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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祭冠未及先哗变,反举赃书发逆谋 圣冠将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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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之不尽的魔修肃立台下,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底层魔徒、分坛将领、魔宫核心弟子尽数在此。空气中弥漫着曼陀罗花瓣的腥甜与祭纹燃烧的焦糊气息,数万魔修呼吸相融,形成一片低沉的、如同潮水般的嗡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生都未必有机会亲眼见证圣女加冕——这是玄渊万载以来,第一次有魔主亲自册封的圣女,其规格之高、场面之大,百年难遇。
高台之上,魔主夜宸安坐玄玉帝座,各大魔尊分列两侧。墨衍立在高阶队列当中,一身华贵紫袍,面容恭顺,眼底却翻腾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站在那里,和身旁的魔尊们有说有笑,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大典。可他袖中的手,已经攥出了汗——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苏凌渊倒台,到墨泠在魔锋大比上惨败,再到云舒月在黑岩关立下赫赫战功,他一步一步被逼到了墙角。今天,不是云舒月死,就是他亡。
他的谋划早已布置完毕。大典加冕的关键时刻,潜伏在人群里的死士制造暴乱;收买的部分殿卫控制祭台四周;拿出伪造密信,当众指控云舒月私通正道,出卖魔域军机。只要这桩罪名坐实,就算魔主夜宸,也不能将一个“通敌”之人推上圣女之位。若是构陷不成,便直接动手袭杀,不惜玉石俱焚。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一局上——死士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秘密培养的,殿卫是他用重金和把柄收买的,伪造的密信是他找最好的匠人仿造的,连墨印都是他偷偷拓印了云舒月的随身令牌。万事俱备,只等云舒月走上祭台。
大典钟鸣九响,沉厚钟声震荡整片魔宫山河。那钟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魔修的心上,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云舒月缓步踏上圣祭高台。
一身正式圣女朝服,玄黑织暗金曼陀罗纹样,衣摆垂落,边角缀细碎墨玉珠链。长发规整束起,两缕柔丝轻垂下颌,尚未佩戴圣冠。绝色容颜清冷如雪,一双眼眸幽深寒寂。历经秘境背叛、魔宫倾轧、边关浴血,她身上沉淀出沉甸甸的威压,那是无数生死绝境打磨而出的威严。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每一步都踏在祭纹之上,脚下的曼陀罗花瓣被轻轻碾过,发出细微的脆响。台下数万道目光跟着她的步伐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她衣摆摩擦的轻响。
台下万千道视线尽数汇聚在她身上,敬畏、观望、残存的敌意,交织缠绕。记忆残缺的她,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不知道前路之外还有什么,心中唯一明晰的,便是自己肩上即将承担的重量——圣女之位,代表整个玄渊的存续,代表千千万万魔域子民的安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名字和整个魔域的命运绑在了一起。可她知道,从她踏上这座高台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按照古礼,下一刻夜宸便会亲手将镌刻万魔符文的墨玉圣冠,戴在她的头顶,宣告她正式总领魔域刑律、防务、教化,位仅次魔主,号令万魔。这一刻,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见证这个历史性的瞬间。
就在夜宸抬手,握住那尊墨玉圣冠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尊圣冠上,没有人注意到人群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异变轰然爆发!
人群深处爆发出惨烈厮杀之声,数十名伪装成普通魔修的黑衣死士骤然暴起,魔气冲天,一边挥兵冲杀,一边高声嘶吼,声音穿透混乱:“云舒月私通正道!出卖东境军情!”“她是正道安插的奸细!大典绝不能继续!”
恐慌瞬间席卷台下,普通魔修猝不及防,人群惊呼骚动。死士一边制造大规模混乱,一边拼死朝着祭台方向冲杀过来。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他们是来拼命的——每个人身上都绑着自爆的魔元核心,只要冲到祭台边,就能拉着云舒月一起死。台下的普通魔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屠杀吓得四散奔逃,有人被踩在脚下,有人被魔气波及,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天大典,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同一时刻,祭台两侧数名负责护仪的魔卫,骤然调转兵刃,凛冽杀气牢牢锁定高台中央的云舒月。
墨衍大步踏出队列,手中高举一卷伪造帛书,声浪滚滚,响彻全场:“魔主明鉴!查获密信为证!云舒月暗通外敌,祸乱玄渊!此等人,万万不可登圣女尊位!”他的声音经过魔元加持,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听起来义正辞严,仿佛他真的是在为玄渊社稷着想。
跟随他的数名老牌魔尊齐齐出列,同声附议,咄咄逼人。这些人都是墨衍一系的死党,他们知道,今天如果不能把云舒月拉下来,来日他们都要跟着墨衍一起陪葬。所以他们必须咬死了这桩罪名,必须把水搅得越浑越好,只要乱起来,他们就有机会趁乱杀了云舒月。
一部分被蛊惑的魔修面露惊疑;但绝大多数亲历黑岩关战事的将士,满脸愤懑,绝不相信这个浴血守住国门的候选会通敌叛国。真假之声交错,偌大演武场乱作一团。有人高声附和墨衍的指控,有人大声反驳,两派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碰撞,像两把刀在互相砍杀。
高台之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叛乱与构陷,云舒月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从黑岩关归来之后,纵然记不起遥远的过往,但多年魔宫生存的警觉,让她预判到旧派势力会做困兽之斗。她早已授意刑律殿暗中搜集墨衍一系贪墨赋税、私养死士、甚至私下与正道密使交易牟利的实打实罪证,同时调遣一批忠诚可靠的刑律魔卫,埋伏在演武场外围,以备事变。
面对漫天喧嚣的污蔑,她不急着为自己辩解通敌的罪名。她知道,辩解是最无力的——在墨衍精心布下的局里,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她越辩解,越显得心虚。她要做的,不是反驳,而是直接掀桌子。
清冷的声音裹挟魔元向外扩散,压过所有嘈杂:“墨衍,你指控我私通外敌。那我倒要问你。”
“东境渎职守将是你的门人;各属地年年上缴的赋税,大量流入你的私库;黑山秘境,豢养上千死士的人,是你;刑律殿查获多封你与正道密使往来手书,上面印着你的专属魔尊魔印。这些,你作何解释?”
话音落下,演武场四周,大批刑律殿魔卫同时现身。数卷真实的书信、账册、人证笔录,被魔元托举,悬浮在半空,墨衍的印鉴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全场的骚动猛地一滞。
墨衍瞳孔骤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准备构陷对手,反倒把自己的罪证暴露在万众之前!他精心编造的谎言,在铁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台下的魔修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汹涌的哗然——他们不是傻子,谁忠谁奸,谁在浴血杀敌,谁在背后捅刀,此刻一目了然。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魔修,此刻都闭上了嘴,有些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刚才和墨衍是一伙的。
“伪造物证!这是你的诡计!”他厉声咆哮,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周身紫黑色狂暴魔气轰然炸开,彻底撕破伪装,“杀!杀了她!”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魔尊,而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残存死士与倒戈魔卫疯了一般冲上高台,无数道杀招铺天盖地袭向云舒月。
夜宸坐于帝座,并未出手干预。这是云舒月必须亲手跨过的最后一关,想要坐稳圣女之位,她必须凭自己的力量荡平这场祸乱,向万魔证明自己。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像一个万年不变的旁观者——他给了她机会,给了她位置,可能不能坐稳,只能靠她自己。这就是玄渊的法则,也是他立了万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