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堂寄月》白露叶叶

24、第 24 章 天边泛开鱼

　　天边泛开鱼肚白，长夜终于耗尽。

　　三更过后屋内的纷乱归于沉寂，窗棂透进淡淡的晨光。

　　沈霄逸比鸡鸣时分更早离开，悄无声息退回到下处，重新打理起一身奶娘装束。盘起长发，裹上布裙，把昨夜所有流露出来的偏执与汹涌尽数收敛，又变回那个做事妥帖、性情温顺的妇人模样，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梦魇。

　　宁初元独自坐在尚未燃尽的烛火旁，衣衫微乱，眼底布满红丝。
　　案上那枚文昌玉佩静静躺着，触手冰凉。
　　短短三夜，很多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一想到即将归来的周晋闰，心口便被沉重的愧疚死死攥住。她一遍遍整理衣袂，擦拭眼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要做回那个等候夫君归来的贤妻。

　　府中渐渐苏醒，仆婢起身洒扫庭院。

　　辰时刚过，贡院方向传来人声车马的动静。

　　沈霄逸早早领着府里下人守在大门处，神情恭谨，指挥仆婢备好热水、吃食、换洗衣物，一切安排得周全妥帖。

　　不多时，周晋闰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三场科考耗尽心神，他面色带着疲惫，眼底有熬出来的青黑，却掩不住一身少年意气，考篮挎在肩头，步履虽倦，却依旧挺拔。

　　看见府门大开，等候在此的妻子与一众仆役，他眼中泛起暖意，快步走上前来。

　　“初元。”

　　周晋闰目光落在宁初元身上，全然不知这三日空府之中发生过什么，只满心是久别重逢的惦念。

　　宁初元心头狠狠一抽，几乎不敢直视他清澈坦荡的眼睛。万千心绪堵在喉咙，面上只能强压翻涌的情绪，挤出浅浅笑意，上前半步：“辛苦了，终于回来了。”

　　沈霄逸立在一旁，垂手侍立，低声关切问候，语气分毫不差：“谴责三场应试辛苦，快回府歇息，热水已经备妥。”

　　周晋闰转头看向他，心中满是感激，全然信任如故：“这三日府中，多亏有你照拂。”

　　“分内之事而已。”沈霄逸微微屈膝行礼，唇角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

　　三人并肩跨进府门。

　　阳光洒满院落，庭前花木如常，外面瞧起来，依旧是一派阖家安稳的光景。
　　丈夫刚刚历过寒窗大考，妻子温柔守候，奶娘忠心操劳。府中上下，没有任何人窥见那三个夜晚的暗流。

　　可只有宁初元自己清楚，一层薄薄的假象之下，已经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回到院内，周晋闰卸下考篮，便伸手握住宁初元的手腕，满心都是几日分离的思念。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宁初元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微微躲闪。

　　这个细微的躲闪，极其短暂。
　　周晋闰身心俱疲，并未察觉异样，只当她是连日牵挂心神紧绷。

　　“这三日，让你独自守家，委屈你了。”他声音温和。

　　宁初元垂着眼，不敢回望他的眼眸，喉间发紧：“只要你平安归来，便不算什么。”

　　一旁的沈霄逸站在廊柱阴影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神色依旧平淡恭顺，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