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归》宋城云溪

1、火起锡城 老街火情

　　“滴嘟——滴嘟——滴嘟——”
　　消防车与救护车前后疾驰穿过南长街。
　　在此之前已经连续出了两趟短途警，队里几个年轻队员此刻正纷纷靠着座椅努力松弛着紧绷的身体。
　　“哎～这回可算不是扰民的马蜂窝跟卡了墙的哈基米了......”坐在副驾的队员周燎揉着肩颈回头吐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哥几个，今晚这点位够狠的啊...南下塘老居民区，典型的砖木老宅起火，看来又是场硬仗。”
　　坐后座的宋澄立刻接话调侃：“你就知足吧，总比上次凌晨跟沈哥去太湖里头捞落了水的醉鬼要强，那一身酒气，哎呦喂～我三天都没洗掉！”
　　队员们的哄笑声尽量消解着深夜出警的焦灼，唯独后排靠窗的沈烬遥，丝毫没有参与这场嬉闹的意思。
　　他穿着规整的消防作战服，手指搭在膝头，指尖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浅淡烟灰。
　　沈烬遥一直是队里的主力攻坚手，许是见惯了火场的各种情况，以至于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陈安手握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笑着搭话：“老弟，又放空呢？说说看，今晚这场火好不好啃？”
　　沈烬遥这才抬眼，目光穿透车窗，落在不远处浓烟冲天的方向：“不太乐观。”
　　“南下塘那片的老房子几乎都连成一片，墙体木质结构多，巷窄风乱，明火扩散速度会很快。而且老城区线路老化严重，大概率伴随着复燃的风险，加上夜间视线差，搜救难度只会翻倍。”
　　他这分析不无道理，起火点在南下塘附近的一处老旧民居群，那里都是几十年的砖木老房，巷弄狭窄，木质梁柱，互相还都紧密挨靠，一旦走火，便是最难处置的连片火情。
　　漆黑夜空下，滚滚黑烟正翻涌升腾，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斑驳的白墙，噼里啪啦的火星顺着风势四散飘落在运河水面，转瞬湮灭，接着又燃起新一轮的火势。
　　听了沈烬遥的话，刚刚还在说笑的几人瞬间收敛了嬉闹神色，纷纷看向窗外。

　　不过片刻，供水车紧随消防主战车，连同救护车一同刹停在起火点外围的开阔路口。
　　夜色里的火光已然将整条老街照得如同白昼，警戒线外围密密麻麻围满了居民。
　　忽的，浓烟随风飘向街边，呛得外围不少围观群众频频捂嘴咳嗽，不得不后退避让。
　　就在现场一片纷乱之际，供水车主驾车门被一把推开，副班长梁望川大步跨下车，抬手扯了扯帽檐。
　　一旁的救护车医护人员推门下来，正准备带着担架，急救设备靠前待命。
　　梁望川当即抬手示意：“医护人员请先原地待命，不要贸然靠前！
　　这条巷子太窄，里面火情不稳，随时有落物坍塌的风险，加上浓烟的影响，能见度太低，你们进去帮不上忙还容易遇险，守在警戒线外做好急救准备，我们一旦搜出被困人员，第一时间交给你们！”
　　医护队负责人立刻点头应下，迅速带着队员原地布置急救点位，整装待命。
　　稳住后勤与急救秩序，梁望川即刻转头，对着刚全部下车，迅速列队站好的四名队员快速分工：“本次救援老规矩，沈烬遥带队主攻，周燎打副手。”
　　他目光直视沈烬遥：“烬遥，我要你迅速深入火场内部排查有无被困人员，精准压制核心明火！另外，注意老宅子结构不稳，需优先规避坍塌风险。”
　　沈烬遥微微颔首：“收到。”
　　紧接着梁望川看向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宋澄！老规矩，你负责全程供水！盯紧水带压力，保证主力水枪水源持续稳定，随时根据火场火势变化调整水压，机灵点，灵活补位！”
　　宋澄立刻回应：“明白！保证滴水不断，压力拉满！”
　　“周燎！”
　　“到——！”
　　梁望川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严厉：“配合沈烬遥的攻坚节奏，负责火场外围的明火清理，余火排查，重点盯着夹缝，木质梁柱的死角，杜绝复燃。记住！严禁独自冒进！！”
　　周燎：“是——队长！这次绝不冒进！”
　　说着，他嘴角一咧，wink了眼身侧的沈烬遥，“ger～！”
　　沈烬遥当即翻了个白眼予以回击。
　　“陈安，你负责全程破拆救援！清理堵塞巷道的杂物，破门开窗疏通排烟通道，全程跟紧攻坚队，烬遥需要破拆支援，你第一时间顶上！”
　　身材高大，沉默伫立的陈安从不多余废话，只重重点头，简短吐出两个字：“收到。”
　　四人均已领命，站姿笔直，整装待发。
　　最后，梁望川环视四人：“所有人，都做好全套防护，互相照应，行动！”
　　众人：“是！！！！”
　　话音落下，几人同时转身。
　　沈烬遥五指扣住防护面罩边缘，轻轻向下一压，一步一步逆着晚风迈向火场。

