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观测笔记》澄上桔

11、丝绒 彩林逐渐褪

　　彩林逐渐褪色，萧瑟的干枯登场。

　　一连十天，他找寻着九级魔兽的踪迹，但没有结果。

　　雪光临了森林好几回。

　　有时候，他会为白日的雪景驻足；夜晚，当他躺在树下、草地又或是岩石上休憩时，高悬的夜空是唯一可以观赏的幕布。

　　第十一日，扶昭从短暂的睡眠里醒来。

　　他睡在一棵拦腰截断的横木边上，而盖乌斯此刻就坐在这根横木上，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他的睡眠。

　　老师来找他了。盖乌斯总有办法找到他。

　　也许是有段时间没见到自己老师让他生出一点想念，又可能是清晨林间的空气让他不清醒。扶昭坐起身来，把脑袋靠在盖乌斯的腿上，如同一个孩童依恋自己的父母那般。

　　“老师，我没有找到半人马或者九尾狐。”扶昭放松地枕着老师的腿，“我从猎人们那听来，月前皇家骑士团们为了庆祝人类国王的生日，把奥普斯山扫荡了一遍，带走了许多珍惜魔兽。”

　　“山里的高级魔兽可能已经被抓完了。”

　　“那只暗精灵也没有找到高级魔兽的踪迹。”

　　“但是，我抓到了一只独角兽幼崽。”扶昭停顿住一会，手也扶上盖乌斯的膝盖，接着说，“它死了。我和它签主仆契约，它不肯，反抗的时候断了角，就死了。”

　　“它的尸体我收了起来，您需要独角兽的材料吗？”

　　扶昭絮絮叨叨的，不常说话的盖乌斯反而会是学生最佳的倾诉对象。

　　盖乌斯抬起扶昭的脸，有一些脏污，他的斗篷也沾满了草屑和种子。一个清洁术，把扶昭收拾干净。

　　被老师观察打理的时候，扶昭一双眼睛看着盖乌斯，瞳孔里只有自己的老师。他现在真的把盖乌斯当作自己的老师了。

　　盖乌斯依旧不说话，扶昭抱着他的腿，再次主动问：“老师，我该回去了吗？”

　　“有一本灵魂双修的功法。”

　　“好的，老师，我这就跟您回去。”

　　学生应当听懂老师的言外之意。最后脸轻蹭过盖乌斯的膝头，扶昭放开了老师，站起身来。

　　叽叽喳喳爱撒娇的小鸟，今日的扶昭很像一只鸟。

　　盖乌斯也站起身来，一个瞬移，两人回到了客栈。他扔出一本册子，不厚，扶昭接住了。

　　打开，先是几页心法口诀，看着有一点深奥。是和扶昭以前的世界相似的方块文字，看起来又不是一类文字。

　　往后翻看，“啪“一声册子被合上了。里面两具裸体纠缠在一起，令扶昭后背发凉。

　　“老师，双修……要做那种事情吗？”扶昭问，“我记得暗精灵没有提到这个。”

　　“暗精灵提到的方法是双修的一种。两个人灵魂互通，共享记忆情感，风险极大。”

　　“借由□□最终到达灵魂，虽然效果不及灵魂交融好，但胜在灵魂和精神不必彻底暴露。”

　　扶昭对于□□亲密表现出抵触，这让盖乌斯有一点疑惑。明明他之前也经历过这种事情，怎么会抵触？

　　下一秒，扶昭开口：“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情。”他表达得很委婉，他何止是不喜欢，这种事令他觉得恶心。自己的身体变成他人的取乐玩具。而他体会不到一点乐趣。哪怕是到达顶点，也让他觉得难受，身体不受自己掌控，他只尝到羞辱的滋味。

　　盖乌斯简直是惊讶了，他甚至要把疑问说出口，他以为扶昭是喜欢的。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扶昭没有忤逆过盖乌斯的任何命令、安排或是教导。他担心会惹怒盖乌斯，放软了语气：“老师，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我会认真修习魔法的，这样也可以增强灵魂不是吗？”扶昭看向盖乌斯，他希望盖乌斯不会逼他。

　　盖乌斯的确没有逼他，只是冷淡点头，他在想其他事情。

　　但盖乌斯随后坚持为扶昭讲解前几页的心法，讲解结束后，他久违地再次出门了。

　　扶昭狠狠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虽然从自己偷摸收集来的几本情爱小说里，他的确了解到情人们爱到浓时会自发想要贴近亲密彼此，他理解这种本能自然的欲望。但是，一旦把这种事情放到他自己身上，他就仿佛被扒光了暴露在太阳底下一样难受，连想象都觉得痛苦害怕。

