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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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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魔渊
出发那天，是个无月之夜。
天幕漆黑如墨，星辰黯淡，唯有苍梧山巅的断崖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银辉，那是柳如烟昨夜洒下的最后一道月华。殇城站在断崖边，背着月痕剑，怀里揣着那枚玉佩，身上穿着刘婶连夜替他缝的厚布衫。刘婶不知道他要去哪，只当他是下山历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往他包袱里塞了满满一袋桂花糕。
“路上吃，别饿着。”刘婶红着眼眶说。
殇城笑着应了，把包袱系紧。他转身望向东方那片沉沉的夜幕，月亮隐在云后，看不见。可他知道她在那里。在九天之上，在云层之后，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
“柳如烟。”他轻声唤道。
云层微动，一缕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面前，化作一个清冷的身影。柳如烟站在月光里，白裙如雪，面容如霜。她比上次下凡时更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分明，眉间的倦意也比往日更深。
殇城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瘦了。”
“神仙不会瘦。”柳如烟淡淡道。
“你骗人。”殇城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柳如烟微微一怔，没有躲。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体温。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你在发烧。”
“神仙不会发烧。”
“可你的脸是烫的。”殇城收回手，目光认真，“柳如烟，你老实告诉我，你的仙骨到底碎到什么程度了？”
柳如烟别开脸，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天际。
“三成。”
殇城瞳孔微缩。
“从根部到中段，裂了三成。”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不影响行动。走吧。”
她抬手一挥，月华从指尖涌出，在面前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桥。光桥从断崖延伸出去，穿过层层云霭，直直地通往天际尽头。那是通往魔渊的路。魔渊不在人间，也不在九天，它存在于两界之间的夹缝中，是千年前那场封印之战留下的伤疤。
殇城看着那座光桥，深吸了一口气。
“走。”
他踏上了光桥。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无尽星河，四周是呼啸的罡风与流转的云霭。柳如烟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白裙在风中猎猎，银白色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罡风的侵袭。他跟在后面，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疼。
她总是这样。走在前面，挡在最前，从不说累，从不喊疼。千万年来都是如此。可这一次，他来了。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走。
“柳如烟。”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
柳如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光桥上，穿过一重又一重云霭。脚下的光桥在罡风中微微震颤，可始终没有断裂。柳如烟的月华之力支撑着这座桥，而她体内的仙骨正随着每一步的消耗而隐隐作痛。她面上不显，可殇城注意到她脚步偶尔会微顿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那袋桂花糕，递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柳如烟看着那袋桂花糕，沉默了一瞬。
“我不饿。”
“吃点。”殇城坚持，“刘婶做的，可好吃了。你闻闻。”
他打开油纸包，一股清甜的桂花香飘散开来。柳如烟低头看着那些方方正正的糕点，金黄软糯，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粒。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桂花糕是用糯米粉和桂花糖做的，软软糯糯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的甜香。
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殇城盯着她看，看她细细地嚼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清冷。他笑了。
“好吃吗？”
“还行。”
“那就是好吃。”殇城笃定地说，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刘婶的手艺，天下第一。”
两人站在光桥上，分吃了一袋桂花糕。罡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云海在脚下翻涌，可那缕桂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像是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柳如烟吃完一块，嘴角沾了一点桂花粒。殇城看见了，伸手替她拂去，指尖碰到她唇角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沾了桂花。”殇城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柳如烟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
“走吧。”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殇城跟上去，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光桥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浓稠得像凝固的墨，翻涌着，蠕动着，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雾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处呼吸。殇城站在光桥末端，望着那片灰雾，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魔渊。”柳如烟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千年前上一任月神以月华封印此处。封印将魔渊与两界隔绝，可千年过去，封印松动，邪祟渗透。我们要找的月华石在魔渊深处，封印核心所在。”
