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峡谷杀机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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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顺着大江一路向东，水急风大，两岸的青山如飞般向后退去。
舱内空间狭小，除了一摞摞装着证据的防水木箱，就只剩下一张窄榻和一张矮桌。陆明夷裹着一件厚实的旧披风，缩在矮桌旁看舆图。江上的风浪不比平地的马车，这才行了不到一日，他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被颠得毫无血色，胃里一阵阵地泛着酸水。
“大人，前面就要过‘一线天’峡谷了，水流更急，您要不躺下歇会儿？”晏青阳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姜汤进来，担忧地看着他。
“本官没事……呕……”陆明夷刚摆了摆手，船身猛地一晃，他直接捂着嘴扑到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触感的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巾帕，顺势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
“明知道自己是旱鸭子，非要跟着走水路。陆大人的胆识，真是让人佩服。”燕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隐痛。
陆明夷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正对上燕七那张冷峻的脸。他刚想反唇相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燕七的左肩处。虽然这男人掩饰得极好，但船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他右手的潜意识动作，都在护着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陆明夷虚弱地靠在舱壁上，没好气地嘟囔，“我不跟着，谁知道你这人半路上会不会又遇到暗杀？再说了，这批铁证牵扯太深，我不亲自押送，我不放心。”
燕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将那碗姜汤端了过来，递到他嘴边：“喝了。能压一压恶心。”
陆明夷看着那碗黑乎乎的姜汤，皱了皱眉，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确实拖后腿，只能捏着鼻子，就着燕七的手，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辛辣的姜汤下了肚，那股翻江倒海的寒意确实被压下去了一些。
“报——”舱外，裴捕头的声音忽然传来，“陆大人，前面即将进入一线天峡谷，前后有两艘挂着商旗的船跟了咱们一路，一直没有超过去，看那吃水的深度，船上怕是装了不少人。”
陆明夷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长乐侯的人？”
“十有八九。”燕七将黑伞放在膝上，冷声道，“他们不敢在宽阔的江面上动手，怕动静太大引来水师。一线天峡谷长达十里，两岸悬崖峭壁，是绝佳的杀人灭口之地。”
“这帮孙子，还真是阴魂不散。”陆明夷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身，走到舱门口，“裴捕头，传令下去，所有兄弟暗中备好火铳和长短刀，没有本官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把咱们的船桨收起，顺着水流全速通过峡谷，不要管后面。”
“是！”
船只驶入峡谷，原本开阔的江面骤然收窄，两岸的悬崖如同刀削斧劈般直插江底，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江风穿过狭缝，发出尖锐的呼啸，江水撞在暗礁上，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峡谷的压抑。追上来的两艘商船忽然撕掉了伪装，船头的黑色莲花旗帜迎风招展。几道粗大的铁索从他们船头飞出，死死地钉在了陆明夷这艘乌篷船的船尾上。
“他们靠上来了！”裴捕头拔刀怒吼。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蒙面的杀手从商船上纵身跃起，如同黑鸦般朝着乌篷船扑来。他们手中拿的都是淬了毒的短刃，显然是不打算留活口。
陆明夷一把将装有核心账册的木箱拉到自己脚边，拔出腰间的短匕首，挡在舱门口。
“大人退后！”燕七的声音极冷，他猛地撑开黑伞，身形如电般掠出船舱。
伞面在狭窄的甲板上舞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撞飞，落入滚滚江水中。伞骨弹出的利刃在昏暗的峡谷中闪着寒光。
“嗖！”
就在这时，右侧悬崖的半山腰上，忽然射出数支破空的长箭。这些箭矢直指陆明夷所在的船舱。
燕七原本正与正面冲上来的杀手缠斗，余光瞥见那带着火光的箭矢，瞳孔骤缩。他顾不得面前的钢刀，硬生生地扭转腰身，踩碎了一块甲板，借力倒飞回船舱，黑伞在他手中犹如神助，死死地挡在了陆明夷的身前。
“笃！笃！笃！”
箭矢狠狠地钉在黑伞的伞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燕七连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进了陆明夷的怀里。
陆明夷被他撞得眼冒金星，但他第一反应就是反手死死抱住燕七的腰，免得他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倒。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没有？”陆明夷急得声音都劈叉了，双手在他背上乱摸，生怕摸到一手的血。
“没事。伞面是用铁桦木夹着千层油纸做的，挡得住。”燕七冷冷地说了一句，但微微发颤的喘息声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并不轻松。毕竟旧伤未愈，又强行发力，绝不是毫无影响。
“拿火铳来！”陆明夷朝着裴捕头怒吼。
几名衙役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半山腰和后面追上来的杀手，砰砰砰就是几铳。硝烟弥漫，半山腰的箭雨果然稀疏了一些，但后面的商船上，杀手却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成了活靶子。”陆明夷一边护着箱子，一边焦急地思索着对策，“裴捕头，这附近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大人，前面快出水口了，出了水口三里地，有一处‘黑风渡’，那里鱼龙混杂，是江南走私盐铁的必经之地！只要到了那里，咱们混进商帮的船里，就能脱身！”裴捕头大喊道。
“好！全速冲出峡谷！所有人，火力掩护！”陆明夷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燕七，你别硬拼了，退到船舱里来，护住这些证据就行！”
燕七没有完全听他的，而是依旧站在舱门外，黑伞如盾，生生将那些试图跳上船的杀手一次次逼退。鲜血染红了甲板，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杀手的。
终于，一线天峡谷的出口就在前方，明亮的天光刺破了黑暗。后面的两艘商船似乎有些忌惮黑风渡的复杂水况，渐渐放慢了追击的速度，最终不甘地掉转了船头。
陆明夷瘫坐在木箱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和江水浸透了。
