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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面试 去面试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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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两天,赶在周五的的这天,周遇还是来了,唉,没办法,经历过两年多的社会毒打,加上穷字当头,再内向的人都会变成厚脸皮,至少周遇时这样的。
他的想法是既然人都递名片了,肯定不是什么客气之类的,一定是让自己来试试看的意思。
穿着厚实衣服,站在名片上所说的地方,这个地方居然是在郊区吗,周遇暗暗想着,他有点害怕是真的遇到骗子,他打气精神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以便有什么变故自己好跑,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并没有他想的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便抬脚在周围转了转,发现什么都没有,又往里走了走,终于看到了一栋差不多应该有两层多高的建筑物出现在不远处,走近停在那栋建筑面前,在周围转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任何其他建筑物的他,确认了一下应该就是这里。
这栋建筑物大体是一栋偏暖色调的工作室,外墙是柔和的浅陶土色,在寒冷的冬日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深色木檐勾勒出建筑轮廓,四周丛生的香樟树上积着不久前下的白雪,脚下的碎石小径从脚下蜿蜒通向入户门,枯枝残叶落在石缝间,四下很安静,没有城市的繁华,也没有城市的那种喧嚣声,只有风的声音从树间吹过发出只属于大自然的声响。
他打了名片上的那个号码,一道熟悉的声音,让自己等等,他马上下来。
不一会儿,就有人拉开那间工作室的门从里面出来了,周遇看了看,是那天一起坐在后座的那个少年。
周遇看着那人,他今天没带口罩,一身灰色针织衫搭黑色长裤,看起来整个人有点松散的样子。
他来到周遇面前站定,说了声“终于决定好来面试了?”
“啊,是,想着来试试看看能不能成功入职来着。”周遇点了点打着哈哈应着。
“走吧,进去再说,外面冷。”沐乔转身在前面带着周遇进屋。
周遇踩着那人的影子跟上,进入了工作室里面,那人带着他在一楼的沙发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楼整层都是是画室,一整面落地长窗对着林间空地,天光透过枝叶筛落,柔和地淌进屋内。隔着玻璃隐约能看见室内错落的原木画架,画布安静立在架上。厚重亚麻遮光帘静垂窗边,墙角置物架堆叠着画布与颜料。
松节油清苦的气息漫在空气里,混着屋外香樟树的味道。画室挑高开阔,一整面落地长窗朝向林间空地,没有城市楼宇遮挡,柔和的天光缓缓淌进屋内。厚重的亚麻遮光帘垂在窗边,可随时滤去过于灼烈的日光,留住稳定柔和的光线。
素净的墙面大片留白,几架原木画架错落摆放,画布上晕开深浅不一的色块,大多是山林与暮色。调色盘搁置在木工作台上,刮刀、颜料罐有序散落在一旁,留下创作的痕迹。墙角设有清洗水池,角落的置物架层层叠叠码放着画布与画材。
窗外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几声鸟鸣,世间所有嘈杂都被层层林木隔绝在外。屋内安静得仿佛能看见光线缓慢移动,是独属于创作者,不被打扰的一方天地。
正中央支着一只巨大的木质画架,画布上是未完成的油画,颜料堆叠出厚重的肌理,边缘处还留着刮刀随意抹过的痕迹,像一片正在成形或正在崩解的大地。
画架脚边散落着调色板、松节油瓶、几支折断的炭笔,还有一只釉色不均匀的陶碗——里头搁着半碗干涸的颜料。
再往里看去,靠墙有一溜矮柜,柜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罐、画笔筒、卷起的画布和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柜子上方钉着一排木质搁板,上面随意立着些画册和翻了边的素描本,有几本摊开着,露出里面潦草又鲜活的速写。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宣纸糊的,光线被过滤成温吞的米黄色,斜斜打在旁边一把旧皮椅上。椅子扶手上搭着一条沾了颜料的围裙,显然这里的主人是随时坐下来就能画两笔的性子。
空气中弥漫着亚麻籽油、松节油和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郊区冷风灌进来的清冽,竟有种奇异的安宁。脚下的木地板上面斑斑驳驳,全是颜料滴落又擦去、擦去又滴落的旧痕,像另一幅无人刻意创作的地画。
看到里面真的是画室,周遇松了口气,辛好辛好,心想看来真的是正规画室的样子。
周围有点暗,只开了几盏嵌在天花板里的轨道射灯,光柱精准地落在几幅画上,其余地方便沉在暗处。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周遇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我叫沐乔,你先随便坐,也可以随便看看,这里的东西,摸坏了也不用赔。”
他说得随意,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遇应了一声“哦,好。”,就看见那人去矮柜那边翻什么东西了。
周遇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随意的走动着,他在第一幅画前停了下来,是一幅半身像,画的是一个侧身坐着的男人,背脊微微弓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整幅画用的是大面积的暖灰与土黄,只在男人的肩头落了一小片冷白的光,像从某个看不见的窗口漏进来的。笔触松弛,五官并不具体,却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感从画布上渗出来,几乎能闻到那股陈旧的烟草味。
