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洛霜歌》南风未歇

8、返程复盘，暗立心魔

　　山林浊气清扫殆尽，一众弟子收了术法，结伴启程返回宗门。
　　落日穿过层林，碎金般洒在青石小径上，一路气氛松弛，弟子们闲谈说笑，尽数沉浸在顺利完成历练的轻松之中。
　　江清洛走在中央，步履轻缓。方才那一丝异样的寒息早已被她抛之脑后，她心思干净简单，只当是山林魔气混杂灵气生出的细微偏差，从未往邪道、禁术之上多想半分。
　　百年清修，她所见皆是师门正道、众生良善，眼界纯粹，从不知人心会为胜负执念，甘愿自毁道途、堕入禁忌。
　　身侧，贺焱北边走边舒展手腕，语气爽朗：“今日这批魔兽护甲着实顽固，换做之前，还要费不少功夫强攻，多亏楚月师姐出手利落。”
　　楚行舟微微点头，目光温润：“师姐冰术愈发凝练内敛，收放自如，进步极快。”
　　二人皆是真心夸赞，坦荡磊落，无半分猜忌。
　　楚月落于队伍后侧，静静听着身前几人的对话，唇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清淡笑意，温和谦逊，一如往日。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禁术藏着的凶险。
　　《寒蚀增元诀》强行压榨自身灵根，逆引寒气，能将功力推至超越江清洛当前修为的层次。但这份力量极不稳定，禁气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长久蓄积，最致命的隐患便是走火入魔。
　　一旦情绪失控、执念翻涌，或是长时间全力催动功法，逆乱寒气便会反噬神魂，心魔夺舍，届时理智尽失，沦为只懂杀伐的冰煞。
　　她也明白这份优势只是暂时。
　　江清洛根基稳固，前路广阔，只要继续悟道，境界还能稳步攀升。而她依靠禁术换来的高强功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刃，威力越大，坠落伤人的风险也越高。
　　方才山谷出手，她仅仅只动用了一小半禁力，收功之后，体内便隐隐传来躁动。经脉里的暗寒不停冲撞识海，心底的怨忿不甘被功法不断放大，险些当场失控。她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才维持住温和的外表。
　　楚月冷眼旁观方才林间一战。
　　贺焱北的火，刚烈正大，焚邪斩秽，根基扎实，步步稳健，是同辈最顶尖的强攻战力。
　　楚行舟的水，温润绵长，守御无瑕，能涤浊、能护生、能稳战局，心性与功法皆是端正大道。
　　而江清洛的冰，是天生道源，清冽纯粹，不杀不厉便可净化万物，举手投足皆是天赋使然。
　　演武台那日，她被对方轻易碾压。如今借禁术之力，她已然拥有压过江清洛当下修为的力量，可代价沉重无比。每一次催动，心魔便壮大一分，距离走火入魔的深渊也更近一步。
　　楚月指尖微微蜷缩，藏在广袖之下，指尖的暗寒微微跳动，心底戾气隐隐躁动，她费力气才强行平复。
　　旁人眼中，江清洛的天赋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可现在，她找到了跨越的法子。哪怕随时有走火入魔、神魂俱毁的风险，她也不愿停下。
　　江清洛见识太浅、心性太纯，永远猜不到，那个对她谦和有礼、处处退让的同门师姐，早已踏碎正道，以神魂安危为赌注，换来这份险象环生的力量。
　　贺焱北坦荡无心机，楚行舟细腻却多疑无据，整个宗门，无一人会对她设防。
　　楚月望着江清洛一袭白衣、安然前行的清瘦背影，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只剩深埋的偏执与冷意。
　　“你顺理成章修到今日境界，根基安稳，无反噬之忧。”她在心底无声自语，“我以神魂为赌，忍受心魔啃噬，换来了更强的功力。”
　　“下一次交手，我会胜过你。只是……我必须稳住心神，绝不能走火入魔。”
　　夕阳落幕，林风吹散笑语声。
　　正道三人光明坦荡，无人察觉身后，楚月体内的逆寒暗流持续躁动。她强行催动仙力，压抑着心底疯狂滋生的心魔，每多一分力量，坠向走火入魔的风险便加重一分。
　　楚月敛尽所有心绪，抬步跟上队伍，笑意温柔如初，继续扮演着那个温和大度、勤勉上进的栖云峰大师姐。
　　清雅皮囊之下，心魔蛰伏。她手握足以压过江清洛的力量，脚下就是走火入魔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