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假扮道士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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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晨钟撞破了连绵的阴雨，外城大街小巷的叫卖声比往日更早地喧嚣起来。
燕七端着刚买回来的热豆浆和油条走进偏房，顺手把门带严实，将外面街市上的嘈杂隔绝开来。
陆明夷正盘腿坐在榻上，面前的矮桌摊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京城布防图，上面已经被他用朱砂笔画得乱七八糟。
“你这画的什么？”燕七把早饭放下，拿起那张图看了一眼。
“本官在推演。”陆明夷咬了一口油条，指着图上一处被圈了三圈的地方，“你看，这里是长乐侯府。侯府周围全是暗哨，我们要想直接进侯府救人，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所以，大理寺卿的夫人，绝对不可能被关在侯府里。”
燕七点了点头，将布防图放回桌上：“昨晚我去大理寺的时候，顺便探了探那个大理寺卿的口风。他虽然不敢接账本，但在逼问下，漏了一点底——他的夫人前些日子被长乐侯以‘进宫陪伴太后礼佛’的名义带走了，但实际上，人根本不在宫里。”
“那就是被藏在城外的某个私牢了。”陆明夷放下手里的半根油条，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运转，“长乐侯在京城手眼通天，但毕竟在天子脚下，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建私牢。这地方必须足够偏僻，且一定是他的产业，或者挂在他亲信名下。”
“城南有一处废弃的铁匠铺。”燕七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昨晚我在大理寺外蹲守时，抓到了一个盯梢的探子。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个地方——南城乌衣巷，长乐侯的私人别院。那里外松内紧，防卫极其森严。”
“别院？”陆明夷的眼睛顿时亮了，“这老狐狸，真是会藏！”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习惯性地碎碎念起来：“南城乌衣巷，那里大多是些破落户和手艺人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长乐侯把私牢建在那儿，确实是个绝佳的掩护。不过，既然是私牢，里面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两个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人，还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燕七问。
“后天的京城庙会。”陆明夷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京城每年秋分都有大集，那日南城乌衣巷也会办流水席。人多眼杂，防卫必定会被冲散。我们就在那天下手！”
燕七看着陆明夷这副算计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这人，明明是个文弱书生，偏偏算计起这些阴谋诡计来，比谁都精神。
“好，就依你之言。”燕七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不过，去之前，得先委屈陆大人换个行头了。”
……
两日后的南城，锣鼓喧天，杂耍百戏的吆喝声与漫天的脂粉香混在一处，把整条乌衣巷挤得水泄不通。
庙会的大集果然如陆明夷所料，人潮如织，摩肩接踵，连转个身都困难。街边支着无数的小摊，卖糖人的、算命的、耍猴的，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陆明夷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脸上贴了两撇假胡子，手里举着个“神机妙算”的幌子，活脱脱一个招摇撞骗的算命瞎子。燕七则背着一把破剑，扮作他的哑巴随从，紧紧跟在他半步之后，替他拨开拥挤的人群。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算不准不要钱啊！”陆明夷扯着嗓子瞎吆喝，一双眼睛却隔着半个铜板厚的遮光镜片，滴溜溜地往巷子深处那栋挂着“清幽别院”牌匾的宅子瞟。
那别院从外头看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连大门都比寻常富户小了一圈。但陆明夷分明瞧见，别院两旁的暗巷里，至少藏了六七个抱刀的护院，而且进出后门的人，腰间都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阿七，你瞅见没？左边那个卖糖葫芦的，手腕上全是老茧；右边那个卖水的，虎口比常人宽一寸。这哪是庙会做生意的，这分明是长乐侯府的暗哨。”陆明夷一边摇着手里的破铃铛，一边凑到燕七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碎嘴。
燕七微微颔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将整栋别院的退路、死角、制高点摸得清清楚楚。
“人太多，不能硬闯。”燕七借着接幌子的动作，低声回了一句，“等。”
“本官知道等。可这戏得做全啊，咱俩在这儿干站着，那卖糖葫芦的都要起疑心了。”陆明夷刚说完，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了嗓门，对着街对面一个刚买完菜的富态老妇人喊道，“这位老夫人，贫道观您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老妇人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哪来的疯道士，敢咒老娘！滚滚滚！”
“哎哎哎，老夫人别急，贫道话还没说完呢……”陆明夷一边躲开老妇人砸过来的烂菜叶，一边顺势拉着燕七往旁边退，恰好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暗巷口。
借着这个乱劲，燕七一把揪住一个刚好路过的别院护院，手刀极其精准地劈在对方后颈。那护院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拖进了暗巷。
陆明夷赶紧挡在巷口，装模作样地举着幌子，嘴里念念有词：“无量天尊，贫道这就为您开坛做法，驱邪避凶……”
巷子里，燕七手脚麻利地剥了那护院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又将人用麻绳捆实了，塞进了一旁装满烂菜叶的破竹筐里，最后还不忘抓了两把灰土盖在那人脸上。
“搞定。”燕七系好腰带，将黑伞靠在筐边，看行头倒真有几分侯府护卫的做派。
“你这换衣服的速度，以前没少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吧？”陆明夷一边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群，一边小声嘀咕。
燕七没理他，径直走到巷子深处，目光锁定在别院那堵两丈多高的青砖后墙上。
“从正门进肯定不行，那里的暗哨太多。我刚才观察过了，后墙西侧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伸进了院子里。那里是个死角，我们可以从树上翻进去。”燕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显然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
“翻墙？你让我一个堂堂七品知县去翻墙？”陆明夷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也可以在这儿继续当你的算命瞎子，等我出来。”燕七瞥了他一眼。
“行行行，翻就翻！为了查案，本官这张脸算是彻底不要了。”陆明夷咬了咬牙，把那个碍事的算命幌子往破筐里一扔，摘下斗笠，跟着燕七摸到了后墙西侧。
那棵老槐树果然生得粗壮，枝丫虬结。燕七先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树杈，随后丢下一根麻绳。陆明夷手忙脚乱地把绳子系在腰上，被燕七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拽上了高墙。
骑在墙头的那一刻，陆明夷往下一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两条腿直打哆嗦。
