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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亲,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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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要看看我们的丧葬一条龙服务吗,从火化到追悼会一价全包,火化豪华炉,捡灰您上手,内含高级红木骨灰盒,一定给您最好的体验!”
殡仪馆小哥双手紧握,期待地看着窦林。
眼前的少年眉目俊秀,皮肤白皙,身上只穿了一件领口松垮的白衬衫却不减风姿,优越的骨相皮相乍一眼很容易让人忽略眼上的乌青和不大体面的穿着。
前几年爷爷奶奶去世,后事是李冠英一手操办,窦林几乎一无所知,只能挑重点问道:“价格多少?”
“亲,只要99999哦,相当划算呢!”
窦林舔了舔嘴唇:“有没有不是一价全包的,只火化……”
小哥保持着殡仪馆金牌销售的素养,站得笔直,用配套的声音说:“啊当然,我们火化也有两种价位可以选择哦,豪华炉888,祝咱家人在地下一路发发发,您看看怎么样呢,要是咱不准备走一价全包也可以到这边来单独看看骨灰盒和墓地哦……”
窦林跟着小哥的指示到另一间房子里,看着琳琅满目的骨灰盒说不出话来,殡仪馆里冷气很足,李冠英去世这几天窦林简直连轴转,昨晚上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他站在出风口瑟瑟发抖。
“您来看看这边这款,红酸枝木的骨灰盒,百年不腐上面雕刻青松仙鹤,寓意子孙后代福泽绵长代代传家……”
到现在他还没有太多李冠英已经去世的实感。
他走近骨灰盒的价签,上面一连串的8和9让他不由自主连连退后。
窦林腮边肌肉紧绷,嗓子里艰难挤出字句:“请问普通的火化要多少钱呢?有没有再便宜一点的骨灰盒呢?”
小哥笑意不减,挥挥白手套:“亲,普通炉260,我们这里最便宜的骨灰盒要200块哦。”
窦林低下头,默默算算自己手里还剩多少钱,又在想孩子下个月的奶粉钱,实在是纠结很久。
对方久久不讲话,小哥的心也沉下去,他看着窦林这个长相气质还以为是有钱的主顾呢。
小哥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声音在窦林的耳中不真实起来:“要是您实在是没钱,您拿个塑料袋装走也行,也不用看墓地,就是老人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没想到临了还有这么一劫。”
阴阳怪气的真情实感。
窦林挺真诚地回答:“没事,我妈没少享福,那就只火化吧。”
小哥:“…………”
他仔细想了一下,他妈这辈子除了受病痛的折磨,还真没受过什么苦。李家父母早早就是乡里的富农,他妈嫁给他爸,家里的家务事几乎都是他爸包揽,李冠英只负责看店数钱。
早上接送他们姐弟俩上学都是他爸,因为李冠英早上起不来。
窦林险死还生一趟回来带了不少钱,之后几乎是事事顺着李冠英,该做的手术该开的药都全都上了,所以本觉得富余的钱最后几乎一点没剩下,人留不住,除了惋惜他也没有办法。
妈,儿子不孝,现在实在是负担不起那些死贵的骨灰盒,您老见谅。
还一点,是窦林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李冠英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让他怪他爸,甚至母亲的死亡都没能冲淡他对于父亲的怨恨,李冠英话没说完便撒手人寰,徒留手足无措的窦林。
窦胜利之前确实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可是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性情大变恨不得把这个家敲骨吸髓!耽误了家人的病,还妄图把自己的儿女带上歧途!
他妈恋爱脑没救,胜在了解儿子的性格,走得干脆,不然窦林一定要跟她吵。
小哥喋喋不休的推销不知何时消失了,窦林试探着问:“您好,还在吗?”
没有回答。
明明是大夏天,一股寒意却突然从窦林脚底窜上头顶,他僵硬地转过身,却没发现销售小哥。
是嫌弃他没钱然后去给别人推销去了吗?
窦林伸手摸了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墙壁上摆好的骨灰盒也渐渐模糊,仿佛一个个正在张开的血盆大口。
冷意慢慢渗透窦林的意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头骨里都是冷凝水,正一滴滴落在他的大脑表面——
他浑身僵硬,单薄的脊背因为恐惧微微战栗。
半边昏暗中一个身影鬼魅般出现,向后靠在真皮沙发上,一只手肘靠上沙发扶手。
男人冷冽的声音还在加码:“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们必输,只要是一输你们全都会被送进底仓,我没有骗你!”
“我们队里剩下的卡牌是最少的,我们只要是把牌出完就能晋级!”窦林强压下心惊胆战,抬眼跟眼前的人对峙。
他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但凡游戏没有终止,他们已经赢了!
面对罪魁祸首,惊惧之外,他更多的是愤怒!
金碧辉煌的吊灯随着船舱外海浪的晃动微微倾斜,需要人时不时分神稳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少年稳稳当当地站在牌桌前,抬眼看向荷官,说:“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局确实如他所料,他紧张地看着周围的对手一张张出牌,一声声“过”让窦林的心里渐渐放心。
那时他跟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汗珠藏在鬓发里在灯光下反光,胜利就在眼前!
“铛——!”金钟撞响,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大厅瞬间安静。
这是游戏结束的声音。
一道钟声却仿若天外来音截断了他们的美梦。
“非常抱歉打扰大家,因为意外事故,游戏暂时中止,大家双手请离开牌桌,我们向您保证牌面会保持原样。”
翻译器里冰冷且官方的声音还未落下,大厅里就有人开始抗议:“我们怎么相信你们!fuc**!”
短短几秒钟这人就被带走,身上的卡牌被荷官投入公共卡池中。
“anyone?”
