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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命定之人 黄泉边的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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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田公公走远,华观立马席地而坐,盘着腿用手扇风,毫不客气的问商焕,“商教授,你这里有水喝吗?我一天没喝水了,有点渴。”
“有。”言简意赅,拿来个白玉碗给华观倒水。
华观如鱼得水,开怀畅饮,喝水喝出了喝酒的气势,“咱们怎么回去?”华观突然开口,话题急转直下。
商焕笑了笑偏头问华观,“你怎么确定我会知道回到现实的方法?”
“我不知道,我猜的。”说着他又抿了口杯中的水,继续说。
“人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吗,问问不就知道了?“
“再说了你会使用法术,怎么着也算是个道士吧,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类灵异事件。”
商焕点了点头,倒不是在肯定华观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推理逻辑,而是在感叹就这样华观居然也能歪打正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华观的这套观点,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不是道士。”
“我没问你是不是道士,我问的是我们该怎么出去。”华观一时语锉,想起了些重要的事。
“今天中午的宴席上,我还看见了许多其他考古队的成员,但并非全部。”
“因此我猜测这是由那团黑气所引起的、一场大规模的集体穿越活动,且具有特定的穿越条件。”
华观比商焕想象的还要聪明,“是的,你猜测的没错。”
“那团黑气叫做混沌之气,是原初之物,不生不灭。”
“它能够附着于器物之上,在某些文物破损之后,会由特定条件触发,将接触过它的人,带回它所在的旧时空,同化为时代的产物。
“而这个同化的过程,被人们称之为业劫。”
华观听得有些迷糊,“什么叫,同化为时代的产物?”其实他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只是不愿面对残忍的现实。
“那他们……还能回去吗?”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可以,回去尚且简单。我们只需化解原主的遗志,但他们的认知也将永远停留在过去。”
“特殊的是,进入业劫的人并不会被现代世界的人所遗忘,在他人眼中这只会是一次无端的失踪。”
“但比起这些,更值得关注的是,穿越的人就算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也会被世人认作疯子。”
华观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从田公公一开始找到自己,华观就觉得奇怪。
商焕作为齐王,为什么不去直接召见更加容易联系的朝廷命官,而是选择了自己这个小小的乐师。
倘若是因为其他人的认知都已被篡改,而自己却是个例外,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沉默良久,华观终于开口再问,“难道就没一点儿办法了吗?”
“也是有的,只是千年以来从未有人成功过。”商焕说话大喘气,“遵照神谕,唯有能够完全复原文物之人,方可真正破除业劫。”
“千年以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华观的问题一针见血,“你莫非怀疑我是传说中的命定之人?”
商焕用剪刀从根部断开烛芯,火苗刹那间烧的更旺,“我可不是什么怪物。我本叫倏,上古时期掌司天地时空,乃时间之古神。”
华观脸上毫无震惊之色,甚至关注点另辟蹊径,“你说你是时间之神,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着穿越的人回到现代,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如今的权柄并不完全,剩下的力量也只够我一个人回到现代。”商焕解释道。
“天道本命我与忽,即昭鉴之古神,前往中央之墟,开辟混沌,共同追寻本源之力。”
“不料,即将大成之际,混沌之气突然暴走,将我二人反噬,自此我们便陷入沉睡。”
“待到我再醒来之时,忽早已不知所踪。”
“而我法力也只剩原来的一成。”
“至于你说的带他们重返现代,其实并不可行,甚至是一种残忍。”
“因为他们的已经意志完全滞于古代,新世界的东西会颠覆他们的认知。
“而人一旦无法接受、并理解认知以外的东西,那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亡。”
华观和他的看法却大有不同。
他从小便无父无母,是被一位阿婆在山沟沟里捡到的。
据阿婆所说,当时自己被捡到的时候,身上未着寸缕。
她当时也会奇怪,就算是被遗弃的孩子也不该如此,连个蔽身的毯子都没有。
阿婆没上过学大字都不识一个,所以就连华观这名字,都是村里一位瞎了眼的算命先生给取的。
据先生所说,这孩子命中自带不凡,能昭鉴世间万物,故以观为名。只是天命难违,要成大业恐要糟历磨难。
阿婆把华观当亲孙子养,但是华观从很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格外喜欢在山野里淘些奇珍异宝。
但是阿婆又哪里会认得华观捡的这些瓶瓶罐罐、瓢瓢碗碗,均是些旧时候的老物件,能拿出去能卖个好价钱的。
好在华观足够聪明,会将这些东西偷偷拿出去卖了换钱,骗阿婆说这是自己打零工赚的。
阿婆每次都会摸着他稚嫩的脸庞,红着眼眶告诉华观自己对不起他,跟着自己这个糟老婆子也没让他过上几天好日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华观争气,考上城里最好的大学,学了自己懂行的文物修复专业,凭借自己富足的实战经验,短短七年就成为了业内的顶尖专家。
