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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载旧梦 神君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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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宗祠内,两盏烛台静静燃着,没来得及倒的蜡油聚在烛芯周围,不时溅出细微火星。
时稳抬脚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进狐族宗祠,没有想象中的憧憬,只觉得生漆混着蜡油的味道飘在周围,格外刺鼻。
他上前燃香祭拜,却在汇聚的蜡油中看到一点寒芒,随手从宗祠的剑架上拔出剑来挡下。
本就微弱的烛火被剑气削去,宗祠瞬间被黑暗吞没,这对妖族来说并无影响。
可当看清站在面前的妖后,时稳的呼吸乱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驱使着他收剑抬手:“大长老安好,您此番召我回族,难道是还想杀我?”
“你难道不该杀吗?”大长老看着他,手里的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时稳,你早就该死了,若非重儿一意孤行,你岂能活到现在,作出杀父弑兄这有悖人伦之事!”
“大长老此言可有证据?”时稳抬剑的动作一滞,灵气逸散下所有牌位都躁动不安。
“你还有脸和我要证据?”大长老抬手召回飞剑,指向宗祠横梁:“这就是证据。”
浸满红光的符箓映入眼帘,那符箓本身是黄色,可上面的字却是以朱砂写的,歪歪扭扭,趴在整张符箓上,让这符呈现出红色。
乍看确实唬人,但若将这当作他杀亲的证据,未免荒唐。
“仅此而已?”时稳转向大长老。
“怎么?你还觉不够,难道非要我抓你现行,你才甘愿伏法不成?”
“……”
“无话可说了吧……那就给我受死!”大长老的衣服迥然一变,身上的狐纹似醒过来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他。
狐族禁术——
唤灵
以自身血肉为代价,请厉神附身灵狐,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换命之法。
灵狐吸饱血气,甩脱大长老,赤金色瞳孔看向时稳时满是森然杀意,喘息间喷出的血气包围宗祠,将它的踪迹完全遮蔽。
时稳眉心一皱,两指并起,聚起阵阵清风,却只能驱散周围不足半米的血雾,勉强靠灵狐行动时带起的血雾,来判断他的位置。
巨爪撕开空气,时稳转身欲躲,大长老却也执剑冲来,双面夹击下,一朵不起眼的牡丹飞进了他手里。
花苞绽放,红色灵气瞬间爆发,压下周围血雾。
“……”时稳看着被弹飞的一人一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手突然圈住他的腰,将他甩到了肩膀上。
“谁?”
“我原以为神君大人只是忘了过往情谊,想不到却是连我……一并忘了。”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却不用灵力,似乎只是在发泄情绪。
想到此,时稳索性放弃挣扎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赤红衣摆,看背影却是格外陌生。
那人将他放下,拈起飞入指尖的一朵蓝色容锦花,直冲暴起的灵狐而去。
细软的花瓣在他手里似乎成了利剑,直愣愣刺入灵狐血肉,将其四分五裂,渐起的血在空中化为布碎,纷纷洒洒像是漂浮的彩带。
红衣人站在中间,像是俯瞰众生的神,却唯独向他伸出手来……
“阿稳,把手给我。”
“神君大人,把手给我。”
相似的话语隔着数百年的时间,同时出现在时稳耳中,让他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只茫然伸出手去。
“还挺乖……”来人笑着握上他的手腕,面色温柔却狠厉地一折——
疼……
剧烈的痛觉顺着手腕传来,面前的人逐渐真实起来——
“离……慕……”
“想起来了?”离慕抓着他的手,眼底的情绪混乱不清,似是杀意又似是悲痛。
“神君大人了无声息两百年,现下还能记得我,我是不是该对你……感、恩、戴、德!”
“……不必。”时稳缩了一下胳膊,手腕传来的痛意明显减轻,细看才发现离慕的指尖微微亮着,是治疗阵法。
“那你倒是真大方……”离慕嗤笑一声,转身放开他。
“嗯……”时稳收回手,看向不远处,大长老被抽空了血气,像是一个被皮包着的骨架,却还强撑着要去拿手边的剑。
“大长老,请你给我些时间,我定将杀害父兄的真凶带回来。”
“竖子狂言,尔杀父弑兄本为定数,何来其余真凶,你若还念你父救命之恩,就速速自缚受降。”
大长老的声音很轻,传到时稳耳朵里却很响,震得他耳朵生疼,满身不适,却又无从宣泄。
“时世叔,你未免太不讲理。”
时稳指尖一颤,看向身侧。
离慕唇角扬起,眼神轻蔑中带着一丝厌弃:“世叔,你把这一纸空文奉为圭臬,可曾想过这预言若为真……你又如何能站在这里……”
“毕竟如你所言,可无人能逃出定数。”
轻佻但温和的声音似春风拂过荒野,轻易抚平了时稳心中因大长老掀起的波澜。
“竖子胡言,休得放肆。”大长老指尖一转,飞剑直冲离慕而去。
“哼”离慕轻笑一声,并不将大长老放在眼里。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灵气横飞之下,一道剑气落在屋檐引出一声脆响,时稳抬首去看,宗祠的梁柱裂开了大约小臂粗的缝隙,再打下去,绝对会塌。
可打红眼的两人,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想了想,他抬手在眉心一点,含苞的红梅瞬间绽放,一枝足有小臂粗的梅枝凭空出现。
他握住枝尾,梅枝随他心意,化成一柄金玉长剑,一剑挥出,周身一静,随之轰隆一声,周围的人似玻璃破碎溶解……