死一般的寂静。
窦林一秒从即将迎来胜利的期待中切换出来,又一次抬头看向华丽的船顶。
“26号,我们……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被他们看看看出来……了!?”队友在边上好像马上要哭出来。
三层水晶灯之上,是教堂穹顶般的仓顶,上面是一幅油画,一共十三个人,各个穿着飘逸的衣袍,像是美术书上的西方油画,人物的脸因为穹顶的弯曲而模糊,底下人的额身影因为来来往往投射在穹顶上,好像也进入了画中一样。
众人头顶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QUIS TRADET ME?”
但是他一点也看不懂,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头顶上好像总是有着阴魂不散的目光,上面突出的彩色玻璃上也画着一些神话类的油画。
但是窦林的知识水平有限,他既看不懂那句鸟语,也看不懂画上的内容。
随后天旋地转,窦林被全身黑西装的保镖带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人吐出的话语是那样冰冷:“我说了你必输无疑,尽快离开。我把你挑出来,是因为你不属于这里,你收手,我保你平安下船。”
他猛地转身,却见到了下面人头攒动,抬眼是炫目的油画壁面,窦林心里一惊,这上面果然有人。
上面肯定不止这一个人,窦林渐渐明白过来,船的上层有一帮有钱人正在看着他们玩游戏。那这样更奇怪了,简直匪夷所思。
他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对方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半晌喟叹似的说:“因为那点所剩无几的良心。你不属于这里。”
这什么鬼回答?
已经选择上这条船,不跟他们那些人一起以逗弄底仓为乐,反而在这大发慈悲要救他一命,难道也跟他一样是不明不白闯进来的?
窦林额上的冷汗模糊了眼睛,他眯着眼睛,疑惑地问:“你暂停游戏就是为了把我摘出来?”
“不然呢?”
窦林实在是不懂这人到底要干什么:“那我中途退出,我的队友呢?”
这人年龄不大,西装革履,从容笃定地坐在沙发上,深邃的目光一寸寸逼视他,不答反问:“你的队友告诉你他们也是第一次上船?”
窦林没回答,戒备地后退,几乎是死死盯着他。
“谎话连篇。你愿意相信他们我不做任何评价,我是在救你。”
话说一半,他突然把目光从窦林身上移开,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在怀疑自己的做法,可是话已出口,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又说:“信不信随你,你队友在隐瞒卡牌,你选择出牌之后立刻就会被淘汰。”
竞技类游戏,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暂时的结盟不能掩盖个人之间的利益冲突。
游戏结束之后,所有人的筹码重新计算。
窦林抬起眼睛,凌乱的头发落在笔挺的鼻梁上,眉梢上的小痣把他的脸色一下衬得青白,嘴唇微不可察地发抖,如坠冰窟。
“我们马上就要赢了,我凭什么相信你!”窦林拧着眉头,除他以外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对方即使是个国人也不尽可信。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01号,你对手的领袖,”对方说:“是这条船的船主,他亲自下场,我问你你怎么赢?”
海上摇摇晃晃,窦林一个踉跄视线再度涣散,鼻尖贴着这人的胸膛,他撑着他的身体——
狂欢的舞池中诱人的不只是热舞的金发女郎,还有从天而降的墨绿色纸钞,一个个忘我的身躯尽情扭动,尽可能释放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嘈杂中窦林侧头看他的眼睛。
深黑色的眼珠并没有任何醉酒的迹象,禁欲的表象却已摇摇欲坠,两人对视一眼,窦林感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重了重。
窦林跟身边的助理一起把他带到船舱套房里去。
他额上青筋乍起,这是几天中他第一次表露出这种狼狈的神色,窦林给他倒水,水杯递过去的瞬间擦到他滚烫的手指,他假装无意错开落在对方腹部的视线。
窦林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只能对他投去同情的眼神。
助理简直吓坏了,但是他也手足无措,医生来了又去。简单的英语词汇不足以支撑起他听懂几人的交流。
但是他能看懂这人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仿佛野兽拂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湿热滚烫的错觉挥之不去。
他的衬衫凌乱散开,头发因为汗水一绺一绺挂在耳边,呼吸凌乱地说:“窦林,我跟你做个交易好不好。”
窦林:“?”干我何事。
脑中一直在回荡他之前的那个说法:“因为那点所剩无几的良心……”全都是骗人的,如果真想把他摘出来怎么会依旧选择拉他下水。
窦林知道他被下了药,他冷眼看着这人,问:“你的良心呢?”
对方话头明显一顿。
退而求其次道:“我不强求你。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船上的其他人我并不信任——你如果不愿意我会找其他人。”
他因为情欲骨节都在发红,汗水从发梢顺着肌肉线条流进衬衫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窦林不讲话,他就不动。
“你上船是为了还债,如果你答应,赌债一笔勾销,我可以给你一张支票,你随便填。”他继续诱惑道,被汗水浸透的眸子里是刻意的深情。
窦林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到底有几分真心。
“小朋友,你想想看……”
他无礼地直接打断:“别那么叫我,我成年了!”
“好好……”对方连连摆手,指尖都是湿濡的痕迹。
助理动作很快,支票簿已经递到手边,窦林摸上去的瞬间开始动摇,翻来覆去地看,原来这就是电视剧里的支票吗?
对方忍耐得辛苦却因为他的神态嘴角提起,窦林瞥过去,他立刻抹去笑意,助理恭敬递笔。
临门一脚,窦林磨磨叽叽又说:“你没有什么病吧?”
他都要给这孩子气笑了:“戴套,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窦林从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衣衫不整的自己。
“等等……等等!”
“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