周遇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他不懂画,但觉得画里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某个深夜在便利店门口遇见的陌生人,也许是更早以前某个已经不记得名字的人。
“这你画的?”他没回头看着画问着。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都在人家的工作室了,难不成还能是别人画的不成。
不过听到他声音的沐乔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很认真的“嗯”了一声。
害怕离得远自己的声音周遇听不见,就又稍微提高了音量反问着“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生活意味的。”转过头就看向矮柜那边的沐乔。
沐乔此时正靠在矮柜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只玻璃杯,杯口冒着薄薄的热气。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向周遇,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点懒洋洋的意味:“去年冬天画的,模特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我在服务区遇见他的,他坐在自己的车头前面吃泡面,那天天有点冷,他吃得很快。”
周遇接过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说了句“谢谢”。他没有立刻喝,反而垂眼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像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才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不过……他同意让你画了?像这种画真实人物的,不是涉及什么肖像权吗?”
又害怕他误会什么的,忙补了一句“我也不是很懂,就是突然想到。”
“我先给他画了张速写。”沐乔说得很慢,像在回想,“画完后递给他看了看,没想到那个大车师傅看完挺高兴的,拿手机拍了照,说要发给他正在上学的女儿看看。我们聊了一会儿。聊到最后,我又问,能不能以他为原型画一幅完整的画。那位司机也欣然答应了。后来他看了看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道了别,他就开车走了。”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半张脸,露出那双安静的眼睛。
“他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我也没问。”
“至于什么不问……”沐乔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觉得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并不需要了解那么多,聊的投机就好。”
周遇觉得老板说的很正常。人活在这世上,每天都要遇见很多人,若每遇见一个就要知道对方叫什么,未免太累;况且,有时候知道了名字,反倒成了一道枷锁。还不如记住当下的感受就好。
那个大车师傅没告诉他,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周遇端着杯子也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着,目光移向下一幅画。
这一幅明显小一些,也旧一些。
画框边角甚至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
画面上是一片模糊的绿色,土黄色的小路被颜料涂得有些干涩,正中间有摸银白的亮色,是辆车。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田野的方向望。
所有的树、草和麦田都被速度拉成了横向的色带,一道一道往后扯,只在正中间落下一抹跳跃的银白色疾驰在麦田之间的土路上,有人探头回望,而他望向的方向,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这幅画的是每个留守村子的孩子都会经历的事。周遇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每到过完年,父亲就会背上包,拖着个蛇皮袋子离开家。他记得那个蛇皮袋子总是鼓鼓囊囊的,被父亲扛在肩上,走几步就往上颠一下。
再见面时,便是下一个新年。
他转过身,发现沐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不远处,就靠在画架旁边。手里的玻璃杯搁在画架横杆上,杯口还冒着一点热气。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感觉怎么样?”沐乔问。
“说不上来。”周遇想了一下回答着他的问题“这幅画……像每个人因为生活不得不离家的经历,挺有意思的。”
沐乔笑了,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说着这幅画的名字:“这幅画叫《选择》。”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周遇好奇地问。
沐乔回忆了一下,目光从画上移开,像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这幅画是很早之前画的了。有一次我去乡下的村子里找灵感,找了几天还是没有感觉,挺失望的,本来准备开车回去,路上遇见一家子人,那小孩的父亲准备外出务工,坐上车又忍不住探出头来,望向自己的亲人。那一瞬间灵感就来了。回来我就把那种分别的场面,加上自己当时的感受画了下来。又想着,一边是家人,一边是生活,人总要做出选择,就叫这个吧。”
“哦哦。”周遇心想,敢情这人还是个写实风的画家呢。
画室里有很多幅画,不准备再看去的周遇打算问问沐乔面试的事情,可在瞟见一幅画时,想说出口的话又停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