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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暖色沙漏 没错,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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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能转的茶杯就在旋转木马旁边,我们在座位上把杯装的咖啡给解决了才去,不然我没法接受夏梧说边转边喝咖啡的那种提议,真的会洒得到处都是很难收拾。
所以我只允许她喝瓶装的。
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喝多了,我总感觉手有点抖,就杵在一边看夏梧挑茶杯的颜色,她没多犹豫就挑了个绿色带花边的,转过身向我招手。
这时咖啡的劲刚好上来,我感觉心要跳得直接蹦出胸口了,看着她的画面视线都稍微有点模糊。
“来了。”我回应着,深呼吸两下眼前清晰了点,走到座位里面矫揉造作地优雅坐下,又理了下刘海。
坐在对面的夏梧:“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我只是抽风。”
“如果是心血来潮谈论灵感分明旋转木马更合适。”夏梧把手放在把手上稍稍用力,茶杯就慢慢转动,“我不经常晕的,你确定要转昏我才罢休么。”
我伸手过去把她的爪子扒拉开自己转:“就不能是我自己想把自己转昏么,喝酒买醉也是这个原理。”
夏梧把爪子缩回去揣回兜里,另一只手腾出来扶住了茶杯边缘:“好吧,你悠着一些。”
我在转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以前觉得这项目很无聊就没玩过,质壁分离也是听人说的,真实践起来再晕也得豁出我这张老脸装很了解的样子。
“不容易晕的话,是哪些器官功能比较好来着?”我猛转,嘴也没闲着。
夏梧没回答,把手机拎出来搜索了下,看着上面的字生硬朗读:“内耳前庭系统和脑干。”
她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不过在茶杯边扶着的手默默掐紧了,只能说模板化的从容算不从容的一种吧。
茶杯随着我的疯狂动作转得越来越快,茶杯外的世界逐渐变成了残影,我的视线里只剩下正在小口喝咖啡的夏梧,有点慌乱,让人看着心情挺好的。
等会,她还真喝啊。
后来真的如她所说,她没怎么样但是我昏得要命,转的力气都没了,幸好没太想吐。
这是不是说明我其实内耳前庭系统和脑干也还不错。
茶杯本该慢慢停下不动的,但我意识到它好像开始匀速慢慢转了,睁眼一看是夏梧在那面无表情地扶着把手转,还很认真地维持着这样悠哉悠哉能看风景的速度。
“你晕不晕?”我缓了会问。
“不是很晕,我对于自己脑浆被摇匀的这件事感受很清晰。”她脸稍微有点板着了,等到几分钟后茶杯慢慢停下才好像松了下来,靠在靠背上平稳地深呼吸,“如果不舒服就不要硬撑,你的脸色很差。”
我:“我的目的就是这个。”
夏梧:“我不大懂你为什么忽然这样,是心情不好还是卡文,或者身体真的不舒服。”
我:“是混乱,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夏梧:“那就去旋转木马上聊工作。”
我:“哇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我从茶杯里迈出来,又一次依靠她的搀扶才恢复平衡,有的时候人真不能太逞强,更何况年纪也大了,这样的项目真吃不消。
“我有点想念狗咖的那只比格了。”我走在她身旁,莫名黯然神伤,“它叫得好难听好令我陶醉。”
夏梧:“比格?”
我:“以前好歹能拿它当个借口的,现在好安静连个风吹过来的声音都没有。”
“可是那个狗咖就从来没养过比格。”夏梧淡定解释,然后给我塞了瓶水要我自己拧。
我开始拧瓶盖:“啊?我说的是当时咱们在说话的时候,不是有个比格在那疯了似的叫吗?”
“当时狗都在睡觉,除了叹气声没有狗在叫。”夏梧笃定道,随后略为困惑地看着我。
我去,那当时在疯狂叫的到底是什么?
同样的话我也问了她,她答不上来只是问我是不是给自己转得太晕了,要不要吃个晕车药缓解一下。
“晕完了再吃药真的有效果吗?”
