩,只能咬着牙,上前,低声向黄砚道歉。眼底深处,却依旧埋藏着化不开的嫉妒。她走到黄砚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住。”可她心里想的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从灾区来的孤儿,能得到峰主的庇护,能得到长老的道歉,能拿第一?她不服,她真的不服。她咬着嘴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把这份怨恨,深深埋在了心底。
风波尘埃落定。
大比继续进行,后续的比试,黄砚心境已经不复最初的纯粹热烈。他依旧恪守正道,行止端正,可内心真切体会到仙门之中的人心叵测。他不再像刚入门的时候那样,觉得仙门都是好人,觉得所有的师兄弟都是善良的。他知道了,仙门里也有坏人,也有阴谋,也有让人寒心的事。
最终决赛,黄砚再遇蔡一鸣。
这一次,蔡一鸣放下心中包袱,不再被家族的枷锁裹挟,全力出手,剑光璀璨夺目。黄砚同样不再刻意一味退让,见招拆招,攻防有度。两人酣畅淋漓激战两百余招。最后,黄砚寻得破绽,剑尖点在蔡一鸣肩头穴位,将对手击退。
“承让。”黄砚收剑而立。
蔡一鸣输了比试,却没有之前的恼恨,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输得心服口服。”他输得很坦然,很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终于不用再背着那个包袱了,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承认自己不如人了。
外门大比,黄砚拔得头筹。这个第一,来得不容易,来得很辛苦。
按照宗门规制,夺得外门魁首,便可正式迁入玉虚峰,成为苏清寒座下正式亲传弟子,脱离外门杂役般的修行环境。
比试落幕,人群散去。
沈知予兴冲冲跑到黄砚身边,一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太好了!总算洗清冤屈,你拿了第一!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种勾当!”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他是真的替黄砚高兴——在这个陌生的宗门里,黄砚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唯一能说真心话的人。
黄砚看向挚友,脸上才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一笑背后压着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风光背后,危机并未消散。慕容真长老一脉,经此一事,心中已经记下了玉虚峰和黄砚。柳飞霜心中嫉妒怨恨,也并未真正消解。他们只是暂时退了,不是认输了。他们在等下一个机会,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回到玉虚峰半山竹舍。
云雾缭绕,翠竹婆娑,山间溪流叮咚作响。苏清寒静坐竹案之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弟子。
“今日之事,你心中可有怨怼?”苏清寒问道。
黄砚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有委屈,但无怨恨。弟子只是方才明白,仁义道义写在典籍之上,可人心是复杂的。即便是正道仙门,也会有私心偏袒,谗言构陷。”
“你能看透这一点,很好。”苏清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过来人的沉沉感慨,“世人眼中,魔道尽皆暴戾,正道尽皆仁善,这本就是最浅薄的偏见。魔域有守土护民之人,正道,亦有争权夺利、徇私护短之辈。修仙,修的不仅是功法灵力,更是修心。将来你行走世间,会见到更多虚伪与黑暗,但愿你今日这份本心,不要被世事磨平。”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黄砚躬身行礼。
“你拿了外门第一,明日便搬入玉虚峰亲传弟子居所。但你要知晓,玉虚峰势弱,经今日大比,已经卷入派系纷争漩涡。慕容真长老一系,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明枪暗箭,你都要多加提防。”苏清寒的目光之中,藏着对弟子的担忧。
夜色慢慢笼罩玉虚峰,月色穿透云海,洒落在山间竹林。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也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夜深人静,竹舍之内只剩下黄砚一人。
少年走到窗前,望向凡俗大地的方向。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洪水滔天的夜晚,姐姐黄晚棠拉着他奔跑的模样。不知道姐姐现在是生是死,流落何方。这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也是他拼命修行的源动力。他望着远方,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他抬手握住腰间长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
他要变强。不仅仅是为了在宗门立足,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踏遍红尘万里,寻回自己的姐姐。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母亲,对不起那场洪水里失去的一切。
可他并不知道,危机已经悄然盯上了玉虚峰。柳飞霜怀恨在心,暗中联络了几个同样对黄砚心怀不满的弟子,酝酿着一场更加凶险的阴谋。他们在暗处,黄砚在明处;他们在笑,黄砚在练剑。这场风暴,比外门大比上的那一场,要凶险得多。黄砚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被人当成了必须除掉的眼中钉。
黄砚正式迁入玉虚峰亲传弟子居所。这是他来到仙门之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玉虚峰风景绝佳,翠竹连绵,灵泉潺潺,但是整座山峰弟子稀少。除峰主苏清寒之外,亲传弟子仅仅黄砚一人,少数几名外门杂役弟子打理峰内杂务。在偌大青澜宗七座主峰之中,玉虚峰一直处于边缘化的位置。其他峰都热热闹闹,弟子成群结队,只有玉虚峰,安安静静,像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块玉。可黄砚喜欢这份安静——在这里,他可以专心练剑,专心修行,可以想姐姐,可以不用应付那些勾心斗角。
其他主峰弟子居所热闹喧嚣,同门往来络绎不绝,玉虚峰却常年清静寂寥。
沈知予因为大比成绩尚可,拜入了丹霞峰,虽不在同一座山峰,却时常抽空翻过山谷,跑到玉虚峰来找黄砚。两个少年,依旧时常一同修炼,切磋剑法,闲谈凡俗往事。沈知予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一些丹霞峰的点心,或者一些凡间的小玩意儿,像小时候串门一样。黄砚每次都会在竹舍前等他,看见他翻山过来,就会微微一笑——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宗门里,为数不多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