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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冤待锢思过壁,留影初开光幕真 慕容真一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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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站在台下,急得额头冒汗,拼命想要挤上前,高声辩驳:“不是这样!我看得清清楚楚,黄砚方才明明是收了剑招,根本没有偷袭!”
可他修为普通,人微言轻,话音很快被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盖过。几名和柳飞霜交好的弟子伸手拦住沈知予,将他推搡到人群后方,不让他替黄砚作证。沈知予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爬起来还想往前冲,可那几个人死死拦住他,他根本过不去。他急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都快冒火了,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比试台之上,黄砚握着手中那柄普通的青钢练剑,指节微微收紧。
洪水劫后幸存,拜入仙门,他一心苦修,所求不过变强,寻找姐姐黄晚棠。他自始至终恪守正道本心,比试之时还刻意手下留情,没有想到反倒落得一个暗算同门的罪名。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做对了事,却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明明没有做错,却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少年眉目清俊,脸上没有愤怒的戾气,只有一股深深的委屈与茫然。他的手在抖,可他的背没有弯。
他看向对面的蔡一鸣。
此刻蔡一鸣的内心正在剧烈拉扯。
方才交手全过程,他心知肚明。黄砚刻意收剑避让,是自己一心求胜,发力过猛,才会脚步失衡。真相本就摆在眼前。他不是傻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剑,黄砚明明收了力,明明是他自己没站稳。
可看台之上,慕容真长老乃是自己家族的靠山,在场众多同门都在看着。一旦他当众说出真相,就等于打了长老的脸面,也会让自己这个宗主嫡系,输给一个寒门出身的外门弟子,颜面扫地,回去之后还要面对家族长辈的责难。他的父亲是宗门执事,他的祖父是上一代长老,他从小就被教导,蔡家的人不能输,不能丢蔡家的脸。
蔡一鸣唇瓣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他低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肩头,装作受创吃痛的模样,没有为黄砚辩解半句。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很疼,可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脸面。
这份沉默,等同于默认了柳飞霜的指控。
柳飞霜见蔡一鸣没有反驳,心中暗自得意,继续趁热打铁:“诸位长老明鉴!此人出身凡俗,毫无根基,心性阴私,若是放任,将来必定为祸宗门!”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往黄砚身上扎。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黄砚就是一个靠旁门左道上位的寒门子弟,他就该被踩在脚下。
污蔑如潮水一般涌向黄砚。
慕容真长老拂了拂长须,沉声宣判:“黄砚,比试之中动用阴巧手段,意图伤害嫡系同门。罚,禁足外门思过崖三月,扣除全部修行资源,本次大比成绩作废。”
判决落下,全场哗然。
这个结果,对刚刚崭露头角的黄砚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禁足思过崖,那处崖壁阴风呼啸,瘴气弥漫,极少有弟子愿意前往;扣除资源,意味着未来三个月,他没有灵石,没有丹药,修行寸步难进。对于一个刚入门、正处在修炼关键期的少年来说,这几乎等于断了他的仙路。
沈知予急得眼眶通红,却无力改变长老的决断。他看着台上的黄砚,看着他孤零零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说不出话。他想冲上去,想替黄砚喊冤,想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可他被拦在人群外面,什么也做不了。
黄砚站在高台之上,心中一片冰凉。他过去听闻,正道宗门以仁义为圭臬,惩恶扬善,公正无私。可今日亲身经历才明白,光鲜道义的外壳之下,一样存在偏袒、私心与构陷。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仙门不是世外桃源,仙门也是人待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算计。他那时候还不太懂,现在他懂了。他懂得很痛,很彻底。
他没有高声嘶吼争辩,只是微微垂眸,握紧手中长剑,平静躬身领罚:“弟子,领罚。”
没有辩解,没有歇斯底里。少年骨子里的正直,不代表他就会冲动莽撞。他看得明白,此刻群情汹汹,长老已经下定论,再多的争辩,只会被视作顽抗狡辩。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是争辩的时候,他能做的,就是先扛下来,先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月的遁光,自云海深处破空而来。
玉虚峰峰主,苏清寒,踏云降临演武场。
月白道袍随风轻扬,衣袂不染尘埃,周身淡淡的灵力威压缓缓散开,喧闹的演武场,一点点安静下来。她收到传讯玉符,得知自己刚收下的亲传弟子,在外门大比之上被判定暗算同门,便立刻自玉虚峰赶来。她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玉虚峰势弱,黄砚又出身普通,资质却又如此耀眼,不招人嫉妒才怪,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她的徒弟,她自己可以罚,别人不行。
苏清寒目光淡淡扫过看台之上的慕容真长老,又落在比试台上满身沉寂的黄砚身上。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纵然蒙冤受屈,也未曾弯腰乞怜,眼底不见怨毒,只有一丝淡淡的落寞。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从洪水里捞出来的孩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愧疚——她把他带上山,以为给了他一个仙门的前程,却没想到,仙门里的刀光剑影,比外面的洪水还要伤人。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以后要多护着这个孩子一些。
“慕容真长老。”苏清寒声音清冷,不卑不亢,“方才整场比试,玉虚峰留影石已经完整记录全部过程。”
话音落下,她抬手抛出一枚乳白色的留影石,悬浮在半空。灵光流转,方才擂台交手的一幕幕,完整投射在半空光幕之中。
画面清清楚楚记录下全过程:黄砚剑招即将触碰到蔡一鸣肩头的一刻,剑锋明显向内回收,是蔡一鸣自己后续招式失控,脚步踉跄。所谓“阴招偷袭”,完全是无稽之谈。
光幕投射,全场寂静无声。
真相,大白于所有人眼前。
方才还在跟着起哄的一众弟子,纷纷面露窘迫,低下头不敢言语。柳飞霜脸色骤然惨白,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她没想到,苏清寒竟然留了一手,竟然把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她看着光幕里的画面,看着自己刚才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慕容真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清寒竟然提前留下留影石作为证据。方才自己当众做出的判决,此刻显得无比荒唐。他坐在那里,手里捻着胡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尴尬得无地自容。
苏清寒目光平静看向慕容真长老:“长老执掌宗门刑律,评判弟子功过,当以证据为先,不该听信一面之词,仅凭旁人几句谗言,便定弟子罪责。黄砚,出手守礼,比试之中尚且留手不伤对手,何谈阴私暗算?”
字字清晰,响彻演武场。
慕容真长老一时语塞,脸上挂不住,强撑颜面开口:“纵然没有偷袭,可毕竟造成冲突,柳飞霜也是出于担心同门,言语失当而已。”
“言语失当?”苏清寒眉峰微蹙,“凭空捏造罪状,构陷同门,这不是言语失当,是存心诬告。按照青澜宗门规,诬告同门者,该如何处置,长老不会忘记。”
慕容真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有心庇护柳飞霜,可留影石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徇私,便是公然践踏宗门法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一次,他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