“我不清楚。”
“那我不吃。”
中途我们因为喝了太多的咖啡而拐弯去了厕所,她先在外面看着物品,我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解决完洗手后交接了物品,她才和我换班的。
“我怎么感觉你喝完咖啡之后会越来越困,吃了米粥反而不会?”到旋转木马的转盘上,我挑了个不是很高的马车坐在后面,夏梧随之也坐过来,大包小包一股脑放在脚底。
“哦,我发现我喝完咖啡会变困睡得也还好,就经常拿它安神用。”这旋转木马大白天不点灯,以至于我看着她还有周围都是灰蒙蒙的,掉色了似的。
“……那我下次还是带茶提神好了。”我把编辑好的前几章提前导入到了墨水屏阅读器里,找出文本后我就把小玩意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我有个问题。”夏梧看了一会,“你为什么不把这些直接发给我,坐在一起看不是更尴尬么。”
我:“这叫以毒攻毒,反正早晚都得面对面研究这些。”
夏梧沉思:“关于我的形象和外貌描写,我想让它彻底模糊化。”
我:“一个脸盲写你的特征很费力的,删了要加钱的。再说你不是主角么,没有描述该怎么被记住?干写剧情?”
夏梧:“因为我了解,这些故事里外貌形态是最不重要的一环,干脆就模糊化,读者认为我是什么样的,那我就是什么样的,只保留你看到的情绪就好。”
“这样啊。”我打开软件,找到那些关于她的特征描写一一删除,最终凭我的坚持不懈她终于肯松口,留下了亚麻色风衣这样的特征描写。
她觉得她平时不经常穿那件,写了也没什么用。
而我觉得此言差矣,我认为再模糊也至少得像个人,不能只是个飘起来只有性格和情绪的灵魂,至少要有一个能够构想的空间碎片,至少能串联一下。
所以关于前文为什么没有夏梧的详细描述,原因就在她的诉求上。
没错,都是我们故意的。
我可写了,但是被甲方要求删除,那我就没办法了。
“之前我说过的,我说我需要你的原因就是模糊,所以你不需要太勉强自己去写不擅长的那些,放飞自我就很好。”夏梧对这些章节没有多说什么,“这样足够了,描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用复杂的词汇就显得浮夸。”
“描写一个孩子的过去需要配合她当时的心境,粗糙幼稚不听劝的文字也就刚好合适。”
“真的很好,放松一点写没关系。”
哦呦,嫌我成熟了,写得好还要劝劝我写差一点。
没办法,我还就吃这套。
之后她就埋下脑袋安静地把那些章节读了很多遍,我在一旁无聊得几乎快睡着,就从底下摆着的包里掏了个护颈枕套脖子上靠在这。
“我一直忘了和你说。”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夏梧才抬起头来看我,“我是心盲,在写作方面的缺陷和你大差不差。”
“好,谢谢安慰,抬脑袋抬脑袋。”我把脖子上的枕头拆下来利落地往她脖子上一套,然后把她还回来的阅读器放回去。
“我觉得我也需要安慰。”夏梧戴上护颈枕后微微一愣,笑了下毫无征兆地把话题引向自己,“简而言之就是我的随笔需要你的读后感。”
“我不太捋得清到底该怎么写。”我坦诚解释,这换谁来了都有点强人所难,“我好像真也的写不出来。”
夏梧:“不是要你写,是要你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加班给我口述感想,作为你文里的熟人。”
我:“聊天就说聊天,干嘛把我说得那么没人情味。”
夏梧:“哦。”
“读后感就是,为什么随笔里面只有十六岁到二十一岁的内容,后来的三年你没有记录吗?”我问出了看完她随笔后心里最在意的问题。
夏梧:“催更?”
我:“是有点,但是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结束的时间段是三年前,而不是现在。”
夏梧:“因为三年前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二十一岁之后一切就没那么多波澜了,写得很少。”
我:“我以为会是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
夏梧:“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而已。”
“感想,感想呢?孔雀女士。”
她的语气软了许多,好像这个称呼是斟酌着才能说出口的。
我其实对创可贴女士那天帮我拧瓶盖那件事很愧疚,可当时我的手也好不到哪去,这句对不起也就斟酌再三都说不出来。
“海鬣蜥。”我深吸一口气,凛然道。
夏梧:“怎么了?你很喜欢这种动物?”
我:“我是说在随笔里能看出,你命苦得像是海鬣蜥。”
夏梧:“我有什么像它的特征么?”