她转头看着殇城。
“魔渊之内，没有月光。我的月华会被压制，无法像在外面那样随意施展。进去之后，你我就是彼此的依靠。”
殇城握紧了月痕剑，点了点头。
“明白了。你护着我，我护着你。”
柳如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唇角弯了弯。
“嗯。”
她抬手，月华凝聚在掌心，朝那片灰雾推去。灰雾被月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翻涌的灰雾，深处隐隐传来凄厉的嘶鸣。柳如烟率先踏入通道，殇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魔渊。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的灰雾像活物般蠕动着，时不时伸出一只模糊的爪子或一张无声嘶吼的嘴，被柳如烟周身的月华逼退。殇城握着月痕剑，剑身上的月华与柳如烟的月华共鸣，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别碰灰雾。”柳如烟低声道，“那是魔渊的瘴气，沾上会蚀骨腐心。”
殇城点头，将护罩又撑厚了一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月华之力正在被某种力量压制，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看了一眼柳如烟，她的面色也比方才更白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无妨。”柳如烟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走。”
通道越走越深，灰雾越来越浓，暗红色的光芒从雾中透出来，将一切染成了一种诡异的血色。脚下的地面从光桥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岩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那些纹路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少数还在微微发亮。殇城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纹路和幽冥窟石门上的一模一样，都是月华纹。
“这是封印的外围。”柳如烟说，“千年前那场封印，月华覆盖了整个魔渊。封印崩裂后，月华石碎成数块散落各处，纹路也随之碎裂。我们往里走，越深的地方封印越完整，月华石也越纯。”
殇城点点头，握紧剑柄。他感觉到月痕剑在他手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那缕从玉佩中融入剑身的月华正在剧烈地跳动，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忽然开阔起来。灰雾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穹顶高不可见，暗红色的光从岩壁缝隙中渗出，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洞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繁复至极的封印阵，阵纹以月华纹为主，辅以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样。阵心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中空空如也。
“月华石被人取走了。”柳如烟站在石台前，眉头紧锁。
殇城走到石台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槽。凹槽边缘还残留着一丝银白色的光泽，触手温凉。他转头看向柳如烟。
“谁取的？”
“不知道。”柳如烟的目光扫过洞穴四周，面色凝重，“但取走月华石的人，一定对封印阵非常熟悉。这个凹槽中的月华石是封印的核心之一，取走它，等于在封印上凿了一个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魔渊之主的力量正在从这个洞渗透出去。若再不补上，封印会彻底崩裂。”
殇城攥紧了拳头。
“还有其他月华石吗？”
“有。”柳如烟转身，望向洞穴深处那条幽暗的甬道，“更深的地方还有几处封印阵，那里应该有完整的月华石。但我们得抓紧时间。封印崩裂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她迈步朝甬道走去，殇城快步跟上。甬道比之前的通道更窄、更暗，灰雾虽然稀薄了些，可暗红色的光更盛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甜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腐烂。殇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到月痕剑在颤动，剑身上的月华在剧烈地跳动，像是在预警。
“柳如烟。”他低声开口。
“嗯。”
“我感觉不太对。”
柳如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她的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唇色几乎褪尽，可她的目光依然清冷而镇定。
“魔渊之主察觉到了我们。”她说，“他在试探。”
“他能出来？”
“不能。但他能影响这里的一切。”柳如烟抬手，月华在掌心凝聚，照亮了前方的甬道，“跟紧我。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殇城点头，握紧了剑。两人继续往前走，甬道越来越窄，最后只容一人通过。柳如烟走在前面，殇城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桂花香，在腐甜的瘴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那股香气让他安心。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月华纹和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是闭着的，可殇城总觉得它在看着他们。柳如烟抬手，月华涌入石门上的纹路，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比方才的洞穴大数倍，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血色。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银白色的光纹，那是月华，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月华。石柱底部有一个凹槽，凹槽中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月华石，通体莹白，光芒流转，比幽冥窟那块纯了何止百倍。
