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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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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欢第二天是八点五十到的。
他特意早起了半小时，洗了头，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把头发梳得顺顺的。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一眼就认出他了。
“苏先生！陆总已经交代过了，我带您去工作室。”
苏青欢跟着前台走，穿过办公区。
周围的设计师都偷偷抬头看他。
“就是他？那个空降的？”
“看着好小啊……”
“听说陆总亲自邀请的人？”
“真的假的？陆总那种人……”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苏青欢耳朵灵，全听见了。
他假装没听见，笑眯眯地冲大家点头。
前台在走廊尽头一间独立工作室门口停下。
门一推开，苏青欢愣住了。
很大一间屋子。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中间是一张实木裁床，旁边摆着人台，墙边是整面墙的面料架，上面挂满了各种料子，真丝、宋锦、香云纱、罗缎…… 一匹一匹挂着，像彩色的瀑布。
墙角还有一整面墙的色卡，从白到黑，每一个色阶都分得清清楚楚。
苏青欢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他在青丘的洞府都没这么全的料子。
“这…… 是给我的？” 他声音都有点难以置信。
前台笑：“是的苏先生，陆总特意交代的，按最好的标准给您配，面料库的权限也给您开了最高，您要什么料子，随时去取。”
苏青欢走进来，伸手摸了摸裁床。
木头是好木头，光滑得很。
他又摸了摸旁边的色卡。
指尖从最浅的白，一路滑到最深的黑。
每一种颜色，他都能分出几十种差别。
真好。
比他那个破出租屋强一万倍。
他把包放在桌上，刚要打开，门被敲了两下。
“进。”
陆迟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苏青欢一看见他，露出一抹笑。
“陆总早！”
陆迟 “嗯” 了一声，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工作室。
“还满意吗？”
“满意！” 苏青欢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太满意了！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陆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任务。”
苏青欢翻开。
里面是下个月品牌季度秀的资料。
“这次季度秀，你负责做一件旗袍。” 陆迟说，“要求是，能放在开场第一个。”
苏青欢愣了一下。
开场第一个？
那可是整场秀最招眼的位置。
他一个新人，刚来第二天，就让他做开场？
旁边刚送咖啡进来的助理都愣住了。
陆总这也太偏心了吧！
苏青欢却没多想。
他眼睛亮了，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着：“我需要多久？”
“十天。” 陆迟说，“十天后交给我，我先看。”
“好。” 苏青欢一口答应，“我肯定做好。”
陆迟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那点欣赏又多了一点。
“有什么需要，找我助理。”
“嗯！”
陆迟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苏青欢已经趴在裁床上，拿着笔开始画稿了。
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他时不时抬手扒一下，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陆迟的目光，在他发顶停了两秒。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苏青欢抬头。
他其实没在认真画稿。
他刚才就是在等陆迟走。
他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丝丝的。
“好看是真好看。” 他对着空气嘟囔，“就是太冷淡了。”
他咬碎了糖块。
有点意思。
因为时间紧迫，他吃饭都在裁床边上吃，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笔改稿。
夕阳西下，外面同事陆续收拾东西下班。
苏青欢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裁床上摊着旗袍画稿，纸上密密麻麻标着色号、面料还有盘扣的位置。
他盯着图纸琢磨一整天，不停调整裙摆的色彩过渡，一点偏差都不肯留。
他看了看时钟，手机也响起了提示音。
【青欢啊，你到了吗？】
苏母发过来的，他愣了愣神，把这件事情忘了。
他急匆匆回家，拿出昨晚点灯熬油做好的西装穿上。
打车便前往了苏宅。
雕花铁门大开，院内停满轿车，灯火璀璨，欢声笑语隔着院墙飘出来。
守在门口的佣人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这套西装来回扫了好几圈，神色意外。
他本以为被赶出家门的苏青欢，只会穿廉价旧衣服来赴宴。
“苏…… 少爷，里面请。”
苏青欢淡淡颔首，迈步走进庭院。
宴会厅宽敞明亮，水晶吊灯流光，宾客三三两两闲谈。
苏青墨正陪在苏父苏母身侧，一身高定白色西装，笑容温顺，时不时轻声说话，引得身边宾客连连夸赞。
苏青墨余光瞥见进门的苏青欢，下意识抬眼打量。
他早就盘算好了。
他料定苏青欢身无分文，拿不出体面礼服，必然穿得寒酸土气，到时候宾客侧目，正好坐实苏青欢小家子气、不懂规矩。
可看清苏青欢身上那套西装时，苏青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西装剪裁贴合身形，衬得苏青欢身姿挺拔，少年慢悠悠穿过人群，眼尾带着浅浅笑意，从容不迫，半点落魄感都没有。
苏青墨攥紧了手心，怎么回事？他哪来的钱买这么得体的西装？
苏母最先迎上来，面上堆着温柔的笑意，眼底藏着审视：“青欢，你来了，这身衣服…… 倒是好看。”
