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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后驾到 太后寿宴的 ...

  •   太后寿宴的事,林潇潇没急着动手。她花了两天时间,把脑子里能想到的、适合在宫廷场合呈现的现代美食过了一遍,最后定下了一个相对稳妥但绝对新鲜的方案:烧烤宴为主,配凉菜、甜点和特调饮品,食材走御膳房最高规格,但做法全部由她一个人把控。

      她列了一张单子,让福全帮忙从御膳房库房支取食材。福全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问,点头去办了。

      单子上的食材很有意思。她要了上等的雪花牛肉、黑猪五花、嫩鸡腿、新鲜的渤海大虾,还要了茄子、韭菜、金针菇、豆腐皮这些素菜。调料要了孜然、辣椒面、花椒、白芝麻、花生酱、腐乳、韭菜花。另外还有木薯粉、红茶、鲜奶、冰糖、各色干果蜜饯。

      福全办事利索,当天下午东西就送来了。林潇潇把食材分门别类收拾好,该腌的腌上,该切的切好,然后开始熬奶茶底、搓珍珠。她搓珍珠的时候,李贵人来了。

      李贵人自打从冷宫被放出来之后,被安排到了西边一个偏僻的小院里,日子过得不算好,但比冷宫强多了。她今天来,是专门找林潇潇的。一进门,她就拉着林潇潇的手,眼眶泛红:“沈妹妹,我听说淑妃来找你麻烦了?”

      “不算麻烦,送了一盒点心而已。”

      “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李贵人急得声音都高了,“妹妹你不知道,淑妃那个人,面上温温柔柔,心里比谁都狠。当年她刚入宫的时候,跟德妃争凤印,斗得你死我活。后来德妃赢了,她才消停。现在你得了陛下的青眼,她肯定容不下你。”

      林潇潇一边搓珍珠一边听,点头应着。李贵人说了半天,见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妹妹,你上点心吧!”

      “我上着呢,”林潇潇把搓好的珍珠倒进沸水里煮,回头对李贵人笑了笑,“李姐姐,你放心。淑妃有淑妃的招数,我有我的法子。她再厉害,总不能把我从御前赶走。只要陛下还吃我做的饭,我就倒不了。”

      李贵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林潇潇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前在冷宫里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沈妹妹,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煮好珍珠,林潇潇盛了一碗刚冲好的奶茶给李贵人。李贵人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是什么?太好喝了!”

      “奶茶。李姐姐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我做给你喝。”

      李贵人捧着碗,忽然鼻子一酸,低头喝了一大口,把眼泪憋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林潇潇正在院里试烤串的火候。她把腌好的牛肉粒穿在竹签上,放在炭火上慢慢烤,一边烤一边刷酱,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青烟袅袅升起,裹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从偏院的院墙飘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道烟和香气,正好飘向了隔壁的慈宁宫方向。

      太后今年六十二岁,身体硬朗,耳聪目明,唯一的毛病是年纪大了觉少,每天卯时不到就醒了,醒了就饿。今日她照例用完早膳,在慈宁宫后花园散步消食。走到靠近御书房偏院那面墙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吸了吸鼻子,转向身边的宫嬷嬷:“你闻到了没有?”

      宫嬷嬷也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娘娘指的是什么?”

      “香味。”太后又吸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烤肉的香味。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甜味儿。”

      宫嬷嬷仔细闻了闻,摇头:“老奴鼻子不好使,没闻着。”

      太后白了她一眼:“你这鼻子,白长了。”她顺着香味往墙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前几天她去御书房看皇帝,福全跟她提了一嘴,说陛下新收了个“厨娘”,做的东西“跟御膳房不一样”。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福全那小子说话时的表情,分明是欲言又止。

      太后转身,对宫嬷嬷说:“去,打听一下,御书房偏院住的是谁。”

      宫嬷嬷去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回来了,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种像孩子发现了新玩意的笑容。

      “沈选侍?冷宫出来的那个?”太后拍了拍手,“走,摆驾偏院。”

      宫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您要去偏院?那地方小,又偏,要不老奴去把人叫来慈宁宫?”