“陆明夷。”燕七提着滴血的伞走进来，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了几分。
“别叫我！你刚才是不是又强行运功了？我都说了让你退进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陆明夷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像个老母鸡一样护崽，“你这人怎么永远不知道轻重？左肩的旧伤要是再裂开，我看你到了京城怎么应付后面的刺客！”
燕七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收起黑伞，顺势在矮桌旁坐下：“陆大人，您这碎嘴的功夫，比那些杀手的刀还要利。”
“你！”陆明夷被噎得一梗。
“不过……”燕七忽然收起了笑容，目光越过陆明夷，看向前方，“我们恐怕没法按原计划直去京城了。你看前面。”
陆明夷回过头，顺着燕七的视线望去。
船只出了峡谷，水面变得宽阔而平缓，但在前方不远处的渡口，密密麻麻地停着上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岸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粗话、叫骂声、甚至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喧嚣。
这就是黑风渡。
“这地方，比云水县还要乱上十倍。”陆明夷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但也正因为乱，长乐侯的手，未必能伸得这么深。”燕七淡淡道，“黑风渡是私盐商帮、水匪、逃犯的聚集地。这些人只认银子不认官，没有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那我们怎么办？”陆明夷看着他。
“把官服脱了，把匕首藏好。”燕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从现在起，你不是云水县的知县陆大人了。你是江南来收购生铁的字号少东家，而我是你的护院。”
“我？少东家？”陆明夷一愣，随即乐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我在行啊！本官……不对，本少爷本就生得一副富贵相。那你呢？你这护院，连句话都不会说？”
“我可以继续装哑巴。”燕七配合地回答。
“行，就这么办！”陆明夷立刻戏精附体，伸手拍了拍燕七的肩膀，“燕大护院，给少爷我去前面开路！顺便给本少爷找个最好的客栈，要两间上房！”
燕七起身，用那把黑伞轻轻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平静地道：“少爷，这地方没有上房，能有个不漏风的屋顶，就该谢天谢地了。”
……
乌篷船缓缓靠岸。刚踏上黑风渡的泥地，一股混杂着劣质水酒、烤焦的鱼虾和烂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陆明夷捂紧了鼻子，看着周围那些满脸横肉、腰间别着大刀的汉子，心里多少有些发虚。但他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少东家”，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摇着那把破折扇，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燕七跟在他半个身位之后，手里提着黑伞，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
两人在镇子上转了一圈，最终在一家门头挂着破旧羊头骨的客栈前停下。
“就这儿了。”陆明夷指着那家客栈，“去，给少爷我要一间最好的天字号，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
客栈里的掌柜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算盘，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阴阳怪气地道：“天字号？小子，这黑风渡可不是你这种小白脸该来的地方。天字号早就满了，只有马棚旁边的柴房了，爱住不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明夷火了。
就在这时，几个正在喝酒的汉子忽然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陆明夷的肩膀。
“哟，这小少爷长得白白净净的，看样子身上带了不少银子吧？”那汉子的手往下滑，就要去扯陆明夷腰间装银子的钱袋。
陆明夷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探出，一把钳住了那汉子的手腕。
燕七冷冷地看着那人，虽然没说话，但手指微微发力，那汉子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
“疼疼疼！放手！”那汉子身边的同伴一看，纷纷拔出了刀，“干什么？想找茬是不是？”
客栈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十双眼睛都盯在了他们身上。
燕七松开手，面无表情地退回到陆明夷身后，依然是一副哑巴护院的模样。
陆明夷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心跳得飞快。但他知道，这黑风渡的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你要是露怯，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反了你们了！”陆明夷指着那几个拔刀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喊，“本少爷可是江南陆家的大少爷！我们陆家做的是什么生意？是盐铁！是军械！是你们这帮泥腿子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大买卖！今天敢动本少爷一根指头，明天老子就让你们在这黑风渡待不下去！”
他这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气势十足，完全把那些云水县的官威用在了泼皮无赖身上。
那几个汉子一听“陆家”和“盐铁”，明显愣了一下。在黑风渡这地方，谁掌握了盐铁，谁就是大爷。他们狐疑地打量着陆明夷，似乎在掂量他的真假。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陆家人？”一个看似带头的大汉沉声问道。
陆明夷心里一紧，他哪有什么证据。就在这时，燕七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木质令牌，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
那令牌黑沉沉的，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燕”字，虽然木料看似粗糙，但上面的纹路却透着一种极其古朴的威慑力。
带头的汉子看清那块令牌，脸色骤然一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大半，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原来是燕家的人……”那汉子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一挥手，“兄弟们，撤，别惹陆家和燕家！”
几十个人瞬间一哄而散，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桌上。
客栈掌柜也赶紧从柜台后跑了出来，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哎哟喂，原来是燕家的贵客！是我老眼昏花，该死该死！天字号，马上给您腾出来！”
