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蝴蝶结轻抚锦衣心 血骨花掀起儿时忆 丑死了
那 ...
-
“不用。”成景明冷冷道。
单若水低头看着成景明的手背,被针刺破的伤口还未完全结痂,粉嫩的皮肉被黑红的血壳包裹,液体顺着伤口缓慢流淌,看起来触目惊心。
单若水吞了口口水,秉承着对医官救苦救难的信仰,劝道:“还是包扎一下吧大人,我的包扎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她指着前面的一株高耸茂密的金合欢树,“大人,我们去那边吧,那树下有桌椅,很方便的。”
没等成景明回答,她先一步跑到金合欢树下,朝成景明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巨大的金合欢张开繁茂的树冠,一簇簇金黄色的花朵紧密的排满了枝丫,时不时有几个小圆球从树上落下来,借着单若水的肩膀稳稳地掉在地上。
成景明走了过去,随手扫了扫石凳上落下来的小球花,坐下来,把胳膊搭在桌子上,将那只受伤的手递给单若水。
单若水看着那两寸长的张牙舞爪的伤口,又看了眼成景明风平浪静的神色,不由心中感叹。
她从挂包里取出金创药和纱布,放到一边,抓起成景明的手,往前拿了拿,成景明看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把手往回抽。
“别乱动。”单若水下意识啧了一声,把他的手往前放去。
夜风吹来,古老的金合欢树摇着头沙沙作响,花朵落下,滴在两人身上,单若水额前的发丝被轻轻吹起,露出她低着头时专注的眼神。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单若水拔开盛有艾草水的药瓶,在上药之前提醒了句:“有点疼,忍着点啊大人。”
没等成景明有所反应,她哗啦一声就把艾草水对着那伤口倒了下去,快准稳,半点艾草水都没有浪费,清洗干净伤口之后,接着把金疮药撒在伤口处,撕开一片纱布,缠绕上去,打结到一半,单若水手一顿,把纱布换了个缠绕方向,系了个板正的蝴蝶结,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大人,很快吧。”
成景明看着手上那蝴蝶结,抬起眼皮来看了单若水一眼,单若水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那个,这个结好看又结实,大人拿刀的时候不会散开,很实用。”话锋一转,又道:“大人最近还是先不要拿刀了。”
“多谢,单医官。”
缓慢倾吐的声音顺着风从单若水耳边过去,她欣然的接受了成景明的感谢,起身收拾好挂包,背在身上,对成景明道:“不早了,大人,我就先回去了,大人好好休息。”
转身抬脚,又落下,扭头宣布医嘱:“大人的伤口比较严重,近几日要好好忌口,隔两天要记得换药。”
宣布完之后,微微行了个礼,走出了金合欢树。
成景明看着单若水离去的背影,看着手背上那蝴蝶结,“丑死了。”夸赞完单若水的手艺,也离开了金合欢树。
一阵风来,卷起飘飘扬扬的金合欢花,落在地上的花静躺着等待着太阳升起。
天牢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和炭火煅烧烙铁的声音回荡在高厚的黑墙里,老鼠肆无忌惮的穿梭在破烂的稻草上,寻找着可供食用的碎屑。
培元拿着一串钥匙,打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铁栏门,侧开身来,成景明走了进去。
狱室内,正中间的十字木板上,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低着头被绑在上面,要不是胸口处那微弱的起伏不会有人认为他还活着。
“大人,这洛藩的天牢里头的物件真是不咋的,啥都没有。”培元看着空空的狱室,接着道:“我昨天晚上只给他贴了两层加官,大人果真料事如神,他可真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其他的呢?”成景明冷眼看着十字架上的那具躯体,问培元。
培元挠了挠头,有些憋屈,“大人,这破牢里啥都没有,卑职本想好好施展一番手段,可这牢狱不作美,束缚了卑职的能力,还有,您不是交代了,不能太过吗,卑职就只叫他吃了些苦头,叫他瞧瞧厉害。”
看着培元略带得意地嘴脸,成景明缓缓道:“抓人人跑了,审问问不出,怎么,你很骄傲?”
培元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四处欣赏着黑漆漆的墙面,觉得煞是好看。
成景明吩咐道:“把人放下来,绑在椅子上,弄醒。”
培元立马上前,将元合从十字木板上弄到椅子上,从草垛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啪的甩在元合污秽的脸上。
元合悠悠转醒,迷离着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浓厚的笑来,“有本事你们就把我弄死,我一个字都不会和你们交代。”
及其挑衅的一句话,培元又甩给了他一瓢水,“死到临头还嘴硬,谁给你的胆子!”
成景明看了培元一眼,培元领会,退到了一边。
成景明俯视着元合:“你应该不知道吧,陛下没给达春花定罪,将功补过,只把她贬出了皇宫。”
元合不吭声。
“达春花眼下被我的人看着,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你要是。”
元合突然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椅腿被他带的前后脚直晃,哐当哐当的砸着地面,“哈哈哈哈哈,达春花算个什么东西,你想要拿她来威胁我?”
黑牢里的空气随着大笑流入了他的鼻腔,元合猛烈的咳嗽起来,哑着声音,狠狠道:“做梦!”