      “叫什么叫,”太后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哀家自己去看。你见过哪个厨子肯把真本事亮给别人看的?得突袭,才能吃到最真的东西。”

      宫嬷嬷拦不住,只好赶紧招呼宫人跟上。

      林潇潇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给烤串翻面,炭火烤得她脸颊发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穿了件方便干活的旧衣裳,袖子挽到肘弯,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面前的炭炉上,牛肉串、鸡翅、五花肉串、茄子片、韭菜卷排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盘子里堆着已经烤好的,金黄焦香,撒着红艳艳的辣椒面和翠绿的葱花。

      她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潇潇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只鸡翅,整个人僵住了。

      院门口站着一位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圆髻,簪着一支素净的碧玉簪,穿一件深青色的常服,腰板挺得笔直,面容端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宫人,浩浩荡荡,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偏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潇潇赶紧把鸡翅从嘴里拔出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脑子里飞速运转。原主记忆里有这张脸——太后。永宁帝生母,先帝的正宫皇后,如今后宫里辈分最高的人。但她老人家怎么会来?而且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

      太后站在院门口,目光从林潇潇脸上滑过,又扫过院子里那口崭新的青石大灶、炭炉上滋滋冒油的烤串、旁边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最后落在林潇潇手里那串咬了一口的鸡翅上。她嘴角弯了弯,迈步走了进来。

      “哀家来得巧了?”太后的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在门口就闻着味儿了。丫头,你烤什么呢?”

      林潇潇反应过来,赶紧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行了行了,”太后摆摆手,已经走到了炭炉跟前,低头看着那一排烤串,表情专注得像个研究稀罕物的小孩子,“这是什么肉?怎么还串在签子上?”

      “回太后,是牛肉、鸡翅和五花肉。那个是茄子片和韭菜卷。”

      “牛肉烤着吃?”太后皱了下眉,“御膳房做牛肉,不是炖就是卤,从来没烤过。”

      林潇潇听出了太后话里的意思。古代贵族吃牛肉,讲究炖得酥烂、卤得入味,烤牛肉在她们看来是“粗鲁”的吃法。但林潇潇做的烤牛肉,用的是雪花牛肉最嫩的部位,腌了一夜,烤的时候大火锁汁,外层焦香,里面还是粉嫩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她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牛肉粒,犹豫了一瞬,递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若不嫌弃,尝尝?”

      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串牛肉。旁边的宫嬷嬷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拦,太后已经接过了签子。她咬了一粒牛肉,嚼了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太后的表情发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先是眉头松开,然后眼睛微微睁大,最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嚼得越来越快,把整串牛肉吃完,又看了看光秃秃的签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这个,再给哀家烤两串。”

      林潇潇松了口气,转身去炭炉上拿。太后跟着她走到炭炉旁边,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宫嬷嬷想说什么,被太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站着怪累的,坐。”

      宫嬷嬷没办法,只好和其他宫人一起杵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太后坐在一张歪歪扭扭的小马扎上,等着一个选侍给她烤串。

      林潇潇手脚麻利地又烤了几串牛肉和鸡翅,还顺手烤了几片茄子和韭菜。太后吃得满嘴流油,一开始还维持着基本的仪态,吃到第三串的时候彻底放开了,一手举着鸡翅,一手端着林潇潇刚冲好的奶茶,吃得眉开眼笑。

      “丫头,”太后一边啃鸡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手艺,比御膳房强。御膳房那帮人,做饭跟绣花似的,端上来好看,吃进嘴里就那么回事。你这个……痛快。”

      林潇潇自己也拿了一串五花肉,坐在太后对面啃:“太后娘娘喜欢就好。其实做菜嘛,好吃最重要。样子再好看,吃进嘴里不行,那就是花架子。”

      太后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笑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个六十二岁的老人。“说得好!好吃最重要!哀家这辈子,就没人跟哀家说过这话。所有人都跟哀家说,什么身份吃什么菜,什么场合摆什么盘,烦死了。哀家就想吃口痛快的,怎么就这么难?”