时稳再睁眼时,身旁除了他养的胖鸟,并无其他人影。
又是梦,自从千年前父兄失踪,他被大长老认定杀父弑兄之后,这梦就缠上了他,似是成了他的心魔,但现下也顾不上这些,他抬手丢开胖鸟,拿起一旁的玉琴和古集,赶往天枢亭。
自上任帝君殒命,新帝君便新修了神法,凡一宫主神不得随意离开神族。
而他的居所天枢涯也被编为一宫,作为天枢宫唯一的神君,这神法刚好限制了他外出。
故而这次的雷劫是他唯一能离开神族的机会。
雷劫落下分裂成万千雷丝钻进他的身体,撕裂皮肉,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般,引着雷劫砸向神族屏障。
“咔嚓”——
屏障在雷劫之下,如琉璃般裂开,时稳趁势穿过屏障,往人族边缘落去。
人妖边界,三源城
晨光初晓,城外的路上尘沙飞扬,未见一人半影。
守门的小妖伸了个拦腰,随意扫了一眼,便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
“醒醒,交过路钱。”
白衣少年敲了敲桌面,小妖迷迷糊糊地撑起脑袋,无精打采地看了眼,继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也怪不得他,面前人样貌太过独特,哪怕他在人妖边界收钱,见过不少貌美妖族,也不由晃神。
此人一双上扬的凤眼,静立不动时自散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可眉心那朵含苞的梅花,却又生生压下他周身冷意,平添一丝妩媚惑人之姿。
“不知公子来此何事?”小妖直愣愣地盯着时稳,手也不老实地来回搓。
“过路费。”
“过路费……哦哦哦,咱三源城过路费可是相当划算,比之其余人妖边界城池便宜不少。”
“公子之后去人族,可多从此过。”
“我们正常收费大人是三文,小孩一文,老人不收费,妖族五重境以上不收费,其余一并两文,货物运输另算。”
“但若是公子,也可另算……”
“……”时稳沉默一会,从储物袋中掏出三枚铜钱,抬眼时看到小妖肩头的湛蓝星辰不由一愣。
幼时他和离慕逃课前往人族之时似乎也见过这星辰……
那时他便觉这星辰奇特,却也没问,还是离慕看出来后同他解释,说这独星源自暗凌家初代家主,一只生而断尾,遭父母遗弃的狐狸。
在狐族,断尾狐与九尾狐一样身负不详,出生之际不是被丢弃便是被送往别族自生自灭。
但与他不同,那断尾狐被向月而生,无名无姓的萤草救下,悉心教养至成人。
可惜萤草在妖族相当于人族蜉蝣,活不长久,只堪堪撑到断尾狐成人,便死于命数。
在其死后,断尾狐在其墓碑上刻下“明月”二字,而他自己则是这明月下独一无二的星辰。
后族中后人以独星为家辉,以月为族长印,而这颗独星也被外界称之为——月下寒星。
他那时还小,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同他一样不详的狐妖,能得萤草眷顾。
如今,时过千年,再想当初,才明白……
左右不过一个“情”字罢了。
他无情,无人可在他身上得到反馈,对他好与不好没有任何区别,自然不会有人上赶着找不痛快。
而断尾狐不同,他虽断尾,却知情为何物,能给予反馈,那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萤草来说,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因身体有异而被放弃的生命。
“如今城中……还是暗凌?”
“没错,我是暗凌目前嫡系的旁支表亲,在三源城也是能说上话的,公子可是要问什么?”
“没什么,这是过路钱。”
小妖目光下移,看到刚从他手里落下的三文钱,眉心一凝,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拿出一枚令牌丢在桌上:“没事瞎打听什么,要进进,不进走。”
“多谢。”时稳拿上令牌,转身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会虽无人入城,但城内却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人与妖忙里忙外,屡屡炊烟升腾,是他许久不见的人间烟火。
就在人来人往之间,一顶大红喜轿自他身侧疾驰而来,两侧没有轿夫,似是灵气操控。
擦肩而过时,喜轿上红帘扬起,时稳才发觉,这不是什么喜轿,因为里面坐着的是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年。
看着渐远的喜轿,路上的行人莫名聚到一起,似乎在轻声议论着什么。
“妖仙大人这是要去何处?”人群中传来一声清晰的疑问。
“你不要命了,轻声些。”有人急忙提醒。
“听说是明珠谷内的阵法破了,妖仙大人是前去查看的。”立马又有人接上。
“那,这位岂不是又要死了。”话音刚落,方才还有些喜色的人群,瞬间寂静下去。
“近两年那阵法破得越发频繁,不知什么时候就补不上了,还是走吧。”有人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天命使然,哭有何用。”
几人的话没有首尾,越听越是奇怪,时稳袖中指尖一动,灵气外散百里,却没能发现三源城外有任何异常。
他走到几人面前,抬手行礼:“几位,我许久不来三源城,不知近年可有发生什么?”
几人看了他一眼,也被惊艳一瞬,但等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或是挥袖离开,或是好言相劝,总归就是——
“不知道,不要问,尽快离开。”
看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身影,时稳不由一愣,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们如此讳莫如深。
“公子,你可想知道他们口中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