我:“看起来很凶不近人情,实际上是个情绪稳定的吃草皮选手,变温动物没法自主调节体温,在海里不能待太久体温会低,吃不饱就得上来晒太阳暖和身子再下去吃,每天都这样折腾。”
夏梧:“放宽心啦,海鬣蜥自己都没说什么。”
我:“它要是会说话事可就大了。”
夏梧:“那你觉得,我自己会觉得自己命苦吗?”
我:“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这些,都已经慢慢活到现在了,那些事情我有点懒得想。”夏梧又拧开盖子喝咖啡,“如果不是创伤反应还存在,我都认为那些只是一场梦。”
“这三年我想寻回内心的平静,可怎么都做不到。”
我:“恍如隔世,又一如初见。”
夏梧:“不许苦难浪漫化。”
“还有感悟就是,如果那些内容真的出自你手,那么你后来的三年真的糟透了,各种意义上的。”我知道我在往她心窝子上戳,这不应该,可如果不戳里面化脓的伤口就露不出来,也一直不会好。
“是啊,糟透了,什么都没有改变。”夏梧笑得有点苦涩,还有点表演出的释然,“写稿写稿写稿,区别就是赚到钱离开家了,有了新的糟糕人生。”
我:“这不就是海鬣蜥同志么。”
夏梧:“你认为我在顾影自怜吗?”
我:“没有,感觉来不及顾影自怜那行字就写下来了,就给我留个残影,闻都闻不见。”
夏梧:“可我认为我在顾影自怜。”
我:“昂,那就顾影自怜,又怎么了。”
夏梧:“你在讲什么?”
我:“顾影自怜是他人视角对一个人的评价,也就是说如果他人不存在也就不存在顾影自怜,如果这人察觉到这点还一味认为自己是顾影自怜,那我要纠正,这算顾他自怜,为他自怜,算演绎自怜。”
夏梧:“我不太想在意他人的看法。”
我:“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在顾影自怜,那么其中我不算他人?”
夏梧:“我不知道。”
我:“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算他人。”
“如果我不算那我就只能成为缝隙,别人的视线还是会透过我看向你。”
夏梧:“好吧,看样子是真的开始了。”
现在时间到了黄昏后,天渐渐暗下,旋转木马的暖光灯也在周围亮起,在我们身上罩上了层描述不清的朦胧。
现在的她在我眼中没有褪色,更像是回到了一种只能存在于回忆和想象里的状态,我甚至希望她就这样一直停滞在朦胧里,这样就不需要记得过去,更不需要面对未来。
这种朦胧究竟存在于她的回忆,还是我的回忆?
“在你童年时期里印象最深的回忆是什么,这个问题早在网上泛滥了,很老套,但我实在很好奇你的回答。”我不知道现在我什么表情,可能是很严肃板着脸吧,对于我对我自身的了解就像自己被自己ooc了一样,好好玩。
灯光罩下来之后,夏梧好像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着椅背,她疲惫的神情化开变成沙滩,把我们两个都埋在中间,只剩彼此的言语能够通行。
“你别看我现在很笨,记性也差,幼儿园那个时候我算数还是很厉害的,老师留了很多题让我们做,谁先做完全对就可以出去玩滑滑梯。”
“我比别的同学快了将近一刻钟,也全做对了,我没觉得多么特殊只是默默往外走,当时的天和今天一样暗,还有点黄,空气里有点沙土。”
“在滑滑梯上我来回往下滑,平静得要命,可我认为我好像应该是开心的,就像大人和老师说的,你比别的孩子做得好你就应该开心,可我觉得我好像不开心。”
“后来有两个同学手拉着手嬉笑着来玩滑滑梯,我从小性格怪异没人愿意和我熟络,我就守着自己那道滑梯玩,我没有看她们,可她们的笑声太愉悦太开心了,显得尤其刺耳,显得我的优越毫无意义,可是大人都说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高兴,该不该去讨厌她们的笑声,这些想法在当时是模糊的,实际没有思考很多,就是一直一直在昏黄的天里滑下去,最后静静一个人等着放学,等着爷爷来接我。”
沙滩里出现了沙漏,把沙子装起来倒置,空间里的沙子在慢慢减少,可我们不知道沙漏什么时候会再倒置,被淹没的呼吸还会不会周而复始。
沙子细碎地落向天空,我看见了她被埋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