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谭霁》烯燚

2、日行一善 “尤其是你

　　早上七点半，北城被整个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连鸟鸣都比平日少了几分清脆。

　　低声震动的手机刚响两下就被细长手指按掉，抓起。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多云，气温13--18度，宜穿短袖。

　　室友都还没起，石筱在床上换好衣服轻手轻脚下床洗漱，被遗忘的换气窗开了整晚，钻过纱窗空隙的清晨凉风格外冻人。

　　一声轻响冷空气被隔绝在外，天色灰蒙，总感觉不止多云这么简单。

　　原本在计划之外的浅蓝色竖白条纹衬衫外套被从衣架上取下，石筱背上挎包，拿出拆炸弹般的态度，双手缓慢压下把手开门离开，待做事项清单自动打上两个红勾。

　　宿舍离食堂不远，从出门到用餐结束也才刚过二十分钟，石筱捏着热豆浆起身，喝完的空杯发出挤压脆响投入垃圾桶怀抱。

　　北医图书馆的面积高居北城高校之首，位于东西宿舍群之间，面朝一片巨大的人工湖。

　　过道走廊有绿植装饰，学累了还能盯着养眼，玻璃围栏附近空间较小放不下中心区域的实木长桌，则布置成了较为低矮的咖啡小圆桌。

　　空间大位置多，再加上不允许占座，北医图书馆一直都不用预约座位，只需要在门口刷脸进入便可入座即学。

　　虽然今天正逢周末，但她来的这一层人着实不少，内心压力瞬间倍增，握着挎包肩带的右手不自觉抓紧。

　　可恶的内卷。

　　选了个靠过道的空位坐下，掏出要用的书本文具，石筱戴上耳机点开音乐软件按下播放，继续循环上次整理好的歌单。

　　怪癖之一，脑子和耳朵都不能闲着，不管是流行曲还是纯音乐，反正得有个响。

　　上学期饱受期末考折磨的廉子作为首位发现者，没招之际也戴上耳机企图获得音乐之神的庇佑，结果背了一下午进度依旧停滞不前，网络热曲倒是学会好几首。

　　石筱嘴角略微牵起，右侧脸颊上的酒窝也随着动作凹陷平整。

　　笔尖在草稿纸上流利滑动，一张写满自动刷新。

　　防滑鞋底擦过瓷砖地面的刺耳声和偶尔的几声沉闷咳嗽都无法穿透耳机防御，等到一号歌单循环过整整一轮，她停笔喝了口水。

　　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

　　往常这个时间食堂肯定人满为患，不过好在今天是周日，早的人已经躺回床上美美午睡，而晚的人还没起床。

　　五个勾全部集齐，石筱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特意放在书墙最上方的手机震动，解锁一看，是群聊消息。

　　廉子在名为“诗筱柠潼”的群聊中艾特了XX，问她是不在图书馆，准备啥时候回去。

　　石筱打字回复：【刚收拾东西，正准备回。】

　　廉子立刻秒回：【不知姐姐可否顺路从膳房给你三位饥肠辘辘的娇弱同窗带份饭，我等定当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这种要求石筱从来没有拒绝过，这次也不例外：【ok，吃啥？】

　　【素闻二号膳房的西洋铺子所做的芝麻饼夹黄金脆皮鸡肉馍十分美味，姐姐可否为我带回一份十二文的套餐一呢？】

　　【好，二食堂0080 12A汉堡套餐一份，你俩呢？@诗诗@老闫】

　　【奴家要12B】

　　【小女子要与廉子姐姐一样的就好。】

　　石筱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弯着嘴角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到一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这天气预报果然不准。

　　还好她有帝王本色生性多疑，不然照这个势头跑着回去也得被浇成落汤鸡。

　　把包挎上左肩刷脸出闸机，底层代码发力，摸出雨伞打开随手了两下。

　　“哎呦我真服了，都这样了还给我显示多云，什么毛病，再信你一次我是狗！”

　　偏头望去，檐下站着的女生身穿全套蜡笔小新卡通睡衣，正对着手机恶狠发言。

　　又高又瘦，这是石筱第一反应。

　　看起来像是刚从食堂吃完饭正准备回宿舍的路上突逢大雨，为了不被浇透就近跑到图书馆门口。

　　她看起来好像有点急。

　　石筱前后左右望了眼，现下漫天雨幕里就只有她俩，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再有人出来。

　　有爱互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石筱拇指在伞柄搓过，抿了抿唇，问：“那个...同学，你是回东边女寝吗？”

　　白灵伶正低头噼里啪啦打着字，闻言先是一愣，踩着湿掉的拖鞋朝她快步靠近：“啊，对对对，是回东边儿。”

　　“那要不跟我一起，正好顺路。”

　　“哎哟那太感谢你了同学，我正说上校园墙找跑腿送伞呢！”