成景明等他静下来,道:“我想说,你要是交代药包里的药是什么,解药是什么,我考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
成景明拿食指抵着太阳穴,胳膊撑在椅子上,抬手轻晃两下。
狱门再次被打开,侍卫们抬着一架架物件进来,排放在元合的左侧。
站笼,铁钉床,刑床,鬼头架……
元合扭头看着,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但还是轻呵一声,“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原来也只会使这些东西,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成景明依旧坐着,没错过元合眼里散发的那一丝惧怕,他坦然道:“嗯,用这些东西撬开你的嘴,够了。”
元合咬牙道:“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解药是什么你们休想知道,叫那王子死了才最好。”
成景明道:“王子死不死不管你事,但是,你死之前我让你先享受享受。”
他看着离元合最近的那个刑架,拿手指指了指,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将人打入无间地狱的话:“就从这个开始吧”
培元道:“是,大人。”
就在培元走到元合身前时,刚才还有些虚弱无力的元合突然狂烈的抽动起来,剧烈的在椅子上挣扎,如同一匹发疯的猛兽,发出难耐又悲鸣的嘶吼。
“放了我!我要出去!”
“啊!快!把我放了!”
成景明起身,看着元合这幅癫狂的样子,微微蹙起的眉头体现出他的几分不耐,下令道:“把他衣服扒了,放到板架上。”
培元和一众侍卫们一起,有人按住元合乱抓的手,有人提着他乱踹的脚,有人扶着他乱咬的头,跌跌撞撞的把他绑在了板架上。
元合的手脚都被镣铐铐了起来,拴在伫立着的四根铁棍上,身体中间被一块长宽约五寸的小木板担着,其余身体悬空,元合吊在空中,惨叫着。
成景明走到元合身前,培元伸出胳膊,戒备道:“大人,小心,卑职瞧着他像是中邪了。”
“不是。”成景明盯着元合的背部,否认道。
他按下培元的胳膊,继续上前去,眯起眼睛,注视着元合扭动着的脊背。
“你要干什么?”
元合吼道:“药!给我上药!”他看起来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什么药?”
元合扭动的身体顿了一瞬,仿佛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吼叫的嘴巴,只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闷雷的声音。
成景明拿着绣春刀,铜装错金的鞘尾轻抵着元合的肩胛,冰凉的触感让他抖动的更加剧烈。
“滚开!滚开!别碰我!”
成景明没理,继续用鞘尾再元合的肩胛处游走,眉头越发拧在一起。
只见丝丝点点的血液争先恐后的从肩胛处的皮肤上涌了出来,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些血液越流越多,竟在皮肤上画出了一朵绚丽多彩的花。
那花朵被血滋养着,妖艳异常,花芯处格外艳丽,花朵呈渐变色向外晕染开来,诡异,美丽。
成景明的目光黏在那朵花上,尘封的记忆此刻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他顿时耳目欲裂,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朵本不应该出现的花。
血液在花朵中间的位置汇集,好像一道微笑,缓缓张开,在对他说“好久不见。”
熟悉,陌生。
元合脸上被隐瞒的恐惧此刻随着花开肆无忌惮的展现出来,他哈哈哈大笑,又痛哭流涕。
铐链随着他的抖动响亮的叫着,元合扬起青筋四起的脖子,恶狠狠的瞪着成景明,道:“你把药给我,我就告诉你是谁给我的药。”
成景明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不让那乌黑的记忆占据他心头,问道:“什么药?”
“就是,啊!就是你们从,从达春花那里收走的药!我要那个,给我!”元合愈加痛苦起来,气息不稳的说着。
“哦,那个啊。”成景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个药当然可以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你现在不给我,就永远别想知道是谁!”
“我现在把药给你,要是你最后什么都不说,怎么办。”
“你只要把药给我,我,我必不会出尔反尔。”
成景明转身,离开了元合,“搞清楚你的位置,现在是你求着我,而不是我顺着你。”
坐在椅子上,成景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扶手,他的视线不自觉的又看向元合身上的那朵越来越黑的血花。
元合又挣扎了一会,后背上的灼热的痛疼要把他烧穿,他咬牙道:“我说,我现在就告诉你。”
“嗯,说吧。”
元合腥红着眼睛,道:“我只是奉命办事,那药包是红花楼的楼主给我的,他命我潜入皇宫,毒死那小王子。”
成景明思索着:“红花楼楼主?那是何人,你又为何替他做事?”
“就是个老鸨,开妓院的东西,老子给他做事是。”他猛的顿住,改口道:“是因为他给钱多。”
成景明打量着他:“你身上的,花,是怎么回事?那药包里的药是解药?”
元合低骂了一句,“呵,给人买命的东西,就是个标记。”
血液滴在地面上,绚烂的炸开,点点滴滴,汇成一滩,他继续道:“对,那包药就是解药。”
“那药不是毒药吗?如何能解毒?”
元合紧握拳头,“我不知道。”忍耐不住,爆发道:“你他妈有完没完,你再不给老子药,就别想再知道些什么!”
成景明撑着扶手起身,道:“我说了,认清你的位置。”
“喂!你要去哪?不准走!把药给我!”
成景明走到铁门前,抬脚跨了出去,对培元吩咐道:“叫人把他的嘴堵上,准备一桶冰水,撒上些薄烈粉,把他放进去,看好了,别叫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