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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色的小村子 西德里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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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高悬。
随风而来,麦浪阵阵。
“索伊尔,今天也拜托你啦!”
麦田中,穿着蓝色亚麻长裙的玛拉直起身子,棕褐色的长卷发盘在脑后,在金阳的照耀下泛着微光。
玛拉怀抱着一捆金黄的麦穗,很快又弯下身子。
索伊尔短发扎不起来,被风吹得迷了眼。
“好的,玛拉夫人。”索伊尔说。
“哦,不,不要这么说。”玛拉语气责备,将怀中的麦子捆成一捆,朝一旁的空地抛去。
空地中冒出一个孩子,那孩子有着和玛拉同样的棕褐色长发,编成小辫儿,垂在肩头。
温德将捆好的麦子整齐排好,用手背抹去额上的汗,带着雀斑的小脸笑成一团,大声附和:“是呀,索伊尔姐姐,这样叫太生分了,都把妈妈叫老了。”
索伊尔走下田埂。
麦子高高的,快要没过她的肩膀。
“不会的,您还和从前一样美丽。”索伊尔说着,走向堆积的麦堆。
“唉,索伊尔,你真是的。”玛拉夫人叹气,这么久了,还是没能改掉索伊尔加上后缀的毛病。
索伊尔伸出双手,麦堆随着她的魔法飞起来。
“还是去格里特斯叔叔那里,不要记错了哦。”温德后退几步,双手遮在眉上,仰头看向悬在空中的麦堆,惊叹,“哇!索伊尔,真是太酷了!”
玛拉夫人又扔来一捆,被索伊尔用魔法接住,送到麦堆的顶部。
“等等。”玛拉扔掉手中的镰刀,走过去,从长裙的口袋中摸索出一个同样金黄的东西,是由麦穗编成的圆环。
她将圆环戴在索伊尔发顶:“丰收女神保佑你。”
“好了,索伊尔,一路顺风。”她笑着说。
“好的。”索伊尔点点头,圆环滑下来一点,她伸手扶正。
索伊尔带着高耸的麦堆,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走出麦田。
身后,温德挽住玛拉的手,左右摇晃:“我也想要嘛,妈妈。”
玛拉语气无奈:“等割完麦子,我就给你编一个。”
“好耶!”
玛拉夫人的麦田旁是塞拉阿姨家的麦田。
塞拉阿姨的背弯下去,头发也花白花白。
她挽着篮子走来,她的女儿贝尔塔看见她,忙走出来,拉着她坐在田埂上。
塞拉阿姨打开篮子,里面是贝尔塔的午饭。
她看着到漫过贝尔塔腰部的麦子,感叹道:“今年的麦子长得真好。”
“是啊,感谢丰收女神赐福,今年的麦子才这样又大又饱满。”贝尔塔说。
“午好,塞拉阿姨,午好,贝尔塔女士。”索伊尔经过麦田,点头示好。
塞拉阿姨笑呵呵的,回答道:“午好啊,索伊尔。”
“你好啊,索伊尔,”贝尔塔咬了口面包,说,“但是,女士就不要加了吧。”
“我们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呀。真是的,到底是谁教你这样说的呀。”
索伊尔顺着贝尔塔的话想了想,她也忘了,总之是为了表达尊敬与感谢。
“对了,索伊尔,待会儿也可以帮我们也把麦子送去格里斯特那儿吗?你塞奇叔叔今年身体不好,这些麦子光靠贝尔塔还是有些困难了。”塞拉阿姨说着,浑浊的灰色眼睛看向她。
贝尔塔也双手合十,说:“拜托拜托,索伊尔,我可以给你报酬。”
“好的,等我送完回来。”索伊尔说。
“真是太感谢你了。”塞拉阿姨说。
索伊尔走远,贝尔塔吃完面包,在身后用力地挥舞手臂。
“路上小心,索伊尔!”
“好的。”索伊尔说。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的植物变成了石子砌成的房屋。
索伊尔数了数,在右手边的第四个房子停下来。
她刚要放下麦堆,就听见一个粗矿的男声。
“这里,索伊尔,你又走错了。”
索伊尔回头,是个强壮的汉子,是格里斯特。
格里斯特拉开大门。
“在这里,我前年就搬出来了,你又忘了。”
好像是的,索伊尔回忆了会儿,想起来,前年格里斯特的父亲,老戴尔前年去世了,在那之后,他的三个孩子分开,各自做了不同的营生。
现在的老戴尔老棚子换成了磨坊,继承老戴尔家业的格里斯特住在它斜对面,是左手边第四间房。
“好的,我想起来了。”索伊尔说,把麦堆分批送进房子里。
格里斯特叹气,也帮着搬运麦子。
没多久,快要搬完时,索伊尔眼前覆上一双手,手的主人是个女人,手掌有些沟壑粗糙。
她好像在笑,说:“猜猜我是谁?”