重要的是,阿婆也终于跟着华观过上了好日子,按阿婆的话来说,华观就是她的这辈子最大的福星。
所以当商焕告诉他,穿越的人就算回去也是意识不清的状态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失踪多年的亲人,终于再见,应该是会开心的吧。
即使他们不再清醒。
可是他忽略了人性最险恶的趋利避害性。阿婆的善良总让他下意识坚信人性本善,爱可以跨越一切鸿沟。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锤,怜悯并不能改变命运的走向。
可勇敢却行。
所以他盯着商焕的眼睛说,“我想试试。”
商焕的眼睛像一片平静无风的湖,却在此刻荡起涟漪。
“想好了吗?”他问着华观,“前方的路会很难走。可能十天、可能半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甚至有可能是一辈子。”
“华观,你想好了吗?”商焕又问了华观一边,是比第一遍重的多的语气。
严肃的逼问居然换来华观一个明媚的笑。
“嗯,没什么想不好的。”华观的回答也是出人意料的坦然。
“如果我真的有那个本事,能够挽救这么多人、以及他们的家庭,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华观说完留了个气口顿了顿,然后接着又说。
“况且阿婆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商焕作为这片地界的神明,一直理性的对待人们的生离死别。他总认为,生死面前无大事。
可现在看来,他找到了比生死更能打动人心的事——牵挂。
这也是一位神明,平生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好。”他感叹于凡人无畏岁月的勇气,于是下定承诺,“如果可以,我会陪你到回去的那天。”
“谢谢。”千言万语只汇于此,却也够了。
华观思维跳脱,很快就不再继续感伤,归于理智。
“我今天在宴席上有新的发现。”华观突然兴奋地对商焕说道。
商焕活了千年,定也不是吃素的,他大概能猜到华观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哄小孩地问他,“洗耳恭听,说说发现了什么?”
周围明明没人,华观还是下意识地扫视一圈房间,然后神秘兮兮地对商焕说,“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和平戎君吵架的那个景大夫?”
“记得。”商焕答道。
“我怀疑他就是文献里所记载的卿大夫。”华观用手挡着半边嘴,用极小地声音对商焕说话。
商焕听后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挑了下眉配合华观问了句:“乐工何以见得?”
华观为了讲清事情原委,偷情似的和商焕越靠越近。
“你看啊,据文献记载,卿大夫跟一位宫廷乐师关系匪浅,于是我就顺理成章的怀疑,散宴之后二人必会私下会面。”
说到关键点时,华观两手一拍说书一样的提高音量,“你猜怎么着儿?”
“我跟着队伍前脚刚出大门,后脚那位卿大夫的侍从就过来寻人了。”
话说到一半,华观突然停了,“只是……”
“只是什么?”这个留白引起了商焕的好奇。
“只是……我原本以为卿大夫要找的乐师是我自己来着的。发现不是后,总觉得有些尴尬。”华观心虚的笑了笑。
商焕只觉得他傻的可爱,反过来问他:“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位侍从就一定是景大夫的人?”
“他们有一样的玉佩啊!”华观不假思索地回答。
“玉佩?什么样的玉佩?”商焕调查过景大夫的背景,他身边的近臣日常没有佩戴玉佩的习惯。
“月牙型的。”华观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他想了得有好一会儿,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了!太极八卦图!他俩的玉佩都像太极八卦图的阴面。”
越说华观越觉得事情不对劲,挠着脑袋支支吾吾地讲起胡话,“只是,我总感觉那个仆从和景大夫带的玉佩是一对的。”
商焕也觉得奇怪。什么玉佩能长得一样却又不一样,却又能恰巧凑成一对。
正当两人为此劳神之际,田公公突然匆匆从前殿赶来。
“启禀大王,景大夫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商焕和华观默契地对视一眼,华观迅速起身躲到帘子侧面。
田公公本来进殿看见二人依偎在一起,就觉得为难,这下好了,局势变得更为难了。
无奈之下,他用眼睛瞟了眼帘子后面,“这……”明里暗里意会着商焕,此行为十分不妥。
商焕顿时架起天子之姿,摆了摆袖子对田公公说,“无妨,请景大夫进来。”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田公公应声退下,“是,大王。”
再进来的就是景大夫。这也是商焕第一次面见这位一国大夫,这么一看果然是气宇轩昂、文质彬彬。
可他却并未佩戴刚刚华观所说的玉佩,难不成是华观看错了?商焕甚至在想。
“大夫这么晚前来找孤,所谓何事?”商焕直入主题。
景大夫站在原地,先是不疾不徐地行了个极其标准的礼,但并未起身,然后十分挑衅的开口,“这不是知道您要找臣,臣这就自己来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
商焕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卿大夫这话说的真是令孤糊涂的很啊。什么叫——孤要找你?”不得不说商焕演天子很有一套,这两下把帘子后的华观都给唬住了。
景大夫身子又躬低几分,头却抬的极高,“大王又何必和臣打这哑谜。”
说着便直起身子,转身绕到商焕身侧的珠帘面,轻轻用扇子一挑,侧身看着躲在角落的华观,笑得极其猖狂。
“呀呀呀,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正正好好,不妨就让这位大人来替臣作作证。“
“看看臣刚刚说的,究竟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