“找到了。”殇城眼睛一亮。
他正要迈步，柳如烟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石柱周围的地面上。那里刻着一圈封印纹路，纹路之间散落着几具枯骨。枯骨上还残留着衣物的碎片，看样式，是千年前的修士装扮。他们死在封印阵前，有的伸手够向石柱，有的蜷缩在地，姿态各异，可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
“这些人……”殇城的声音低了下去。
“千年前封印之战中陨落的修士。”柳如烟说，“他们跟着上一任月神来到魔渊，以血肉之躯加固封印。封印崩裂后，他们被魔渊吞噬，困在这里，千年不得解脱。”
殇城沉默了一瞬，然后朝那些枯骨深深鞠了一躬。他直起身，看着柳如烟。
“我去取月华石。”
“我去。”柳如烟说，“封印阵会排斥凡人。”
“可你的仙骨已经碎了三成。”殇城看着她，目光坚定，“你进去，封印阵会压在你的仙骨上，你会更疼。”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
“殇城——”
“让我去。”他打断她，声音平静而笃定，“你教我怎么取。我照着做。”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烧得正烈的火，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微微发哑。
“封印阵会试探你的心神。它会让你看见最害怕的东西，最想要的东西。你若沉溺其中，便再也出不来。”
“我不会。”殇城说。
“别答得这么快。”
“柳如烟，”他笑了笑，“我最害怕的东西是你不在了，最想要的东西是你还在。这个封印阵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柳如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看着他眼底那团火，最终闭上眼，点了点头。
“月华石取出后，封印阵会短暂失效。在那个间隙里，你将月华石放入石柱底部的凹槽中，然后立刻退出来。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知道了。”
他转身朝石柱走去。柳如烟站在封印阵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根石柱，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他踩上了封印阵。阵纹亮了一瞬，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将他笼罩其中。
然后他停下了。
他站在阵中，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他看见了什么东西。柳如烟看不见那些幻象，可她看见他的身体在发抖，看见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看见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殇城！”
他没有回应。他站在那里，望着前方的虚空，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柳如烟看不见他看见了什么，可她感觉到月痕剑在他腰间剧烈地颤动，剑身上的月华在疯狂地跳动。
“殇城！”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动了。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他的目光恢复了清明，那团火还在，比方才更烈、更亮。他迈开步子，朝石柱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他走到石柱前，伸手够向那块月华石。
他的手指触到月华石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石柱上炸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咬着牙，将月华石从凹槽中拔出。石柱上的光纹瞬间黯淡，封印阵剧烈地颤抖起来，地面开始龟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快！”柳如烟喊道。
殇城转身就跑。他攥着那块月华石，穿过颤抖的封印阵，朝柳如烟的方向冲去。地面在他脚下碎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化作一只只模糊的手，朝他抓来。他挥剑斩断那些手，月痕剑的银光在暗红色的世界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他冲出了封印阵。
柳如烟伸手拉住他，月华从她掌心涌出，将两人笼罩其中。那些暗红色的手撞在月华护罩上，发出凄厉的嘶鸣，又缩了回去。殇城喘着气，将月华石递给她。
“拿到了。”
柳如烟接过月华石，掌心里温润的触感让她微微闭了闭眼。这块月华石比她预想的还要纯、还要大。足够修补她仙骨上所有的裂纹。可她来不及高兴，因为脚下的地面正在剧烈地震动，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封印在崩裂。”她面色骤变，“快走！”
她拉着殇城朝甬道跑去，月华在身后凝聚成一道屏障，挡住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两人冲进甬道，身后的洞穴在轰然巨响中坍塌，巨石滚落，烟尘弥漫。他们拼命往前跑，甬道在两侧崩塌，碎石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殇城一手护着柳如烟，一手挥剑斩开挡路的落石，月痕剑的银光在昏暗的甬道中忽明忽暗。
他们冲出了甬道，冲进了之前那个大洞穴。洞穴也在崩塌，穹顶上的巨石一块块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烟尘。殇城看见了来时的那个通道口，就在前方。
“那边！”他指着通道口喊道。
两人朝通道口冲去。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洞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柳如烟。”
柳如烟猛地停下了脚步。
殇城也停下了。他转头看着柳如烟，看见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温柔而缱绻，像是一个等了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回应。
“柳如烟，你终于来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殇城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看见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柳如烟！”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别听！走！”
