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里拾光》轩少凌皓

9、 张桥直球发问，监控现眼熟女人 许晴点破暗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换的玻璃门洒进来，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木屑味。

　　“又是新的一天。”冉冉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气，元气满满地伸了个懒腰。

　　“没错。”商琼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施工清单，眼底虽然还带着点黑眼圈，但精神不错，“昨天我们已经把厨房清理完毕，今天可以直接开始新一轮的装修了。”

　　“首先是操作台，对不对？”冉冉立刻卷起袖子，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嘻嘻。冉冉我呀，终于可以下厨了！”

　　商琼想起冉冉之前试菜时那些奇奇怪怪的搭配，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店长，你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冉冉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没什么。”商琼立刻抬头看天，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

　　正说着，巷口停下一辆深灰色的车，赵斌夹着个牛皮纸袋，步伐干练地走了进来。

　　“商老板在吗？”

　　“赵警官！”商琼连忙迎上去，顺手把清单塞进口袋。

　　赵斌把纸袋放在桌上，神色严谨：“监控录像调来了。你看看里面有什么线索？”

　　商琼心里一紧。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冉冉，小志，你们快来一下！”

　　三个人围在吧台前。赵斌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画质粗糙、满是噪点的街道监控。

　　画面跳动了一会儿，定格在火灾发生前半小时的巷口。一个穿着薄荷绿长裙的女人从画面边缘走过，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似乎知道监控的位置，全程微微低着头，步履匆匆。

　　“啊！”冉冉突然低呼了一声。

　　“哪个人？”商琼偏头看她。

　　冉冉指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穿薄荷绿长裙的这个人，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商琼愣了一下。火灾当天她并不在店里，按理说她对这个人不该有任何印象。可当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时，心底却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水幕看人，明明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偏头的动作，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奇怪了……”商琼喃喃自语，“我也感觉有点眼熟。”

　　赵斌在一旁按了暂停，语气沉稳：“这个女的戴了帽子遮挡，而且刻意躲避了主干道的探头。画面太糊，确实很难分辨出面部特征。你们再仔细想想，火灾前有没有在镇上见过类似打扮的人？”

　　商琼闭了闭眼。到底是谁？总感觉答案呼之欲出，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从店里出来，商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透透气。

　　“商琼。”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肖烁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手里拿着笔记本，正靠在电线杆旁看着她。

　　“肖烁？”商琼有些意外。

　　肖烁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她略显凝重的脸上停了一瞬：“你找到放火的凶手了吗？”

　　商琼一愣，随即警惕起来：“只是有个怀疑。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看到警察从餐厅里走出去了。”肖烁目光坦然，“再结合你最近遇到的事，不难猜。”

　　“……你很聪明。”商琼叹了口气。

　　“谢谢。”肖烁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总是那么不疾不徐，像一阵让人安定的风。他顿了顿，认真地开口，“或许，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什么要求？”

　　“如果案件有什么情况，你可以跟我说。”肖烁看着她。

　　商琼挑了挑眉，无奈地笑了笑：“为了你那本，呃，以我为原型的小说找灵感吗？”

　　“不……”肖烁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关心。虽然我确实对你的故事很着迷，但我更希望你能平安。”

　　商琼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好，如果有进展，我会告诉你的。”

　　肖烁没再多留，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巷子走去。

　　商琼回到后厨，刚拿起抹布，就听见前厅传来脚步声。

　　“已经装修到厨房了吗……”

　　商琼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吧台边的人。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张桥？”

　　他看起来糟透了。那件常穿的白衬衫有些皱，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眼下那一圈青黑浓得吓人。

　　“好久不见……有一周了吧？”商琼走过去，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张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嗯……是的。”

　　“这几天你去哪了？”商琼试探着问。

　　“没去呢，我这几天都在房间里画接下来的餐厅设计图。”张桥的声音有些哑。

　　“真的吗？”商琼看着他，明显不信，“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桥摇了摇头：“没有……我最近确实在画画。看，最近这几天的成果。已经……快完成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卷着的图纸筒，递向她。商琼刚想伸手去接，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上一世，陈科峰也总是在算计好之后，这样递给她一份文件，一句句哄她签下名字。

　　商琼的手停在半空，生生收了回来。张桥的手僵在那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等等。”商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上一次好像发生过类似的场景。张桥，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能接这些画？”

　　她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

　　张桥握着图纸筒的手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别担心，我真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固执。

　　商琼看着他，心里一阵无力。时间太久远了，她甚至忘了上一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只记得在那之后，张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她死前都没再出现过。

　　“其实有个问题……”张桥忽然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定定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想采访一下我这个朋友。”

　　“你说。”商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商琼，你现在快乐吗？”张桥问。

　　商琼僵在原地。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商琼睁大眼睛看着他。想起来了！上一世这天之后，张桥就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

　　前世的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当时满心都是陈科峰，满心都是对未来的幻想，她告诉张桥，她很幸福。

　　然后张桥就走了。

　　这一次，商琼喉咙发紧，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呢？”

　　张桥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向来安静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簇火苗猛地亮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

　　“亲爱的！在和谁聊天？”

