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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曲方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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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方池低呼一声:“珠珠!”
一只软塌塌的蛊虫便慢吞吞的冒了头。
见众人,尤其是姬晏白,目光都落在那蛊身上,曲方池不由得和自家的蛊一起缩了缩脖子。
旋即又脖子一梗,嘴硬道:“看我干嘛?”
柳策丝幽幽来了一句:“你这蛊倒是极好使,什么能力都能复刻个七八分。”
曲方池浑身一僵。
他哪能料到,自家老底竟被柳策丝一眼看穿!只觉这柳策丝真当邪门!怎么什么都能瞧出来?
可此刻也不是怂的时候,他硬着头皮道:“那是自然!我现在把江师姐的探查能力复刻过来,在前头给你们探路!”
陆川泽已将江挽月稳稳挂在背上。
姬晏白神情淡淡,双手微动,不但重新将几人身形隐去,还扭曲了周遭的环境路行,叫妖兽即便从旁经过,也瞧不见他们的踪迹。
于是曲方池仗着本命蛊复刻了江挽月的探查之能,左闪右避,在前头开路。
陆川泽背着江挽月紧随其后,一面为曲方池扫清障碍。
这凶境里的小蚁当真多,可莫小瞧了这类体形细小的妖兽,它们最大的用处不在正面搏杀,而在探查。
一旦被它们嗅到行踪,便会层层上报至更高阶的妖兽,对猎物形成联合追杀。
若江挽月清醒,凭她的本命蛊便可将这类小蚁的传讯手段尽数隔绝。可眼下她不知究竟遭遇了什么,昏迷不醒,只能等她醒来再作打算。
柳策丝与姬晏白则落在队尾断后。
不知为何,明明已变幻了周遭环境、将一行人身形隐去,可那豪猪却分毫不差地跟了上来。
若非这妖兽动不动便往四下发动攻击、以此探路,姬晏白几乎要疑心是幻术失效了。
柳策丝则紧紧贴着姬晏白,唯恐距离过远致使姬晏白蛊力断绝,一面时刻拦截豪猪探路时甩来的攻势。
不多时,追杀豪猪的那位“猎手”终于现身。
一行人的身形,全被一只巨鸟的影子遮了个严实。
抬头望去。
那鸟生着一双金色竖瞳,羽毛五彩斑斓,利爪如钩,锋锐无比,怕是削铁如泥也不在话下。
也难怪那豪猪拼了命地逃。
那巨鸟在空中侧身一甩羽翅,羽毛坚硬如刀剑,直奔豪猪而去。
豪猪倒是机灵,借着周遭参天大树与一众被惊动、四散逃命的妖兽为盾,化去了大半攻势。剩余几根来势刁钻的,它也不硬接,而是弹动背上的豪刺,使其与羽翅凌空相撞,扰乱了其轨迹。
可这么一来,原本断后的柳策丝与姬晏白便要直面多波攻击,羽翅、豪刺、断裂的树木,还有被击落的妖兽尸身,纷乱至极。
这本是一桩简单的拦截,可偏偏两人距离须控制在禁蛊反噬的范围之内,这便难办了。
柳策丝忽地抬手,将头上发带一把扯下。
长发散开,发丝被风卷着扑了姬晏白一脸。
姬晏白侧脸避开,顺势朝柳策丝防守失当的右方挥出一掌。
那一掌蛊力凌厉,直教如刀剑般坚硬的羽翅顷刻化为齑粉。
“都这般时候了!还捯饬头发作什么?!”
姬晏白语气里全是不满。
也怨不得他这般骂,早年间两人尚好的那段时日,柳策丝便极爱“美”,发带挑了又挑,一日里头姬晏白能见他换上两三回发型。
柳策丝却一言不发,默默将已缠在左手的发带另一头,绕上了姬晏白的右手腕。
如此一来,无论如何,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断然不会超出禁蛊反噬的界限。
也许是错觉罢。
姬晏白觉出有一滴水珠,从柳策丝那侧飘来,落在了他的面上。
可容不得他多想,后方战况又升了一级。
那巨鸟终是怒了。
一声厉啸,周遭万物竟齐齐停滞了一瞬。随后巨鸟全力俯冲,羽翅朝下,竟将沿途一切生生铲平。
豪猪为活命亦爆发出一声怒吼,朝着他们这侧越逼越近。
照这般下去,巨鸟与豪猪这场厮杀的结果,他们怕是一个都活不到知晓的那日……
好在曲方池前方探路总算探出了眉目。
“前、右、后、左、再右!我拿蛊找到了路!”
曲方池语速快得几乎咬舌头。
队伍速度骤提,七拐八绕,总算堪堪避开了大鸟与豪猪追逐的那条死路。
这凶境当真诡谲,姬晏白回头望去,方才逃命的那片区域还是郁郁葱葱的林子,而他们逃出来落脚之处,竟满地枯木横生,连土地都裂开了道道缝隙。更奇的是,那缝隙之中竟长着一簇簇红艳艳的蘑菇。
当真是古怪至极。
曲方池瘫在干裂的土地上,大口喘着气道:“太刺激了!咱们居然完好无损地逃出来了!”
陆川泽一面朝曲方池施了个治疗术法,一面皱着眉道:“这地方属实古怪。蛊老要咱们寻的那门蛊术,究竟在哪个方位?”
