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归》宋城云溪

2、门前秋风 初相识

　　整场搜救仅耗时八分二十七秒，全员顺利撤出火场。
　　刚踏出楼栋，等候在外的医护人员立刻围拢上前。好在小女孩只是轻微烟呛，很快被医护安抚妥当。
　　而被沈烬遥抱着出来的女孩则深度吸入浓烟，早已晕厥虚脱，被快速抬上救护车后，紧急送往就近医院进行救治。

　　翌日清晨。
　　十月锡城的桂花香随风穿窗入户，冲淡了满室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女孩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喉咙是干涩刺痛的，胸腔有些闷。她微微偏头，视线慢慢清晰，左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输液贴的痕迹。
　　“你醒啦？”
　　巡房的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立刻放轻脚步上前，翻看床头的监测记录，“恢复得真不错，年纪轻身体素质就是好。”
　　女孩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许昏沉：“请问......我是怎么来医院的？”
　　她隐约记得晕厥前，有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坠落的她，可后续的一切，全然模糊空白。
　　“奥，是一位消防员小哥哥亲自送你上的救护车，一路跟着护送到医院的。”护士一边整理器械，一边解释。
　　“昨晚火情紧急，是他们救了你跟那个小女孩儿。事后估计是不放心你的情况，所以特地目送你接诊安顿好才离开。”
　　听到这儿，一抹暖意在女孩心底悄悄漫开。
　　消防员......
　　她依稀记得当时那位逆着火光而来，在她濒临崩溃之际，稳稳接住她的人。
　　“那您知道他是哪个消防站的吗？”女孩追问道。
　　护士回想片刻，随即回道：“应该是南禅寺消防救援站的。”
　　记下这八个字的瞬间，女孩心底牢牢落了个念想。

　　窗外金桂飘零，秋风未停，一路穿街过巷，吹至南禅寺消防救援站。
　　院内日光和煦，树影摇晃，整齐停放的消防车红得热烈，衬得来往队员身上的蓝色作训服清朗衬眼。
　　晨间训练结束，脱去救援防护服的沈烬遥坐在长椅上，作训服衬得整个人宽肩窄腰，若是放在明朝，妥妥锦衣卫标配。
　　“老沈！”周燎一屁股挨着他坐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有情况！”
　　“什么情况？”沈烬遥问道。
　　“我刚在来的路上可是偷偷听见班长在那接电话啊......你小子，也老大不小的了，到底准备啥时候脱单啊？”
　　这话一出，休息区瞬间沸腾起来。
　　宋澄立刻放下水杯，眼睛一亮：“周哥你这话问得就多余！凭我沈哥这颜值，这气质，往那一站就是个香饽饽。
　　哥几个！你们知道不，上次有路人小姐姐来咱消防站打卡，偷拍他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最后转发量直接破千！”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沈烬遥半信半疑问道。
　　“那能有假？？？哎～只可惜咱沈哥一心只想着搞事业，主打一个人间清醒！只救苍生，不谈恋爱！”
　　周燎听得直摆手，打断宋澄的话：“好了好了，你这马屁拍得震天响，听得老子一身鸡皮疙瘩。”
　　说着他身子往前倾，手先虚虚碰了碰沈烬遥的脸，又往心口的位置点了点，最后视线故意慢悠悠往下扫。
　　“我看你小子，到底是心理有问题，还是......别的地方出问题了？”
　　旁边宋澄一下子就乐了，抱着水杯等着看热闹。
　　沈烬遥眼皮都没抬，伸手直接拍开他作乱的手： “少动手动脚的，想检查自己回去对着镜子摸。实在闲得蛋疼，待会加练三盘水带连接。”
　　周燎“嗷～”了一声缩回手，哈哈大笑正要回嘴，身后忽的传来脚步声。
　　只见班长江山穿过训练场，目光径直落在沈烬遥身上：“沈烬遥。”
　　“到！”
　　江山走到近前：“大门口有人找你。”
　　沈烬遥一怔：“有人找？谁啊？”
　　平日里他生活基本上是两点一线，来往的就队里这帮弟兄，除了家人，几乎很少有人会专门跑到消防站来找他。
　　江山故意卖了个关子，笑得意味深长：“你小子是没长腿还是咋回事？自己到门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燎瞬间来了兴致，一把捞起旁边的同伙宋澄：“走走走！吃瓜去！”
　　宋澄立马跟上，两人屁颠屁颠紧随其后。

