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梯惊魂 “看不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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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天气逐渐转凉，北城地势平坦没有山峦作为屏障，劲风席卷着整座城市，将夏日里残留的暑气一扫而空。
路面上那些早已被晒的干脆的老前辈很识相地随风翻滚，把风水宝地留给打着旋儿从枝头脱落的枯黄叶片。
北城的风刮的从来不讲情面，穿过楼宇间的呼啸声无疑是种警戒。
崭新的书页被自然之力强行合上，靠过道的同学起身关窗，顺手摘下鸭舌帽塞进书包。
六点十分的下课铃准时响起，后排学生手里的游戏对局却依然没有结束，只好在拥挤的下课人潮中低头继续战斗。
老闫屏幕上终于翻转出“victory”的标识，抬头问了一句：“你们想好吃啥了吗？”退出战斗界面给另外四个队友各点了一个赞。
中午吃啥、晚上吃啥、一会儿吃啥、明天吃啥，这几个常年占据热门话题榜冠亚季殿的问题永远也问不腻。
至于为什么没有早上，大概率是受禁忌词“早八”的影响导致后台审核未通过。
“我都可以，看你们吧。”在这种选择性的话题里石筱一向保持随波逐流。
诗诗看着前方涌动的人流，扶了下眼镜：“要不吃自选吧，估计小锅菜肯定比网红店还难排。”
北医总共三个食堂，其中一食堂尤以自选为最，一个档口几十种菜品，整齐的码在温水保温的不锈钢餐盘中。
可谓是鸡鱼蛋奶豆，菜果牛羊馍一应俱全，菜品多出餐快，称重结算米饭免费，价格实惠备受欢迎。
四人当即敲定，结队前往一食堂，乘扶梯直达三楼，找了个四连一座的空桌放好包，取了餐盘和夹子排队夹菜。
石筱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乱夹一通下来盘子里的菜量跟vlog里某国留学生差不多。
默念三遍营养均衡又多加了两块快餐店同款淀粉鸡块和童年记忆雪花鸡柳，端着盘子提前脱离队伍盛饭结账。
其实刚来北城生活的时候她很不习惯，毕竟在川城生活了十好几年，吃辣几乎已经成了一种隐性习惯。
而北城人口味偏咸甜，第一次吃到酸甜口的肉菜差点没给她恶心过去。
不过好在适应速度良好，几年间口味已经被驯化，现在的石筱反而没有那么能吃辣，甚至觉得自己能接受往麻辣烫里放砂糖的操作。
拆出一次性筷子磨掉上面的毛刺，从兜里掏出纸巾每人一张，趁其他三人夹菜的空隙又来回两趟盛了四碗黄瓜鸡蛋汤。
廉子端着满盘子饭菜回来坐到石筱对面，发出由衷的赞许：“哎呦我，这还说啥了，掌声送给我筱姐！”
一股子北城主播直播喊麦味儿，看来最近没少看直播PK。
盘子里的东西不经吃，手机里没播完的下饭视频摇身一变成了电子消食片，石筱三两下扫清主战场，夹起最后的黑椒鸡块吃得漫不经心。
屏幕上方弹出短信接收提醒，她现在对陌生号码有些PTSD。
【对不起，我还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可以吗？】
少了糖醋酱吃着是差点味道。
受了点皮外伤的鸡块重回餐盘怀抱，石筱面无表情沉默三秒，删除拉黑。
吃过晚饭老闫撺掇着几人回宿舍开黑，石筱借口散步消食朝反方向离开。
少了书包负重压力感稍微轻了些，胸腔里的闷气终于找到出口，如果花五毛钱做个特效，那一定是七窍生烟的大场面。
翻修过的路灯亮的晃眼，不知名飞虫绕着光柱不断旋转飞舞，湖上廊桥和操场人满为患，石筱不自觉叹气，脚尖一转开始无目的性地乱逛。