说罢便催动探查蛊,可半点反应也无。
看来唯有品阶高、专司探查的蛊方能奏效。若江挽月迟迟不醒……
陆川泽将目光移向仍躺在地上、甚至闭起双眼的曲方池。
天!他的治疗术法是由天蛊所授,曲方池这弱鸡,还要担任探路,他不会要丧身于此吧!
陆川泽赶忙将视线转向姬晏白,寄希望于这位能拿主意的人给个方向。
可这一眼看去,先瞧见的竟是那根扎眼的发带。
陆川泽顺着发带的走势,视线一路移向另一端。
居然是
披头散发,眼圈泛红,活似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媳妇似的柳策丝。
陆川泽也将双眼闭了起来,满心只念着:江师姐,快些醒来罢。
那边,豪猪与巨鸟的厮杀却未停歇。
豪猪逃无可逃,一头撞上一道无形屏障,竟被弹回了巨鸟视线正前方。
巨鸟自空中俯身直冲而下,尖锐的鸟喙直取豪猪面门。豪猪一反先前逃命的怂态,后蹄死死摩擦地面,摆出了一副殊死一搏的架势。
巨鸟神情间满是不屑。
哪料俯冲将至的一瞬,豪猪竟卯足了浑身力气,寻到一处空档,险险溜了出去。
巨鸟气急败坏,使出了真章。它双目怒睁,喷吐出一条滔天火龙。那火龙径直朝豪猪奔去,旋即化圆收缩,将豪猪困在其中越绞越紧。
豪猪哀嚎不断,挣扎数息,终究再无生息。
可就在豪猪断气的一刹那,空中竟浮现出丝丝道纹。
姬晏白眉心一烫,天眼似要被迫开启,他的本命蛊刚要现身,便见豪猪尸身上猛然迸出一只黑气冲天的蛊,将那些道纹尽数吞没,随即消散无踪。
姬晏白久久不能言语。
柳策丝在旁,轻声吐出两个字:“野蛊。”
姬晏白猛地看向柳策丝。
柳策丝却不愿多说,偏过头去,露出的一侧脸颊上,横着几道丝丝红痕。
姬晏白唇瓣微动,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可心底,却是翻江倒海地难受。
姬晏白自小到大,每年生辰对着浩瀚星空,许的皆是同一个愿:
盼能有个朋友。
自小失了爹爹,娘亲又忙得脚不沾地。
他为了让娘亲宽心,除了修炼便是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也是羡慕旁人的,羡慕旁人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模样。
娘亲总安慰他:“待长大了去玄蛊宗,便有同龄人了,届时自然便有朋友。”
他也是这般以为的。
可真到了玄蛊宗,陪伴他的却只有咕咕,就是那只白白胖胖的本命蛊。
所有人都讨厌他,背地里骂他、躲他、他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柳策丝是第一个主动凑上来的人,柳策丝是他头一个朋友。
虽是个不识字的蠢蛋,连玄蛊宗弟子服都穿不利索,束发绦带也用不好,弄的打斗间脸上被发丝刮出一道道伤痕。
明明是个土包子,偏偏还那么娇气。
可柳策丝,是他最好的朋友。
而柳策丝所做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赢他。
……
姬晏白垂下眼。
明明知道了这一切。
为什么看见柳策丝脸颊上那几道红痕,心口还是这般难受?
豪猪倒是死得其所。
曲方池手脚麻利的将它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借着火龙焚烧的余势取了火种,撒上盐,就这么架起来烤了。
最先烤好的那块,他毕恭毕敬递到姬晏白面前,颇有几分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姬少爷!饶过小民罢!我先前用本命蛊复刻你丢脸的画面,确是不对!可你也确实可恨!”
曲方池狠狠咬了一口豪猪肉,含混不清地说着。
陆川泽手疾眼快,挑了只最肥美的猪蹄啃了起来,坐在一旁悠闲看戏。
姬晏白没动,只眯起眼瞧了曲方池一眼。
柳策丝却以蛊术化刀,将肉细细剔成小块,搁在二人中间。姬晏白这才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
许是真与姬晏白这般相处下来,不似平日那般端着矜贵,曲方池一时竟对姬晏白畅所欲言起来:
“姬少爷,你可知道你为何可恨?常人哪有你这般做派!吃便吃罢,还偏要让柳师兄替你剔成小块,连声谢也不说!还有还有,赢了便赢了,你干嘛非要招人恨!回回与我对打,一招便能赢,偏要戏弄我的珠珠,你瞧瞧!”
曲方池气得将肉啃了个精光,把骨头往旁一掷,放出软塌塌的珠珠来。
“我的珠珠本来凶猛无比,你回回戏弄它,瞧瞧,现在没壳没甲,可怜死了!”
陆川泽震惊地瞪大双眼,似在感慨曲方池的不知死活。
姬晏白蹙起眉来:“歪理邪说!”
曲方池不依不饶:“哪里是歪理邪说!你是世家子弟,灵石自然不愁,可我一介平民,哪来那许多灵石给珠珠恢复!”
姬晏白眉头蹙得更紧了,唇角不满地抿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曲方池还在继续加码:“其实你天资高绝,我们几人皆羡慕得很,向你请教问题,你那副模样,好似瞧不起人似的,真的很讨厌哎!”
姬晏白猛地站起身,欲往旁走,却被那根发带生生拽住。他只好别扭地扯了扯发带,想让柳策丝起身,却见柳策丝偏着头,一副不欲理他的模样。只好又愤愤地朝另一侧坐回去。心里难受得要命。
气氛一时凝滞。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饿……饿……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