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观测笔记》澄上桔

12、一程旅伴 “老师

　　“老师，您外出的时候，我认真想过了。”

　　“双修的话，至少要挑选一个适当的对象。”

　　“请您给我一些时间。”

　　“在我找到合适的人之前，我会加倍努力学习魔法的。”

　　扶昭自认这是一个有诚意的缓和提议，盖乌斯不会一直被动等着他的，他知道。

　　他会尝试去物色对象，至少是一个他不会觉得恶心的对象。

　　扶昭的话语，像一颗种子，生出了小嫩芽，顶破了上方石块，从缝隙里艰难探出第一片叶子。

　　盖乌斯是被顶开的破裂石头。

　　“什么意思？”盖乌斯花了一点时间，似乎不能完全理解扶昭的意思。

　　扶昭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接受双修的办法，但是我需要时间找一个合适的双修对象。”

　　“我没办法随便和什么人做这种事情。”

　　盖乌斯很想给扶昭套上一个禁言咒，什么叫做需要时间找一个合适的双修对象？

　　这话无异于在挑衅他。

　　房间里突然浮现一股味道，像弥漫的硝烟、又像山洞里干燥臭硬的岩石。

　　直觉告诉扶昭，盖乌斯生气了。

　　他抓住盖乌斯的袖子，问：“您生气了吗？”他胸口像坠着一块重物，不是害怕，但是有一点忐忑。

　　盖乌斯被问住了，他因何生气？他拂开扶昭的手，抽出自己的袖子，说：“你回自己房间吧。”

　　摸不准老师什么意思，扶昭选择听从。他最后看了一眼盖乌斯，起身离开客厅，回去自己房间。

　　咔哒。

　　扶昭关门的声音很轻。

　　这轻声却叫盖乌斯的头疼又袭来，龙血在他的身体里沸腾，他此刻很想摧毁些什么。

　　这对于盖乌斯是不正常的，自从度过青春生长期后，完整的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这样情绪上涌过了。在其他世界里，因为灵魂和记忆的不完整，加上受世界限制，他倒是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情绪。

　　但是，无疑他现在是完整的，这里是范特西大陆，属于他的原生魔法世界，而不是什么别的世界。

　　在这个年纪，成熟的翡翠龙是不应当生气的。他却生气了，生气预告着失控。

　　盖乌斯喉头上下滚动，想把失控咽下去。

　　可能是契约的缘故。

　　对，是契约的缘故。

　　这道不属于他，也不属于扶昭的婚契，将他们两个人困住。

　　他无时不刻不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它引导着他去保护自己的所有物。

　　这道契约使他将扶昭看作伴侣，无法容忍从扶昭嘴里听见什么找合适对象的说辞。

　　这话和在丈夫面前宣告自己出轨的正当性，有什么差别？

　　盖乌斯体内的血液又开始翻腾，他尽力恢复平静。

　　扶昭的双修对象不非得是他盖乌斯，他又凭什么默认自己是扶昭双修的唯一选择？他甚至不认为这是一个选项，当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的时候，那叫没得选。但扶昭说，等一等，我看看还有哪些路走。

　　所有生命都是宇宙的造物，但宇宙不会干涉族群如何繁衍。

　　他也不应该干涉扶昭去选择哪个陌生人去双修。

　　他的目的是弥补扶昭，他正在这么做。然后等到扶昭灵魂强大之后，两人解除婚契。

　　就是这样。

　　他不能被虚假的婚契所影响，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扶昭身上了，研究几乎停滞不前。

　　翡翠龙应该一生追求知识，这才是正道。

　　于是第二天，扶昭轻手轻脚打开自己房门，盖乌斯端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尊雕塑。

　　扶昭打算再试探盖乌斯态度，却听见盖乌斯说：“去吧，去挑选你认为合适的对象。”

　　“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扶昭紧绷的背部放松下来：“是的，老师。”

　　“我今天想去魔法师协会登记。”

　　没等到盖乌斯回话，扶昭戴上兜帽，自行打过招呼告别自己的老师。

　　说实话，不爱搭理人的盖乌斯是一位称职的老师。

　　他学识渊博、慷慨给予指导、不吝啬资源、不过多限制学生自由。扶昭没有师从第二位老师，但他觉得不会有谁比盖乌斯做得更好了。

　　情爱小说里写着一些玩世不恭的角色，他们夜夜宿在不同的人身边，交换虚假的姓名，没名没姓也可以。每一夜都是未知但相似的旅程，不需要认识旅伴也可以互相玩乐一途。

　　扶昭想着，至少自己要选一个会留得久一些的旅伴。这种事和一个人做已经很糟糕，和许许多多人做又是另一档的糟糕。

　　魔法师们里或许会有合适的人选。他期待着找到一个秉持着严谨的学术态度和互利互惠的精神的合作搭档，他们可以很快解决那事，不必把二十分钟可以解决的事情延长到一整个夜晚。

　　扶昭昨夜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挑挑拣拣，且不说他保存着的独角兽，光是盖乌斯给他的学习材料，已经足够人们前仆后继地想要当他的稳定旅伴。

　　出卖□□和一点灵魂，能够换得钱财宝物，扶昭相信这也是范特西大陆的游戏规则。

　　十字路口边上，一幢醒目的白色小楼，门楣上的牌子跃动着金光闪闪的大字：魔法师协会-沃克拉夫特分社。

　　“你好，年轻人？是来做测试登记的吗？”