北医的占地面积和其他同级大学相比不占优势，但得益于大量仿古建筑及繁茂花木，校园景致也成了各大高校中的大哥大。
石筱身无一官半职平常生活可谓毫无波澜，除了某些逃不掉的集体活动和宿舍聚餐团建日，大多数时候都是宿舍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
东楼这片属于是行政办公区域，她来的少，逛到这儿多少有点陌生。
除了唯一亮着间屋的十号楼，现下几乎都已熄灯上锁。
晃到门口的石筱朝里望了一眼，管理间灯也熄着不像有人。
来都来了。
一口气刚透一半憋着回去也不是个事儿，反正下班时间也没人管，找个清静地方坐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
大门正对楼梯间，声控灯被她脚步声唤醒，借着亮光抽出纸巾简单擦拭后靠着栏杆坐在第六阶边角。
灯光几秒后重新暗下，她离得太远没法再继续和飞虫平分白炽光亮，右下方室内的高侧窗也被窗帘蒙住，透出的昏黄成了一楼唯一的光源。
同色调的黑雾没了束缚释放得悄无声息，要是往头上扣上个珊迪同款玻璃球罩，看起来起码是个重量级反派。
比僵王博士轻两级，以她现在的水平只能叫疯狂学士。
静谧的楼道传来几声异响，石筱坐直身体做好跑路准备，耳朵伸长顶破玻璃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一阵舒缓的弦乐声擦过厚重的隔音棉从未闭紧的门缝飘出，音符蹦跳着在昏暗楼道内踏出声响。
紧跟着出现的温柔嗓音为它们铺上一层绒毛地毯，踢踏声变得沉闷，像胸腔里沉闷的搏动。
“这里每趟火车，总慢的不像话。”[1]
“好像他们不着急回家。”
“空荡的人行道，只听见寒风在耳边喧哗。”
“此刻，多想回到你身旁。”
能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进行错误娱乐活动，初步判定在里面的应该是个大角色。
歌声没停，箭头还处于单向状态，暂时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独自一人在异乡漂泊，想起你的嘱托，我会成熟。”
“别担心我。”
一曲结束，尾奏旋律逐渐减弱但情绪依旧饱满，综合来讲还是个麦霸级别的大佬。
晚上果然不能听这种emo歌曲，一首歌三四分钟看似不长，但扛不住她思维太过跳跃。
听词绘图的技艺练的炉火纯青，上到游子离乡，下至爱侣生离死别，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一帧比一帧扎心。
这么一对比心里果然好受得多。
屋内灯光无声熄灭，负责放哨的右眼拉响警报，沉浸式体验到此为止，石筱已经做好跑路准备。
虽然她一没偷二没抢完全没有跑的必要，但行政楼乃现代版宗门禁地，她一个三无编外杂役，被发现总感觉有种负罪感。
蓝色印花鸭舌帽压住及肩中长发，发尾微翘看起来有点毛躁。
谭霁拨乱后门密码锁，摘下帽子以手做梳捋着头发。
嗯？
谭霁停住脚步，觉得自己应该还没适应室外光线。
帽子重新扣上，余光里的黑影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消失迹象。
“哒——”
声控灯被鞋底与地面撞击声唤醒，心中还在默念的“看不见我”咒语失效，离地面仅一步之遥的石筱就这样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木然的对视三秒。
好消息，不是老师；坏消息，有点眼熟。
好尴尬啊......