　　“烬遥，情况不对！内侧杂物间堆了大量易燃纸箱，火势横向蔓延得太快，听动静，二楼好像还有被困群众！”周燎跟在沈烬遥身后，边说边快速检查完手中高压水枪的接口与水压。
　　浓烟滚滚，呛人眼目，木质结构的房梁在烈火炙烤下不断发出细碎的崩裂声，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沈烬遥声音透过对讲机，冷静得没有一丝迟疑：“周燎跟我突进内场，直击起火点，快速压制横向火势！”
　　“O了！”
　　周燎上前半步，与沈烬遥并肩站在火场入口，两人多年搭档，无需多余言语，一举一动皆是极致默契。
　　“轰——”
　　沈烬遥率先侧身避开迎面扑来的火舌，接着快速锁定一楼核心起火区域：“左侧三米是火势突破口，优先压制，防止窜上二楼！”
　　周燎立刻微调水枪角度，粗壮的水带在他手中没有丝毫晃动。
　　“哗——”
　　高压水流喷涌而出，灼热的烈火遇水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温度瞬间飙升，烤得两人防护服发烫。
　　场内浓烟浓度急剧升高，可视距离不足两米，能见度极低，每一步前行都步步维艰。
　　周燎眼神紧紧跟随着沈烬遥的动作，一边持续稳定输出水压压制明火，一边快速观察四周墙体，横梁的状态。
　　“老沈，火势表层压制完毕！但内部阴燃严重，房梁温度过高，估计撑不了多久！”
　　沈烬遥目光隔着层层黑烟定格在上方二层阁楼。
　　这是座老旧的自建居民楼，楼梯是预制水泥梯，虽坚固却极易囤积高温浓烟，此刻顶层木吊顶早已引燃，危险无处不在。
　　“我上二楼搜救，你持续在一楼降温控火，封堵复燃点！”沈烬遥快速丢下一句，不等周燎应答，已然蹬上滚烫的水泥台阶。

　　好不容易冲上二楼，偏偏楼道中段堆放的木质衣柜与成堆的被褥不幸成为烈火的养料，汇聚成一道火墙，死死封堵住下楼的唯一通道。
　　沈烬遥粗略扫了眼二楼格局。
　　二楼层高近三米，裸墙无防护，窗外是水泥地面，从这个高度贸然跳下去，轻则骨折重则重伤，绝无安全可能。
　　而最内侧的阳台死角，是目前整片二楼唯一能够避开明火，烟尘相对稀薄的安全区。
　　就在这时，微弱却急促的喘息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烬遥目光瞬间锁定角落，只见阳台一名女孩正蜷缩着身子，怀中似乎还护着一名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
　　女孩身着简约的黑色吊带，裸露在外的白嫩肩颈早已蒙上一层烟火灰，肌肤连带着被高温热浪熏得泛红。
　　许是情况紧急，下楼的唯一逃生通道被堵，女孩仓促间只能将身上唯一的宽松卫衣脱下来，牢牢裹住小女孩的口鼻，自己则微微侧头，脸部紧紧贴着小女孩。
　　奈何浓烟无孔不入，即便隔着布料，依旧有大量有毒烟雾侵入鼻腔。
　　呼吸渐渐急促，意识也早已在浓烟窒息中渐渐恍惚。
　　屋漏偏逢连夜雨，头顶忽的传来一阵裂响！
　　“咔嚓——！”
　　被烈火炙烤许久的木质吊顶彻底不堪重负，大块焦黑的木板猛然间坍塌！碎石，火星与燃烧的木屑纷纷坠落，砸向两人！
　　“小心！”沈烬遥全身像打了鸡血般，飞速向前突进。
　　他抬手一把挡开坠落的燃烧碎块，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按下对讲机：“陈安！二楼发现两名被困人员，目前吊顶已经发生轻微坍塌，立刻携带破拆工具与防护垫上来，火速支援！”
　　“收到，即刻到位。”
　　短短十秒，陈安已然冲上二楼，抵达瞬间便挥斧劈开残余松动的吊顶支架，将所有悬空的危险燃木逐一清除。
　　危机暂时解除，可女孩已然撑到了极限。
　　浓烟与热浪榨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护着小女孩的双臂渐渐脱力，眼前一片墨黑。
　　就在她将要栽倒的刹那，沈烬遥有力的臂膀猛地探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他单臂稳稳托住女孩的膝弯，另一手护住后脑勺，标准的公主抱，将人抱起。
　　起身的瞬间，明显能感觉到女孩轻得惊人，长长的发丝散乱贴在满是烟火灰的脸颊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