“别往下看。”燕七低声叮嘱了一句，一把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里的假山后。
别院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水榭假山，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修缮的。但院子里静得出奇，连个丫鬟小厮的影子都看不到，反而有种阴森的肃杀之气。
“这哪是别院，这分明是个吃人的阎王殿。”陆明夷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嘟囔。
燕七没有作声，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闭嘴。他贴着假山边缘，探出头去扫视了一圈，随后拉起身后陆明夷的手，闪身进了一条狭窄的游廊。
两人在游廊里七拐八绕，避开了至少三波巡逻的护院。燕七仿佛对这院子的结构了如指掌，每一次都能在巡逻队出现的前一息，精准地找到掩体。
陆明夷被他拉着，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各种被发现后乱刀砍死的惨状。
终于，燕七在一座偏僻的柴房前停下了脚步。
柴房的门上挂着一把粗重的铁锁，门缝里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应该就是这儿了。”燕七从袖中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在锁眼里捅了两下，只听“咔哒”一声，铁锁应声而落。
推开木门，里面的景象让陆明夷倒吸了一口凉气。
柴房的地板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下面是一条通往地底的暗道。而在地窖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素白衣衫、浑身是血的女人，被铁链锁在木桩上，脑袋垂在胸前，不知死活。
“大理寺卿的夫人？”陆明夷赶紧顺着木梯爬下去，借着地窖里昏黄的烛火，看清了那女人的脸。虽然形容枯槁，但五官依然透着几分端庄。
“醒醒！夫人，醒醒！”陆明夷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燕七跟了下来，目光扫了一眼地窖里的环境，忽然脸色一变，一把将陆明夷扯到自己身后。
“怎么了？”陆明夷被拽了个趔趄。
“这是个陷阱。”燕七的声音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地窖入口的方向，“锁是故意挂在外面让我们开的。这地窖里，有火油味。”
话音刚落，地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火光大盛。十几个拿着火把和钢刀的护院将地窖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底下的人听着，长乐侯府办事，识相的乖乖出来受死，留你们全尸！”上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陆明夷的脸瞬间白了，牙关直打颤：“这……这老狐狸，居然真拿他夫人当诱饵？他自己老婆都不管了？”
“在长乐侯眼里，他夫人的命，哪有他的权势重要。”燕七将黑伞撑开，挡在两人身前，目光冷厉，“待会儿我杀出一条血路，你背着夫人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那你呢？”陆明夷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我随后就到。”燕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安抚，“相信我。”
陆明夷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将那个昏迷不醒的夫人背在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险些跪倒在地。
“我数到三。”燕七握紧了手里的黑伞。
“一。”
“二。”
“三！”
燕七猛地一脚踹开地窖的木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黑伞在狭窄的空间里化作一道残影，几个刚冲到地窖口的护院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伞骨弹出的暗器封了喉。
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地窖里残留的火油，瞬间燃起大火。
陆明夷背着夫人，顺着木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燕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黑伞往他手里一塞：“撑开伞，闭眼！”
陆明夷下意识地照做，“砰”的一声，伞面撑开，挡住了飞溅的火星。
燕七一手提剑，一手拉着陆明夷，在庭院里如入无人之境。那十几个护院虽然人多势众，但在燕七那把快如闪电的剑下，根本走不过两招。
刀光剑影中，陆明夷闭着眼睛，死死跟着燕七的力道往前冲。他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而燕七，是他唯一的锚。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隐约约的庙会锣鼓声。
“翻墙！”燕七低喝一声。
陆明夷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初翻进来的那面青砖高墙下。燕七托着他的腰，猛地往上一送。陆明夷死死抓住老槐树的枝丫，把夫人弄上墙头，自己也跟着翻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外面的巷子里，陆明夷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扶起夫人，转头看向院墙。
燕七没有马上出来。
“燕七！”陆明夷急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墙头上翻出一个黑色的身影，稳稳地落在陆明夷面前。燕七的左臂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用没受伤的手，将陆明夷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他沉声道，“这里不能久留。”
三人混入庙会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那个偏僻的客栈。
关上门的那一刻，陆明夷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燕七，你怎么样？”他顾不上自己，挣扎着爬过去看燕七的伤口。
“皮外伤，不碍事。”燕七撕开袖子，随便包扎了一下，目光转向床上的那个女人，“看看她。”
陆明夷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将夫人唤醒。
那女人迷茫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别怕，我是云水县的知县，陆明夷。是你家大人让我们来救你的。”陆明夷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
那夫人愣了一下，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大人……大人他被长乐侯盯上了，求你们救救他……”
“放心，只要你能平安回去，你们家大人就安全了。”陆明夷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燕七。
两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长乐侯既然敢用他夫人做诱饵，就说明他已经撕破脸了。明天一早，他们必须立刻行动，把大理寺卿彻底拉进这场棋局。
陆明夷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虽然浑身酸痛，但眼底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燕七。”
“嗯。”
“这京城的水，咱们算是彻底搅浑了。”陆明夷咧嘴笑了笑，虽然灰头土脸，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就看看，到底是他长乐侯的底牌硬，还是咱们这把刀快！”
燕七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好，明天，我陪你去会会那个大理寺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