装作无事发生等灯再灭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石筱切换社交面具，走下楼梯开始为浓厚的偷感做解释：
“那个...同学你好，我刚散步逛到这儿，歇了下脚正打算走，结果就，”停顿一下，“很巧。”
她比谭霁矮半个头，生怕被谭霁误认为是她的狂热追求者，单次视线不敢在她脸上停留超过三秒。
这帽子可真帽子啊。
听完解释的谭霁没什么特别反应，微笑着说：“嗯，是挺巧。”
“那走吧，阿姨马上回来锁门。”
墨绿色羊毛开衫快被自己盯出个洞，石筱赶忙接话：“好。”
原以为故事就此画上句号，出了门直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结果两个人同时右转，划出的弧度给句号添上截尾巴。
现在说走错了路是不是超级刻意？要不要说点什么啊？等等，怎么感觉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维修浪潮还没卷到东楼，几盏路灯灯光忽闪，余光一瞥只能在昏暗中看清对方立挺的鼻梁。
错峰对视代替“真巧”出现，传奇学姐周身果然自带压力气场。
下个路口右拐好了，石筱心想。
“方便问一下你年级吗？”身旁的谭霁冷不丁开口。
她帽檐压的比最开始低，就算是礼貌性转头石筱也看不清她面部细节。
“大三，”买一赠一附带院系，“中医系。”
谭霁点了下头目视前方，说：“那我比你大一届。”
当然知道。
石筱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惊讶：“是吗？学姐好。”
“嗯，你好。”
谭霁的回答很简短，不过从语气分析，她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微笑。
没有论坛里那几张镇楼图看起来高冷。
路口越来越近，石筱来不及分析太多，在心里把词顺了一遍，抬手起势。
“谭霁？”
一道刻意压着的人声让石筱一秒破功，抬到一半的手顺势向上，循声偏头的同时挠了下下巴。
白灵伶腿长步子快正飞速朝她们靠近，眯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审视。
满肚子问题一个都没来得及问，看清石筱后大眼特效拉到最大：“诶！？”
逆天运气，再来一个即可完成三消。
可能是受谭霁感染，石筱非常淡定的和白灵伶打了招呼：“学姐晚上好。”
“晚上好呀！”比起那天白灵伶热情只增不减。
还有一位没招呼，她看向谭霁，问：“你不说去琴房了吗？”
“嗯，刚从琴房出来。”
“那你们......”白灵伶眼神在两人之间拉出条线。
谭霁现场措辞没立刻回答失了先机，石筱解释：“我跟学姐纯属偶遇。”
“都在一楼打算走，学姐出来正好撞上。”
省略掉稍显尴尬的细节，石筱把整个过程浓缩成一句。
“哦，这样啊，”相逢是缘，白灵伶没去纠结真假，“那我正好介绍一下。”
她毫无预兆地揽过石筱小臂，对谭霁说：“这就是那天送我回来的小学妹，石筱。”
一侧结束换到另一侧，抓着谭霁胳膊面朝另一位：“这是我室友，谭霁。”
现在再来句“学姐/学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什么的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谭霁轻咳一声，默默抽出手臂，和石筱对视一眼后转移话题：“不是说晚点再出门？”
被这么一提醒肚子突然来了感觉，白灵伶揉按胃部：“快饿死了，实在扛不到等你回来。”
灵光一现，白灵伶提议：“学妹，要不要一起去西门吃点东西？”
北医的西门是一整条夜市级别超长小吃街，小摊一个个紧挨着，在几位城市监管巡逻员的监管下保持着良好的街道卫生，算是北医打卡风景站之一。
左看一眼，谭霁没有异议；右瞄三秒，石筱有点犹豫，肯定是不好意思。
三辞三让的剧情在饥饿条件下无法正常推进，白灵伶两手如游龙钻入缝隙缠住两人胳膊，直接进行绑架式邀请：
“走吧，就当是给我个当面感谢你的机会，而且学姐是VIP，享包间待遇哦～”
一段时间不去已经进化出包间了吗，果然内卷无处不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无法拒绝，正好晚上吃的不多，当吃个宵夜好了。
三人保持连体姿态朝西门进发，一路上有白灵伶小嘴叭叭充当活络剂，石筱滤镜里那层名为“前辈”的隔膜也跟着谈笑慢慢溶解。
摆在左列中央的涮串摊非常豪横的在一众小餐车包围下搭起个小棚。
横亘在中央的铝制餐台泛着金属冷光，空格凹陷里的清红汤料没过各色食材涮串煮得大开，两侧已经对坐着不少食客。
门口小料台上配料齐全，一次性餐具整齐摆在一旁，用饮料瓶装起来的陈醋在围起的人群中辗转几手也没落到桌上。