“希尔达夫人。”索伊尔不假思索道。
“哎呀,真是的,你怎么又猜到了。”
希尔达是格里斯特的妻子,也是格里斯特幼时的玩伴。
也只有她最喜欢这样玩。
希尔达刚从市场回来,手里还拿着载满面包蔬菜的篮子。
她挑出一块品相不错的长面包塞在索伊尔手中,帮忙把剩下麦子搬进屋,说:“安心回去吧,你今天很漂亮哦,丰收女神保佑。”
“丰收女神保佑。”索伊尔说。
索伊尔回到麦田帮贝尔塔搬完麦子,又回去把玛拉割完的最后一堆运到格里斯特的店里。
玛拉和温德要在那儿等麦子打完,叫索伊尔先回去。
索伊尔沿路走到尽头,就是玛拉家的旅店。
大门正对着一个台面,里面坐着玛拉的父亲,佩拉姆·霍尔特先生。
外面坐着两个中年男性,一个是穿着衬衫马甲、束脚短裤的吟游诗人艾德里克先生,一个是着披肩马裤的冒险家格里芬先生。
说起来,玛拉的丈夫也是名冒险家。
格里芬同索伊尔打招呼:“啊,是索伊尔啊,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呢。”
旁边的艾德里克抱着鲁特琴,边弹放声歌唱。
“好了好了,艾德里克,我们都听过你那动听的歌声了,不要再唱了。”格里芬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琴,反被他推开,气得骂了句脏话,“哦,真该死,我早该想到的,艾德里克这家伙一喝酒就忘乎所以了。”
格里芬朝霍尔特投去求助的目光,霍尔特老先生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索伊尔想起上次,艾德里克喝醉后做鬼脸,把年纪尚小的温德吓哭了。
为了防止事情变得更严重,索伊尔对他下了昏睡咒。
“哦,谢谢你,索伊尔,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次,下次我再也不找他喝酒了。”格里芬投来感谢的目光,后怕道。
“就算下次再来,格里芬你也还是会和他喝酒的吧。”霍尔特老先生收起桌上的酒杯,如是说。
“神明保佑,不会再有下次了,真的。”格里芬说。
索伊尔帮着把大厅打扫干净,格里芬架着醉鬼艾德里克上了楼。
“真是辛苦你了,索伊尔。”霍尔特邀索伊尔坐到台前,端出一杯茶,说,“这是新调的茶,就请索伊尔第一个品鉴吧。”
索伊尔端起来,囫囵喝了下去。
“好喝。”她说。
“哈哈,那就好。”霍尔特笑着,端走了空杯子。
他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皮肤也皱成薄薄的一片。
他长叹一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停了片刻,也许是意识到索伊尔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变化,换了个说法。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是黄昏,天快要暗下去的时候,你从土里爬出来,吓我一跳。”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克拉拉舍不得我和玛拉,复活来找我们。”
“但是不是。走近了,才看出来,是个孩子。”
他回忆完,低头,发现索伊尔正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话。
“谢谢你,索伊尔。多亏有你,玛拉才没有那么寂寞。”
他说:“以后,旅店还要继续麻烦你了,索伊尔。”
索伊尔点头,头上的圆环又滑下来。
“好的,霍尔特老先生。”
“哈哈,和谁学来的奇怪腔调。”他看了看索伊尔头上的圆环,又看了看外面渐渐暗淡的天,说,“愿丰收女神保佑你。时间不早了,这里交给我,你休息去吧。”
索伊尔回到楼上。
她和玛拉还有温德一样,有属于自己的单独的房间。
她的房间有一扇窗,打开可以看见后山的密林——这是她自己选的房间——密林后就是村里的坟地。
在索伊尔记不清的很多年之前,她在后山醒来。
她醒来时,眼睛鼻子嘴巴都埋在土里,等到她脑子清醒一点的时候,已经挖开埋在身上的土,爬出来了。
玛拉说:“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索伊尔看着她嘴唇开合,突然学会了“语言”。
“我……好……”
“你的家人在哪里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和我回家吧,我们一起生活。”
玛拉棕褐的长卷发在黄昏的光晕中泛着浅浅的金光,就像今天一样。
索伊尔摘下头顶的圆环,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女神保佑。
她心说。
晚上,玛拉和温德回来了。
温德提起和其他孩子约定好去参加三天后会举行的篝火晚会,那是村里为了庆祝丰收而举办的祭祀活动。
温德看向索伊尔,粲然一笑:“你也来嘛,索伊尔姐姐。”
索伊尔刚想摇头,玛拉打断,“别拒绝呀,索伊尔,那天旅店里没事,我们也会去的。”
“是啊是啊,就这么说定了啦。”温德说。
索伊尔只能稀里糊涂地应下,然后稀里糊涂睡下了。
索伊尔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
她打开大门,扫净地上的灰尘。
太阳和月亮一起挂在天上,往常,霍尔特老先生已经起来,坐在台里,清点剩下的茶和酒。
玛拉每次说他起得太早,他都会眯起眼笑,然后说:“哎呀,吵到你了吗?原谅我吧,老人家了,睡不着了呀。”
难得多睡会,索伊尔想着,没去叫他。
她坐上霍尔特坐的那个位置,尝试清点茶酒,意识却总是会飘去其他地方。
比如现在,她突然看到墙角有片蛛网,虽然没有看见蜘蛛。
她伸手想要去扯,却够不到。
她比对了下,如果是以前的霍尔特叔叔,是可以够到的。
所以,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说自己老了,然后说她没有变化。
上一次见格里芬,他还是青年人的模样,说:“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该不会是妖精吧?”
我是妖精吗?她想。
赫里尔大陆百科全书上说,妖精中有长寿种,长寿种的寿命在一千年到两千年。
她也是吗?
“啊,是索伊尔呀,起得真早呢。”玛拉从楼上走下来,“诶,爸爸没起来吗?”
索伊尔回过神,摇头。
“我去喊他。”玛拉说。
玛拉好像去了很久。索伊尔坐在那里,手脚莫名开始发抖。
温德走下来,眼圈红红的,棕褐色的辫子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看见索伊尔,扑进她怀里,哽咽道:“索伊尔,爷爷他,死掉了。”
所以,老是什么?是死掉吗?
死掉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