苏青欢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自己裁的，凑活穿。”
一句话，满场靠近的宾客都顿住了。
自己裁的西装？
宾客们低声交谈起来。
“亲手做的？这剪裁可不简单啊。”
苏青墨脸色更难看，立刻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周围一圈人都听得见：“弟弟还会做衣服？可别是网上买来的廉价仿款吧，这面料恐怕会伤了皮肤吧。”
这话带着暗示，暗指他穿的是劣质西装。
苏父皱眉，连忙打圆场：“好了，今天是你母亲生辰，少说这些，青欢，过来坐。”
苏青欢没有靠近主桌，挑了角落一张空座位坐下，安静端起一杯果汁，慢悠悠看着场内的热闹，不动声色观察苏青墨。
他清楚，这场宴席绝不会这么平静，苏青墨费尽心思叫他过来，绝不会只简单阴阳几句。
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小声骚动。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陆迟来了。
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神色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
苏家仰靠着陆氏的面料往来，夫妇二人连忙迎上去，态度恭敬。
“陆总，欢迎赏光。”
陆迟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很快就落在角落里的苏青欢身上。
少年一身灰白西装，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眼尾一弯，悄悄冲他挑了下眉。
陆迟眼底极浅地松了松，不动声色，跟着主人寒暄两句，便独自往宴会厅内侧走，离苏青欢的位置不远。
苏青墨看见陆迟，心里一阵激动，他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搭话。
“陆总，好久不见，我是苏青墨，不久后我想去陆氏实习……”
陆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时不时往角落飘。
刚才在厅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原来苏青欢就是苏家赶出门的假少爷。
这件事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自己也是听祖父提起。
苏家也算是半个豪门，不至于让苏青欢连房租也交不起，甚至......
他看着对方身上的西装。
料子和之前的旗袍一样，但是版型、颜色搭配、裁制手法却不输高定。
宴会上，苏父高调宣称了苏青墨是苏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众人都抬杯恭喜，也有不少窃窃私语。
真少爷回来，那个假少爷怎么办？
这还看不懂，瞧那个苏青欢都没和苏家坐一起。
陆迟听着旁边的话，眼神看着苏青欢的位置。
苏青欢倒是没什么反应，是太伤心了吗？
宴会后，陆迟走出大厅，就看到门口的苏青欢站在门口。
“这个时间，打不到车的。”
“陆总？”听到声音，苏青欢转头。
“坐我的车吧。”
“好......好，麻烦陆总了。”
黑色轿车平稳滑到路边，司机快步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苏青欢弯腰坐进去，陆迟跟着在他身侧落座，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身后别墅里的喧嚣。
车子缓缓驶离苏家大门，把满院灯火抛在后面。
车厢里安静片刻，苏青欢侧头看陆迟，眼尾那抹浅红微微弯起。
“没想到陆总会来这场宴会。”
“苏家和陆氏有面料合作，收到邀请，推脱不开。” 陆迟声音平平，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你身上这套西装，是那件旗袍的余料？”
苏青欢笑起来，指尖轻轻蹭了蹭西装驳领。
“对啊，连夜裁出来的。”
“别透支身体，旗袍还有十天交稿，要是垮了，秀场开场就没人做了。”
“知道啦陆总。” 苏青欢随口应着，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灯。
“给你”苏青欢转头，就看到陆迟递过来的钥匙。
“嗯？”
“这是我专属的布料室钥匙，你可以随便用里面的布料，不用登记。”
听到对方的解释，他瞬间明白了。
刚才宴会上苏青墨的话肯定被听到了，毕竟苏青墨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没钱买好点的布料。
“谢谢啊，陆总”他接过钥匙，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这人外表冷冰冰，心思倒是细。
陆迟侧过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浅瞳。
“手艺难得。” 他简简单单丢下四个字，移开目光，“好好做衣服。”
车子一路开到出租屋楼下停下。
苏青欢推开车门之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迟。
“陆总，要不要上楼看看？我裁衣服的小台子还摆在屋里。”
陆迟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几秒，轻轻摇头。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准时到工作室，继续打磨旗袍画稿。”
“行。” 苏青欢不勉强，弯眼笑了笑，“那我先走啦，明天见陆总。”
他推开车门下车，回身轻轻带上车门。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陆迟隔着车窗，看着少年走上老旧单元楼的背影，直到楼道灯光亮起，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开口吩咐司机。
“走吧。”
车子缓缓开动。
苏青欢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把西装脱下，平整搭在椅背上，他摸出手机，看着今晚宴会上的一幕幕，嘴角还带着笑意。
苏青墨本想让他当众难堪，没想到反倒让他遇上陆迟。
有意思。
他躺倒在硬板床上，脑子里一边回想旗袍裙摆的色彩过渡，一边想起车上陆迟安静的侧脸。
撩起来，应该会很好玩。
明天还要回工作室继续画稿，不能睡太久。
他闭上眼，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