　　风卷桂香，落蕊纷纷。红蓝相间的岗亭旁静静立着一名女孩。
　　女孩手里提着两只牛皮纸袋，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院内，只是眼底却带着几分拘谨。
　　昨天濒临晕厥的最后一秒，她只记得那道逆着火光走来的身影。可全程浓烟蔽目，压根没看清脸。
　　没一会儿，看见三道身影一同走来，女孩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三人气质分明，走在一起格外惹眼。
　　女孩微微有些紧张，上前半步：“三位消防员同志好。我是昨晚火灾的被困人员，今天来......是专程来道谢的。”
　　她捏紧手里唯一的两份小袋子，脸颊微微发烫：“对不起，我...我不清楚昨晚救我的是哪位小哥哥，所以礼物只准备了一份。”
　　话音刚落，不等沈烬遥开口，周燎直接抢在最前面，妥妥的满分助攻。
　　他故意往旁边撤了半步，一把把沈烬遥推到C位：“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谢我们！”
　　“昨天晚上冲进火场，最后把你救出来的人是他，跟我们可没半毛钱关系！我们就是打杂的！”
　　宋澄主打一个开团秒跟：“对对对！救你的可是我们沈哥，全程顶着高温浓烟把你抱出来的！你要谢，就谢他一个人！”
　　两道助攻接连轰击，空气瞬间带点微妙的甜。
　　女孩怔怔抬眼，日光落在沈烬遥清冷的眉眼上。
　　这一刻，昨夜那道模糊的逆光人影，轰然跟眼前之人完美重合。
　　她下意识又往前一小步，双手认真递出手里的纸袋：“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向他，还轻声补了一句：“昨天晚上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后来有个人接住了我。今天终于知道是谁了。”
　　沈烬遥本就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偏偏被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众推出来认领“救命之恩”，以至于身体不自然到像是有蚂蚁在爬。
　　对视的瞬间，沈烬遥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都比平时柔和许多：“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应该的。”女孩很认真地摇头，眼底有细碎金亮，“你们工作也很辛苦，是你救了我的命。”
　　她把纸袋递到他手中：“这里面是润喉茶跟桂花糕，你们经常出警，免不了要吸烟尘，嗓子容易不舒服，一点小心意。”
　　沈烬遥伸手去接，两人指尖轻碰，温温热热的。
　　身后，周燎和宋澄对视一眼，憋着一脸坏笑，默默退后半步，假装看风景，看天空，看院墙，实则全程吃瓜死盯两人。
　　阳光穿过桂树枝桠，落在两人之间。
　　阿惹朵作为彝族女孩，别看刚才腼腼腆腆，骨子里确是热烈明媚的。
　　“我叫阿惹朵，你叫什么？”女孩双手轻轻背在身后，问道。
　　“沈烬遥。”
　　“沈烬遥......好好听的名字。”
　　阿惹朵微微仰头看着他，梨涡深陷，笑意明媚。
　　身后憋了半天大招的两人，终于绷不住了。
　　宋澄率先扯着嗓子喊：“愣着干什么呢！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呀！”
　　周燎紧随其后：“对啊老沈！下次再想吃桂花糕了，托老妹儿再给你带！”
　　生怕姑娘误会他们是在拿她开玩笑，周燎转而朝阿惹朵解释：“别误会啊老妹儿，我们平时都是封闭式训练，24小时出警待命，根本没机会随便出门。”
　　两人一唱一和，双簧戏唱得堪称完美。
　　沈烬遥半低着头，太阳穴突突直跳，闻言回过头，语气冷飕飕的：“你俩今天训练量没够是吧？一会儿回去跟班长提议提议，今天加练。”
　　“诶诶诶——别啊别啊沈哥！”
　　“老沈你丫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周燎和宋澄立马举手认怂，笑得龇牙咧嘴。
　　两人对视一眼，脚底抹油一般，麻溜转身跑回院子里躲远了继续看热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岗亭边只剩下沈烬遥和阿惹朵两个人。
　　没人打趣，没人起哄，只有秋风与花香。
　　阿惹朵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下意识轻轻垫了两下脚尖。
　　她微微咬着下唇，目光克制又好奇，时不时要偷偷瞟一下身前的男孩。
　　也是此刻近距离安静相对，她才好看清他完整的模样。
　　沈烬遥是常年风吹日晒，训练场跟火场来回奔波才养出了健康的小麦肤色。不粗糙，不暗沉，五官立体，竟跟她家乡大山里那群少年有几分相似气质。
　　最特别的是他左眼皮上方，一道浅色疤痕，不突兀，不狰狞，半点不破坏颜值，反倒冲淡了过分干净的斯文感。
　　阿惹朵心里悄悄想着，真的有些小帅，一点都不丑，那道疤反而让他看起来更独特，更让人觉得安心。
　　而沈烬遥站在原地，心绪难得乱了节拍。
　　明明昨天夜里才刚从火场当中死里逃生，如今却依旧温柔赤诚，心怀善意，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后怕，反倒是认认真真赶来道谢。
　　沈烬遥心底轻轻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这份干净又热烈的真诚打动了。
　　漫长的静默里，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小试探对方：“那......要不，加一个？”
　　“好呀！”
　　阿惹朵用力点头，不加思索。
　　沈烬遥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屏幕微光轻亮。
　　“滴——”
　　一声扫码提示音，轻响在温柔秋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