　　商琼回过头，许晴正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张桥和商琼之间转了一圈。

　　“许晴。”张桥礼貌地点了点头。

　　“呦，张桥，好久不见。”许晴笑盈盈地走进来，眼神却锐利得很，“宝宝正式‘订婚’之后，咱们就也没见过面了吧？”

　　张桥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是的。”

　　“呵呵。”许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商琼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晴晴，你这笑的……有点诡异。”

　　“啊，是吗？”许晴撩了一下头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桥，“可能是在欣慰，某些人的开窍吧。”

　　“什么开窍……”商琼一头雾水。

　　“哦，对对对。”许晴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头在店里找了一圈，“小阿伟呢？之前说过要带它去洗澡的。”

　　“喵。”小阿伟从箱子堆里探出个脑袋，嘴边还挂着一丝咬破纸箱的碎屑。

　　“说曹操曹操就到。”许晴走过去，一把将橘猫捞进怀里，挡住了商琼的视线，“走吧，小坏蛋，再留这儿打扰他们可就说不过去了。”

　　许晴抱着小阿伟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张桥，那眼神仿佛在说：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

　　两人再次独处，气氛却没能回到刚才的紧绷。

　　商琼走到冰箱旁边，拿出一罐牛奶递给张桥：“先喝点东西吧。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我的餐厅找谁设计去？”

　　张桥接过牛奶，手指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

　　“商琼。”他低声说，“那个问题，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快乐……你可以试试换一种活法。”

　　没等商琼回答，裴奶奶拄着拐杖从后门溜达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眼就看到了在冰箱前僵持的两人。

　　“冰箱。”裴奶奶开口。

　　“嗯？”商琼转头看她。

　　“年轻的时候啊，我总喜欢待在冰箱里，希望它能冻住我的美貌。”裴奶奶走过来，对着冰箱门上的反光面理了理鬓角。

　　冉冉正好从后厨探出头，听到这话立刻拍马屁：“奶奶，你现在也很美啊！”

　　“小嘴真甜。”裴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老了之后，我发现我需要冻住的不是我的美貌，而是我年轻的心态。”

　　冉冉挠了挠头：“哦……”

　　裴奶奶看着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是不是不太懂啊？还是等你经历过几段死去活来的爱情，再替社会打几十年工……”

　　“那我就会懂了吗？”冉冉虚心求教。

　　“不仅如此。”裴奶奶拄着拐杖，语重心长，“你还会唱‘多么痛的领悟’。”

　　商琼被裴奶奶逗得笑出了声，刚才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临近傍晚，陈科峰又晃悠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件藏蓝色的polo衫，皮鞋擦得锃亮，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你们店长呢？”陈科峰问正在擦桌子的冉冉。

　　冉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又来了？

　　“鬼鬼祟祟的，嘀咕什么呢？快回答我的问题。”陈科峰有些烦躁。

　　“……”冉冉面不改色地扯谎，“她在……她去进货了，回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陈科峰皱起眉头，不爽地“啧”了一声：“白来一趟。看来今天是没机会表现了。”

　　“表现？”冉冉抓住了这个词。

　　“咳，没什么。”陈科峰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先走了。等她回来你告诉她，我来过了。”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冉冉做了个鬼脸。

　　几分钟后，许晴抱着焕然一新的小阿伟回来了。

　　“新鲜出炉的小阿伟，10块钱摸一次！”许晴笑着举起怀里散发着椰子香的橘猫。

　　小阿伟毛发蓬松，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糖：“喵～”

　　商琼快步走过去，把脸埋进橘猫的软毛里：“好香！小阿伟，亲一个。”

　　小阿伟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喵～！”

　　玩闹过后，许晴把猫放下，凑到商琼耳边，低声问：“亲爱的，那位张同学走了？”

　　“嗯，是的。”商琼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许晴看着她。

　　“能聊些什么……”商琼眼神有些闪躲。

　　“别装傻，亲爱的。”许晴直接戳破，“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

　　“不，他是为了旅游……”商琼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真信？”许晴简直要被气笑了，“那如果我说，这位同学对你有意思，你是不是也会跟着信一次？”

　　商琼沉默了。她转过身，去整理操作台上的工具，试图逃避这个话题：“我觉得，与其讨论这个，还不如装个烤箱更实在些。”

　　许晴不依不饶地跟过去：“你刚到这个小镇，他就过来‘旅游’。你刚遇上火灾，他就陪你重建餐厅。就问你，他图什么？”

　　商琼手上的动作停了。她看着台面，脑海里全是张桥刚才那句“你现在快乐吗”。

　　“她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或许这就是……”许晴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看着屏幕念了起来。

　　“停停停！”商琼猛地回头，满脸通红，“放下你的手机！这是在读什么通俗文字！”

　　“我只是顺便看到这条广告而已，顺便读读而已。”许晴收起手机，一脸无辜。

　　“这四平八稳的语气，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阅读机器……”商琼无力地吐槽。

　　“再没感情的机器，也想知道你们刚才的情况。”许晴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商琼叹了口气，投降了：“真没什么，我就跟他聊了聊近期……火灾，工作，梦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也包括了你刚才说的感情问题。”

　　“哦？”许晴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也知道你这未婚夫靠不住了？”

　　商琼看着她，无奈地扶额：“你是懂抓重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