　　看着应该挺好相处，这是她推测出的最新信息。

　　地面砖块凹凸不平积着水坑，石筱撑开伞：“不客气。”

　　右手打伞，两人并肩而行，北医的宿舍按年级专业划分，回去的路上白灵伶自来熟地和她交换着基础信息，石筱这才知道这是位学姐。

　　把人成功送回C楼石筱功成身退准备离开，右手小臂却被一只贴着碎钻猫眼美甲的手轻轻捏住。

　　“呃那个...学妹，你右边衣服好像有点湿。”

　　“这样，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上楼给你拿包纸。”

　　白灵伶没跑两步又回头嘱咐：“很快！等我！”转头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楼梯。

　　好强的行动力。

　　嘴里的不字还没出口就被重新咽下，石筱也不好直接走掉，在一楼大厅服务台坐着静静等待。

　　不到两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厅。

　　白灵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气还没来得及喘匀：“那什么，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学妹，雨挺大的还麻烦你送我一趟。”

　　“给你拿了点吃的，放心，都是学姐严选，包好吃的。”

　　一大袋子零食被强硬的塞进石筱手里，白灵伶似乎觉得还不够诚恳，又抽出张香型纸巾想替她擦拭肩膀和小臂衣料上沾着的水珠。

　　好似被她连珠炮一样的语句砸的蒙了一会，等美甲快碰到肩膀那一刻石筱才大梦初醒般的侧了下身：“啊——没事的学姐，只湿了一点点，我自己来吧，真的没事。”

　　白灵伶没把拒绝放到心上，闻言把纸巾递给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那咱加个好友吧学妹，交个朋友。”

　　“哦，好。”多个朋友多条路，石筱没再接着拒绝，调出二维码加上了这个名为00的好友。

　　拎着一兜意外收获离开C楼顺道向南，快走到宿舍楼门口才想起忘了正事。

　　光她一个人的也就算了，想起宿舍还有三张嘴等着喂。

　　鸟妈妈喂食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石筱叹了口气，调转方向往食堂走去。

　　还好她不是正式工，不然准时宝都够赔一壶的。

　　另一边的白灵伶活力尽失，扶着栏杆艰难爬回五楼，再次打开宿舍门站到中央，在其他三位室友疑惑且惺忪的睡眼中严肃开口：“现在进行道德审判！”

　　她伸手一指，圆润的美甲尖扫过三人：“亏老娘我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们几个倒好，一个比一个睡得死。”

　　“尤其是你！谭霁！！！”

　　“作为本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兼寝室长竟然带头睡懒觉！还是这么长的一觉！”

　　“得亏我平日行善积德遇到个好学妹，不然你们就等着接受老娘的滔天怒火吧！！！”

　　如果愤怒可以实物化，此刻白灵伶头上燃起三味真火可能已经把整栋楼烧了个精光。

　　谭霁早已对自己“惯犯”的身份见怪不怪，对于她三天一小审五天一大判的法官行为更是有了良好的适应度，因此十分配合的坐起身抱拳拱手，声音带着点慵懒：

　　“您息怒，是卑职的疏忽，小臣愿戴罪立功，下次再帮您从办公室顺几张假条，如何呢？”

　　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准了，下不为例。”

　　白灵伶的滔天怒火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卷起裤腿去浴室连腿带鞋冲干净擦干，也噔噔噔爬上床享受美好的周末时光。

　　另一个室友躺在床上，似是睡过了劲儿，嗓音不甚清晰：“所以你咋回来的，真是小学妹送回来的？”

　　白灵伶戴着耳机刷短视频，一边儿乐一边儿回她：“对啊，大三的。”

　　“别看人家是学妹，打伞的时候还特绅士。”

　　“我一点事儿没有还寻思伞挺大，结果到地方才发现人家斜着伞被浇湿半边儿。”

　　“这不，刚拿了一兜子零食给她，还加了个微信。”

　　室友听完点了点头，在哈欠声中发出了一声长音赞许，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睡饱了的谭霁没选择再继续搭乘午觉列车，开启静音模式下床洗漱，挑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倾斜交织着的雨丝把眼前画面分割成块，像是在玻璃上固定了面羽毛球拍网。

　　雨势好像更大了些，路上行人皆是步履匆忙。

　　有的无惧风雨越战越勇，背着书包逆人流而上；有的把睡裤挽到大腿和另外两个人挤在一把伞里，说笑声连瓢泼大雨也盖不住；还有的人手里提着至少四袋子的饭，攥着伞柄的左手还挂着好几杯可乐。

　　这么大的雨，应该是一个宿舍里派出去的“义父母”或者是兼职外卖代取的校内配送员。

　　还挺有意境。

　　艺术细胞开始发力，谭霁含着一嘴清凉咬住牙刷，微调站位参数调整视角快速眨眼，以监控视角给原本毫无关系的三组人来了张大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