      她说着,又拿起一串烤茄子,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丫头,你那个奶茶,再给哀家倒一碗。加冰。”

      林潇潇去倒奶茶的时候,太后已经自己动手拿起一根竹签,试图从盘子里戳起一块五花肉。宫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凑上来想帮忙,被太后挥手赶开:“你站远点,别挡着哀家吃东西。对了,去把哀家那套出门的衣裳拿来,今天哀家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吃。”

      宫嬷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败在了太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

      林潇潇把奶茶递过去,太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环顾着这个小院,目光扫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青石大灶、炭炉上袅袅升起的青烟,还有对面这个满手炭灰、笑得坦荡的姑娘。太后忽然说:“丫头,你叫什么来着?”

      “沈婉。”

      “沈婉,”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哀家记住了。”

      她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破布包着的石头瓦片上。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头问林潇潇:“这是什么?”

      “之前在冷宫用的灶台。石头搭的,瓦片烤东西。用习惯了,就带出来了。”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倒是个念旧的。行,哀家喜欢念旧的人。”她转身对宫嬷嬷说,“去,把哀家那套白瓷的茶具找出来,回头给沈选侍送来。那套茶具哀家放着也是放着,给她盛奶茶用。”

      宫嬷嬷整个人都傻了。那套白瓷茶具是太后当年的嫁妆之一,官窑出的极品,一共八件,太后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现在居然要送给一个选侍盛奶茶?

      太后根本没给宫嬷嬷反应的时间,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头对林潇潇说:“对了,过几天哀家寿辰,你给哀家做点新鲜的。别弄御膳房那些个花架子,就做你拿手的。哀家想吃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撸串?”林潇潇试探着说。

      “对!撸串!”太后一拍手,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寿宴上就吃这个。哀家跟皇帝说去。”

      她说完就走了,带着一队目瞪口呆的宫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去,只留下空气中还弥漫着烤串和奶茶的香气。

      林潇潇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来得及烤完的韭菜,整个人有点发蒙。她看了看炭炉上被太后扫荡一空的签子,又看了看那把她坐过的小马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后。大燕朝最尊贵的女人,坐在一张歪歪扭扭的小马扎上,撸串喝奶茶,还要加冰。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后宫都得炸。

      果然,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

      淑妃在毓秀宫里砸了一套茶具。德妃在凤仪宫沉默了很久,然后让人把给太后准备的寿礼清单拿去重新核对。李贵人听说后,愣了半天,然后关上门笑了好一阵。

      而萧彻的反应,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

      晚膳时分他照常来了偏院,坐下吃饭。今天的菜单是烤串配奶茶,因为林潇潇中午试烤的食材还剩了不少,她懒得再做别的,索性全烤了。萧彻看着桌上摆着的一排竹签和一碗奶茶,沉默了几息,然后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

      “太后今日来了。”

      “嗯,”林潇潇给他倒奶茶,“吃了不少。说寿宴上要吃撸串。”

      萧彻嚼着五花肉,面无表情:“她爱吃就让她吃。寿宴按你的想法办,不用管别人。”

      林潇潇坐在他对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太后说要给我送一套白瓷茶具,盛奶茶用。”

      萧彻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肉。等咽下去之后,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套茶具是母后的嫁妆,先帝想用她都不肯。你收着。”

      林潇潇捧着奶茶碗,有点怔。她低头喝了一口,珍珠在嘴里Q弹软糯,奶茶香甜温润。她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窗外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偏院的灯火亮着,炭炉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御书房那边,福全又站在廊下,看着偏院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转身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再去御膳房传个话,就说以后沈选侍的食材份例,按贵妃标准给。陛下吩咐的。”

      小太监一溜烟跑了。福全拢了拢袖子,望着偏院的炊烟,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太后走的时候路过御书房,进去跟陛下说了几句话。他当时在门外守着,隐约听到太后说了一句“这个丫头你给哀家看好了,哀家还等着她给哀家养老送终呢”。

      福全当时差点没憋住笑。太后六十二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说什么养老送终。但她话里那意思,分明是已经认准了沈选侍。

      这后宫,真真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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