白灵伶侧身挤进，跟正在一旁煮面的老板熟络的打了声招呼，掀开标着“后厨重地，食客止步”的织布门帘，带着两人一头钻了进去。
“来，坐坐坐。”
她随手从旁边拿了三个塑料小凳，又抽出纸巾擦了下矮桌上油润的电磁炉，招呼谭霁和石筱赶紧坐下。
只要有饭局必然全妆出席，手上的猫眼美甲依旧吸睛，形态各异的水钻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温度与风度在白灵伶这里从来不是选择题，修身露脐内搭外披长袖皮衣外套，配上下身的黑色短裤和厚底长筒靴，让她潮的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锅子来喽。”老板把已经放着些串的鸳鸯汤锅稳当放上电磁炉，替她们调整火力。
白灵伶笑着道了声谢，偏头问石筱：“调料有忌口吗？糖醋麻酱香菜蒜什么的？”
电磁炉火力猛，汤料又自带热度，不到一分钟辣汤表面就冒出细密的油泡。
小小挣扎过后，石筱把晚餐时得出的那句“觉得”一起丢进锅中：“我那份不要糖。”
尊贵的VIP用户当然不用自己调料，老板应了声好，不一会儿就送来了三碗蘸料和另一盘生串。
锅里的熟串能直接吃，等三人各往碗里夹了些东西，白灵伶又从餐盘里挑了些耐煮的串放进去煨着。
她卷起一大片煮的软糯的娃娃菜，裹满麻酱，连带着唇上润亮的口红一口吞下，像是被烫着般微微斯哈着气，问石筱：“筱筱你不是北城人吧，还吃得惯这儿的东西吗？”
石筱咽下一口预制虾丸，说：“我是川城人，刚开始确实不习惯，不过现在还好，入乡随俗。”
“嘿，那不巧了吗，谭霁庆城人。”
嗯，记错了吗？
“挨得这么近，你们那儿不是讲究什么什么不分家吗？那你俩这也能算老乡吧。”白灵伶目光扫过两人，在辣锅里寻找香菜牛肉。
谭霁吃相很斯文，被cue到后抽了张纸巾擦嘴，道：“嗯，算。”
正主认证，果然尽信贴不如无帖。
鱼籽包被扎出个小洞，内里滚烫的汁水被筷子夹着挤出一半。
白灵伶口红掉了个干净，不过被辣油一染，此刻红润更胜从前，她开了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撺掇着两人加个微信。
谭霁掏出手机朝对面人晃了下，手撑下巴轻偏着头，笑着问：“可以吗？”
那顶深蓝色色鸭舌帽被摘下放到一旁，没了帽檐的遮挡，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从眉弓开始滑过眼睫，顺着鼻梁弧度继续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微勾的唇角。
石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随即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谭霁的头像是张手绘涂鸦风促销价牌，红边黄底，右上角黑色的“特价”二字非常醒目，比超时特价专区商品上贴着的更立体。
还挺抽象。
锅里的麻吉烧差点煮过头，石筱设置好备注后放下手机紧急抢救。
一盘子串吃的干干净净，锅里添过两次的汤料也煮的黏稠，一顿饭吃下来白灵伶像是做了个丰唇术，连纸巾都快用掉半盒。
“都吃好啦？那撤。”
左瞥右瞅没找见收款码的石筱借助位置优势最先离开包间，寻找老板身影准备结账。
AA的话白灵伶估计不会接受，学姐请学妹，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账单怎么样都落不到她头上。
虽然不是什么高级料理，但总归要欠份情，而且大雨救急的谢礼已经收下，她实在不好意思白吃一顿。
老板正背对后厨往铁罐里添新切好的鲜椒碎，石筱嘴张到一半，被一股强硬的力道带着往前。
白灵伶扣住她肩膀，走到门口对老板说：“王哥我走了啊，账单你发我微信。”
特权加一，先用后付。
回去的路上三人没再连体，站在中间的石筱比以往仍何时刻都想无痛长高五厘米。
她168的身高也不算矮，但有基因加成的白灵伶还穿着厚底靴，此刻三人正以类似“凹”字的形态前进。
就这样走上一截路，感觉驼背都能治好百分之八十。
谭霁和白灵伶肩负着学姐的重任先把石筱送回了寝，才掉头晃悠回C楼。
“这小孩儿不错吧，刚还想抢着付钱呢你看见没。”白灵伶似是心情不错，一路都哼着不成调子的歌。
谭霁两手插兜，想起的画面却是石筱定格在下楼动作的画面。
看表情像是在不断重复：“看不见我。”
走了一阵有点热，她摘掉帽子发表评价：“挺可爱的。”
像只麻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楼梯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