　　叫他想起来在郭府的时候，他被迫伺候少爷的时候。

　　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自己最难堪的时候了。

　　扶昭不喜欢这种事情，是有非常正当的理由的。

　　但他能一直避开双修这件事吗？虽然盖乌斯并未多加催促，但他看得分明，对方一直等待着、引导着自己灵魂变强，想要解除婚契。

　　他缩在客栈房间里，企图躲避外面的日光。

　　而身披斗篷外出的盖乌斯，进入了城内的一处风月场。

　　酒气、香水，还有不可言说的淫靡味道，随处可见交叠在一起的人们。

　　调笑和哭泣、高叫和闷哼在这里意味着同样的东西。如此怎么分辨得出欢愉的真实或是虚假呢？

　　他掏出两枚金叶子，叫上一位美妇，说是早早死了老公。又点一位清秀男孩，从小孤苦不得已来讨生活。

　　他带着两人开了一间房。

　　对于出手阔绰的客人，妇人和青年不介意一起陪着客人玩乐。

　　可是进了房间，两位正要敬业地进入主题的时候，盖乌斯拿出了探讨的专业精神。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感受到欢愉呢？”盖乌斯又掏出一枚金叶子放在小圆桌上，“谁的答案令我满意，我就给谁。”

　　寡妇和男孩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遇到个钱多的怪人了！

　　“您到这来是为了问问题的，真是少见。”寡妇嗔笑道，“您和您的情人遇到什么问题？您说，我们替您参谋参谋。”

　　“不是情人。”盖乌斯纠正，“算是我的伴侣。”

　　“他说他不喜欢做这事。”

　　男孩掩面笑道：“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先生。”

　　“是否您技巧不足，太用蛮力？”男孩根据自己的经历回忆，“有些客人只顾自己爽快，根本不知道这事得两个人都爽快才是最好最美。我有一本秘籍，可以给您分享，我全靠这本书学得一身本事。”

　　盖乌斯沉默，或许有这部分原因。他向男孩递出金叶子，男孩喜笑颜开地接过。

　　寡妇眼睛亮了：“先生，要讨您伴侣欢心，技巧固然很重要，但是甜言蜜语也少不了。办事的时候说一些调情、夸奖的话，甚至辱骂求饶，都有奇效！”

　　辱骂求饶？这个词抓住了盖乌斯。

　　盖乌斯：“如果一个人常辱骂，另一个人拒绝和求饶呢？”

　　寡妇瞪大眼睛：“您这……恐怕这是强迫了。”

　　盖乌斯认同，是的，想来的确是强迫，无怪乎扶昭会抵触。他也递给寡妇一枚金叶子。

　　“有什么办法叫他喜欢上这事？”

　　寡妇拿过金叶子看了又看，说：“哎呀，先生，您或许得先放放这事，先和伴侣培养感情。您压着别人做那事，谁都不会愿意啊！哪怕是我们这样的，我们也不乐意。有些人的钱，我们宁可不挣。”

　　男孩一旁插嘴：“是呀，感情到位，水到渠成，办事是自然而然的了。不过也有人只为办事，像我们接客多了，客人和我们只为办这事，索然无味，这是最下等的。”

　　寡妇：“还得常常演戏咧！演出高潮的样子，叫客人觉得自己是真厉害。但是真的时候却演不了，那个时候两个人都顾不上任何事情。真的时候不是叫一个人觉得自己真厉害，爽快到顶峰了，而是两个人都心满意足。”

　　情情爱爱的，盖乌斯听得头疼。

　　“感情太麻烦。我只需要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叫他接受那事。”

　　这话叫寡妇觉得头疼，只觉得这位客人似乎铁石心肠：“那……您就试试用东西交换。您不缺少金钱，拿出些珠宝、时装、古董、金子银子，说不定您伴侣为这些东西就愿意和您办事了。。”

　　“床上千万要温柔，多学些技巧照顾对方。”男孩补充道。

　　交换，盖乌斯考虑这个可能性。

　　他掏出两枚金叶子，得了一本男孩所谓的秘籍，把二人打发走了。

　　强迫、感情、交换。

　　强迫，不论从前如何，现在的盖乌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感情，太麻烦，廉价又耗费精力的玩意。

　　看起来，只有交换一途可行了。

　　盖乌斯自认找到了答案，离开了无边风月。

　　客栈的房间里。

　　扶昭正缩在沙发上，忽地一阵气流带起混杂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是盖乌斯回来了。

　　扶昭不喜欢盖乌斯身上的味道：“您回来了。我可以知道您去哪里了吗？”

　　“丝绒巷。”

　　扶昭的话头顿住了，他下意识给盖乌斯使了一个清洁术。他听说过丝绒巷，在路过城外营地的时候，他就听过那些下流的猎人用龌龊的话语谈论那个地方。

　　他很难想象自己的老师会去那种地方，这让他不舒服。

　　“外面的味道我不喜欢，您不要介意我冒犯。”扶昭使完清洁术后，连忙给自己找补。

　　一个清洁书而已，盖乌斯并不觉得冒犯。

　　他有话和扶昭说。

　　他不知道，扶昭也有话想跟他说。

　　而接下来这些话，对于盖乌斯来说，才是真正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