　　踏进大门，一只绿色的虎皮鹦鹉，左右摇晃着脑袋向扶昭致以问候。唔，它不太确定扶昭是否是人类，所以用上了疑问的语气。

　　不过，是否为人类，魔法师协会并不关心。魔发师协会不介意任何种族、国家、信仰，只要来的活物能够使用魔法，并且按期缴纳会费，ta们欢迎任何生物加入。

　　这也是魔法师协会能成为横跨整个范特西大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的原因之一。

　　谁想要冒犯一群有组织的魔法师呢？

　　“是的，鹦鹉……女士。我想登记成为中级魔法师。”扶昭也在斟酌鹦鹉的性别，他盯着鸟白色的鼻孔看了一会，大胆猜测对方是女士。

　　“喔，你真是一个观察很仔细的魔法师呢！”鹦鹉女士赞叹道，“那么，你擅长使用哪一种魔法呢？”

　　扶昭很想回答亡灵魔法，但是他知道亡灵魔法在普通魔法师的世界里还是太超出接受范围了。

　　“治愈魔法。”

　　“是个奶爸啊！那你很适合加入狩猎小队了，冬天来了，狩猎会变得辛苦，魔兽冬眠期被吵醒会更加狂躁。一个奶爸，猎人们会愿意为你付出许多金叶子的。”

　　说着，鹦鹉又朝走廊尽头叫唤道：“嘿！那头快死的驴，快牵过来！来了个奶爸要测试！”

　　扶昭的脚趾头在靴子里抠着鞋垫，被陌生鹦鹉大喊奶爸称呼，他非常不习惯。

　　他以为他的测试题目会是水晶球，或是正常病患，没想到要做兽医。

　　魔法师协会分社的大门“啪”一下关上了。

　　“你才快死了！”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带着怒气。

　　哒哒，哒哒，哒哒。

　　蹄子踏出缓慢、沉重的声音。

　　走出来的不是快死的驴子，是将死的半人马。

　　这位半人马，姑且称作先生，毛发状态非常糟糕，干枯凌乱。身上不少细小的伤口，腹部有一道深得可以看见里头脏器的伤口

　　原来，在这里。

　　这匹半人马明显受了重伤，他可以很轻易地活捉对方。但这里是魔法师协会，而且他今天是来做测试的。

　　鹦鹉女士打量着扶昭面上没来得及掩饰的吃惊表情。

　　“这个半人马，就是你的题目。”

　　“让我们看看你能把他治疗到什么地步。”

　　鹦鹉煞有介事地从柜台后飞出来，架好记录的水晶球，并为自己挑选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开始吧。”

　　红宝魔杖，随着扶昭手一挥，亮起一阵洁白的星光。

　　点点星光落在半人马身上，他暗淡的棕色皮毛重新焕发出光泽，表皮的创伤一下消失，腹部最严重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鹦鹉点点头，认可扶昭作为中级魔法师的实力。

　　眼看着半人马恢复了健康状态，扶昭停止施法。谁知道，在他停止魔力输送的下一秒，那半人马的情况开始恶化，创口一一重新在皮肉上绽放。

　　“你身上还有别的诅咒。”

　　半人马先生点点头，不打算多说：“恭喜你，中级魔法师。”

　　哒哒，哒哒，哒哒。他又缓慢走回通道的尽头。

　　许是扶昭眼里的疑问太过明显，鹦鹉在用鸟喙叼着一只笔，费劲写着登记文书的时候，余光都能撇到，于是她说：“那大概是奥普斯山最后一匹半人马。因为帮过我们分社一些忙，我们为他提供庇护。”

　　“但是解除他身上的诅咒，那是个大功夫咧！”

　　言下之意，不值得花力气为半人马先生解除诅咒。

　　半人马在分社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也逃避着死亡的降临。

　　完成文书登记，放下嘴里叼着的笔，鹦鹉激动地飞到柜台后一顿翻找。

　　“恭喜你！年轻人！通过了中级魔法师能力测试，你即将成为魔法师协会光荣的一员！”

　　“现在有入冬优惠喔，初次入会只要你缴纳八十八枚金叶子，就可以领取魔法师协会的徽章，正式加入协会啦！”

　　“后续每年请记得按时在年初缴纳一百枚金叶子的会费！”

　　扶昭：？

　　“今年不就只剩一个多月了吗？年初就要缴纳会费？”

　　“亲，您这边嫌两次分开缴费麻烦，想要一起缴纳的话，我们分社也是可以同时办理的呢~”

　　扶昭不知道自己问的话是这个意思。

　　他掏出一百八十八枚金叶子，交给了鹦鹉，如愿拿到中级魔法师徽章。

　　还没捂热亮闪闪的徽章，鹦鹉一连串的话术向流星雨一样砸向扶昭。

　　“诚挚地祝贺您加入我们魔法师协会！”鹦鹉又掏出一堆宣传单，“解锁更高会员等级，可以享受更多协会服务喔！”

　　“前沿魔法学术成果、名家交流研讨会、高质量魔法师人脉、最新一手秘闻、求职招聘机会，我们服务应有尽有！”

　　涉世未深的扶昭，不知道自己只是想借着魔法师协会找个旅伴，要付出这么多金叶子，还要一只鹦鹉听卖力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