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不爱江南了》夕上枕清川

14、走廊尽头 初二上

　　初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班级第三。
　　班主任在班会上念了前十名的名单，念到我的名字时，我低着头，盯着桌面上一块被修正液覆盖的污渍。周围的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我把成绩单折好，塞进笔袋里，没有多看。
　　放学后，我留下来出板报。宣传委员请假了，班主任临时点了我的名，说“你字写得不错，顶上”。我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面，踩着凳子，用彩色粉笔画边框。粉笔灰落在袖子上，一拍就散，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画了很久。画完后我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标题是用红色粉笔写的“冲刺期末”四个大字，旁边画了几颗星星，用黄色粉笔涂了色，边缘有点歪，但整体还算看得过去。
　　我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锁好教室门，走出教学楼。
　　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路灯亮了几盏，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圈。我走在光圈之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一下一下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丹丹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
　　她一个人。没有林芝，没有四班的其他人。她背着书包，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什么。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她脚下。
　　我站在原地，不确定该不该走过去。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到了我。
　　我们对视了一秒。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背光，脸隐在阴影里。
　　“你怎么还没走？”我先开了口。
　　“等你。”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等我干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等等你。”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路灯的光把我们都罩在里面，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你今天出板报了？”她问。
　　“嗯。”
　　“难怪这么晚。”
　　“嗯。”
　　又是一阵沉默。她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路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余，”她说，“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回家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是你先不找我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最近不是都和林芝一起走吗？”
　　“她今天先走了。”
　　“哦。”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说：“走吧，一起回去。”
　　我们并肩走出了校门。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我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交替变换。一路上没有说太多话，但步伐是一致的，不快不慢，刚好同步。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向我。
　　“沈余。”
　　“嗯？”
　　“对不起。”
　　我愣住了。她很少道歉。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把“对不起”挂在嘴边的人。
　　“对不起什么？”我问。
　　她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就是……有些事情，做得不好。”
　　她说完，没有等我回应，转身往左边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从路口吹过来，冷的。我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右边走。
　　回到家，我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双手套，戴在手上。毛线已经有些起球了，但还是很暖。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深蓝色的毛线包裹着我的手指，把温度牢牢锁在里面。
　　我忽然很想问她：你说的“有些事情”，是指什么？
　　但我没有问出口的机会了。
　　因为第二天，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