陆明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头，看着燕七 calmly 收起令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永远也挖不完。
“燕、七。”陆明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那到底是什么令牌？你不是做纸扎的吗？这黑风渡的人，怎么看到那块破木头，跟见了鬼一样？”
燕七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笑意：“少东家，你的钱袋快掉地上了。上楼吧，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陆明夷这才低头发现，自己刚才为了装逼，力气使得太大，腰间的钱袋绳竟然真的松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系好，红着脸，梗着脖子道：“本少爷这叫不拘小节！”
两人进了天字号客房，关上门的那一刻，陆明夷彻底卸下了伪装，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我不行了，这装大尾巴狼的活儿，比查案还累人。”他揉着自己的脸颊，抱怨道，“刚才差点吓死我。那几个人要是真动手，咱们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燕七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你刚才说，陆家做的是盐铁生意，这就对了。”燕七看着他，眼神深邃，“黑风渡的这帮人，都是给江南几个大家族干脏活的。长乐侯之所以能只手遮天，是因为他垄断了这些家族的货源。而当年，能和长乐侯分庭抗礼的，就只有燕家。这快令牌，是当年燕家号令水帮的信物。虽然过期了，但余威还在。”
陆明夷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块黑色的木牌，忽然觉得它的分量重得可怕。那是一个家族百年积累的底蕴，也是沾满鲜血的催命符。
“燕七。”陆明夷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在峡谷里，真的没事吗？”陆明夷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你的左肩……是不是又渗血了？”
燕七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明夷最关心的还是他的伤。他看着陆明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真的没事。”燕七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只是蹭破了点皮，上了药就好。”
“那你脱了衣服，让我看看。”陆明夷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
“陆大人，这里不太方便吧……”燕七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少废话！你是护院，我是少东家，少东家让你脱，你就脱！”陆明夷大刺刺地走过去，作势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燕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解开外衣，露出左肩那缠着绷带的伤口。果然，因为之前的剧烈打斗，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有些地方甚至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陆明夷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转身去拿了常百草配的伤药和新的绷带，走回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拆着旧绷带，一边又开始念叨：“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逞强。你要是真残废了，本少爷……不对，本官可没钱养闲人。”
燕七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摆弄。他垂着眼，看着陆明夷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总是碎嘴、胆小、却比谁都要心软的小县丞，此刻就像是一道光，明晃晃地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这一刻，燕七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隐忍和蛰伏，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包扎好了。”陆明夷拍了拍手，看着重新被包好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燕七那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目光。
“你、你盯着我干什么？”陆明夷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心跳莫名地乱了半拍。
“陆明夷。”燕七叫了他的名字。这次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平时的戏谑，也不像遇到危险时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干嘛？”
“多谢。”
陆明夷的脸更红了。他一把将剩下的绷带塞进燕七怀里，退后两步，结结巴巴地道：“少、少来这套！本少爷要睡了！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燕七慢条斯理地系好衣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天字号只有一间房，少东家。”
“那、那本少爷睡床，你睡地铺！”陆明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跳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背对着燕七，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敢半夜偷爬床，本官打断你的腿！”
燕七看着那个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我睡地上。”
夜深了，黑风渡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陆明夷早就累得睡熟了，呼吸均匀，甚至还打起了微不可闻的小呼噜。
燕七靠坐在床边的地铺上，手里握着那把黑伞，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看向外面冰冷的夜色。
京城的局，才刚刚开始。长乐侯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前方，是龙潭虎穴，是无尽的杀机。
但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那个毫无防备、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眼底的寒冰，一点点化作了融融的春水。
他想，无论前路多黑，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他总能劈开一条路来。
漫漫长夜，终有千灯照拂。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