他拽着她冲进了通道。身后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温柔而凄然，像是从深渊中伸出的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柳如烟……你答应过我的……”
柳如烟被殇城拽着跑，脚步踉跄。她的目光涣散了片刻，随即又凝聚起来，恢复了清明。她咬着牙，反握住殇城的手，两人并肩朝通道外冲去。
灰雾在他们身后翻涌，通道在崩塌，暗红色的光从深处追来。可他们跑得很快。殇城的月痕剑在前方开路，柳如烟的月华在身后抵挡，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像是一把出鞘的剑，硬生生从魔渊深处杀出了一条路。
通道尽头是那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之外是那座光桥。柳如烟抬手，月华涌出，光桥重新凝聚。两人踏上光桥，身后的通道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灰雾翻涌而出，被光桥上的月华逼退。
他们站在光桥上，喘着气，回头望着那片翻涌的灰雾。魔渊深处，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可柳如烟的面色依然苍白，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殇城看着她，攥紧了她的手。
“那是谁？”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上一任月神。”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残魂还在魔渊里。千年前封印魔渊时，她的神魂没有完全消散，有一部分留在了封印核心。那个声音……是她的执念。”
殇城愣住了。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你答应过我的”。他转头看着柳如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发颤的嘴唇，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答应过你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月华石。银白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也映出了她眼底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痛。
“她答应过……会回来。”
殇城攥紧了她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他的掌心。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卷起灰雾和云霭，吹动了他们的衣袍和头发。柳如烟的长发被风吹起，拂过殇城的肩膀，痒痒的。
“她会回来的。”殇城最终开口，声音笃定而温柔，“你修好仙骨，封住魔渊，她就能解脱了。”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嗯。”
她将月华石收入袖中，转身望向光桥尽头的方向。那里是人间，是苍梧山，是那个少年每晚练剑的断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冷。
“走吧。回人间。”
两人并肩走在光桥上，穿过云海，穿过罡风，朝人间走去。柳如烟走在前面半步，殇城跟在后面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她回头就能看见他，也刚好够他伸手就能碰到她。
走了一会儿，殇城忽然开口。
“柳如烟。”
“嗯。”
“刚才在封印阵里，我看见了东西。”
柳如烟脚步微顿。
“看见了什么？”
殇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看见了你不在了。月宫空了，桂树枯了，玉兔不见了。我一个人站在断崖上，对着月亮说话，可没人回应我。”
柳如烟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你的声音了。”殇城偏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你喊我的名字。我就醒了。”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带着灰雾和云霭的凉意。可她觉得心口很烫。烫得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
“傻子。”她轻声道。
“你老说我傻。”殇城笑了笑，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可你刚才也喊我了。你喊了两声。你怕我出不来。”
柳如烟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
“我怕你死在里面，没人帮我取月华石。”
“你骗人。”殇城笑得更大声了，“你就是怕我出不来。”
“闭嘴。”
“我不。”他理直气壮，“你明明就是担心我。你承认吧柳如烟，你离不开我了。”
柳如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清冷如霜，可那霜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温柔。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殇城以为她要生气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是。”
殇城愣住了。
“我离不开你了。”柳如烟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你最好活久一点。别让我等太久。”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白裙在风中猎猎。殇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快步追上去，走到她身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月光。可他的手很烫，像火。
她没有挣开。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光桥上，穿过云海，穿过罡风，朝人间走去。身后是翻涌的魔渊，身前是辽阔的天地。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吹动了他们的衣袍和头发，吹散了最后一丝灰雾。
而人间，苍梧山巅，那棵老松还在，那块石头还在。只是今夜无月，天幕漆黑如墨，星辰黯淡。可柳如烟知道，等她回去，月华会再次升起。月亮会再次照亮人间。
因为她还在。
因为守了千万年的那个人，还在。
因为那个少年，正握着她的手，走在光桥上，走在她身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