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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城头七昼催锋镝,夜半轻骑焚虏粮 黑岩关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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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东境,空气里的血腥气息越是浓烈。大地被战火烧灼得焦黑,关外村落化为断壁残垣,流离失所的老弱魔民蜷缩山谷避难,满目疮痍。她经过那些被焚毁的村庄时,看见废墟里蜷缩的老幼、烧焦的房屋梁柱、路边来不及收殓的尸骸——这些不是战报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命。她在马背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握缰的手缓缓收紧。她不能让这些人死得毫无意义。
待到落至黑岩关城头,入目尽是惨烈。关墙箭楼布满深浅交错的剑痕法术灼烧痕迹,城头旧血层层叠叠,营房之内伤兵呻吟不绝。残存守军身心疲惫,士气低落,遥遥望见关外绵延数十里正道大营的灯火,人心惶惶不安。城头的士兵们看见那个新换上的守将印信,又看见那个一身玄黑战甲、面色清冷的女子,眼中先是疑惑,随即转为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复杂神色。
当看见那道战甲染着风尘的孤绝身影立于城头,一众将士不由得心神震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圣女候选,只听过她在魔锋大比上力压墨泠的传闻。此刻看见她真的来了,看见她就站在城头最危险的位置,和他们一起面对关外数十万正道大军,有些人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起来。
正道阵营的修士,也很快察觉到城头来人。不少修士登上高台,满口大义呵斥,斥魔道邪徒,高声劝降,言语傲慢。
城头麾下将士怒火翻涌,便要出声回怼。那些正道修士的话太刺耳了——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把魔修贬为邪魔外道,可真要说起来,他们烧杀掳掠的时候,哪一点比魔修干净?
云舒月抬手制止众人喧哗。迎着关外呼啸的寒风,她的声音借魔元扩散,响彻两军阵前,没有多余的争辩正邪是非,只有立场分明的冷傲宣告:“疆界早有定约。越我玄渊疆土,唯有死战。”
黎明破晓,正道联军发动总攻。万千法术灵光如同流星雨轰砸在关墙之上,震天动地的厮杀席卷东境山河。第一夜,黑岩关的天空被各色法术的光芒映得如同白昼,火雨从天上落下,砸在关墙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魔军将士们用盾牌挡着法术,用身体堵着缺口,死伤惨重,可没有人退——退一步,就是身后的家园,就是那些蜷缩在山谷里的老弱妇孺。
云舒月坐镇城头调度全局。她深谙攻防谋略,有条不紊安排修补城防、布设防御魔阵,派遣精锐小队袭扰敌军粮道;唯有敌将冲破阵线杀至城下之时,她才亲自出手。她不是站在城楼后面发号施令的那种主帅,她的位置在城头最前沿,哪里有险情,她就出现在哪里。有一次,一道正道法术轰碎了她身旁的垛口,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她只是抬手擦了擦血,继续指挥。
她出手狠戾精准,招招直击要害,但恪守自己在无数生死里建立的底线:穷追绞杀持兵来犯之敌,绝不屠戮放下兵器的辅兵、凡俗民夫。
正道修士初见她绝世容貌,多有轻视,几番交手,才切身领教她凛冽可怖的战力。魔元凝练如寒刃,身形飘忽难捉,不追求狂暴轰鸣,每一击都奔着破绽而去。有正道将领不信邪,提着剑冲上城头,结果不到十招就被她一剑挑飞了兵器,连人带剑摔下城头。从那以后,正道修士再不敢小窥这个站在城头的黑衣女子——她的容貌或许是绝色,可她的剑,比魔宫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冷。
血战整整七昼夜。黑岩关数次濒临被攻破,城头砖石被鲜血浸透。云舒月不曾退下城头,不眠不休,战甲一次次溅上敌血。她与普通将士一同承受饥寒刀兵,没有高高在上的遥控指挥。将士们看见候选与自己共赴生死,低落的军心,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第一天,还有人在背后议论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候选;到第三天,已经没有人再质疑她——她站在城头最危险的位置,和所有人一起挨剑、挨法术、挨风雪,她的战甲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一个士兵少。
第七个深夜,探马来报,正道粮草营遭到袭扰,阵营调度大乱,正是破敌良机。
云舒月当机立断,亲率精锐魔骑,大开关门,趁着沉沉夜色发起夜袭。这是她等待了七昼夜的机会——白天的攻防只是消耗,只有打掉正道的粮草营,才能彻底摧毁他们继续攻城的能力。她知道这个决定有多冒险:一旦被敌人包围,她和这支精骑就会葬身关外。可她更知道,战机稍纵即逝,犹豫就是等死。
墨色魔气如黑云倾泻,铁骑踏碎死寂长夜。这一战重创正道联军主力,斩杀多名领军主将。正道伤亡惨重,无力再继续强攻,只得退回原有疆界,遣使递交休战文书。云舒月站在城头,看着正道大军如退潮般从关外撤去,看着那些绵延数十里的营寨一座座熄灭灯火,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这场仗,她赢了,可赢得并不轻松。黑岩关还在,可关墙下埋着多少魔军将士的尸骸,她比谁都清楚。
黑岩关大捷的消息乘风传遍整个魔域。即便是先前被流言蛊惑的魔民,也发自内心信服这位候选圣女。
可墨衍一系依旧不肯认输。边关大胜,反而加剧了他们的恐惧。一旦云舒月正式加冕圣女,手握完整权柄,必定要清算他们多年徇私枉法的旧账。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年他们吞了多少赋税、养了多少私兵、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云舒月一旦坐稳那个位置,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云舒月尚未得到片刻休整,夜宸感知魔宫暗流汹涌,不愿继续拖延,昭告整个九幽:三日后,万魔祭天大典,举行云舒月正式圣女加冕仪式。夜宸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兴起。他在魔主之位坐了万年,比谁都清楚魔宫暗流的走向——再拖下去,墨衍一系只会把水搅得更浑。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慢慢布局,不如把一切摆在明面上,在万魔注视之下,让云舒月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消息传遍魔域每一寸土地。而墨衍与一众老牌魔尊,已经决定,要在大典之上,做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搏。他们等不了了——云舒月在边关赢了一场大胜,威望如日中天,三日后的大典一旦举行,她正式加冕圣女,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与其等到那时任人宰割,不如在大典之上孤注一掷。他们已经暗中联络了死士,收买了殿卫,伪造了通敌密信,万事俱备,只等云舒月走上祭台的那一刻。他们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道,云舒月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新人了。
万魔祭天大典,是玄渊规格最高的神圣仪式。
这不仅是一场加冕礼,更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在玄渊,圣女之位空缺一日,各方势力便争斗一日;一旦新圣女正式登基,所有的明争暗斗,都必须在新的格局下重新开始。所以今天到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有人盼着云舒月顺利登基,有人盼着这场大典出点什么意外。
魔域各处分坛的首领、各族魔修代表,络绎不绝赶赴黑玉魔宫。巨大的万魔演武场一望无际,地面铺满暗血色曼陀罗花瓣,古老繁复的魔道祭纹蜿蜒盘旋,一路通向高耸入云的圣祭高台。厚重凝滞的黑雾被祭典力量涤荡,半空漂浮一层淡淡的暗金魔霭,数万面玄色魔旗在罡风之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