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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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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重返
月雾翎走后的第四十九天,柳如烟站在后院的榕树下,仰头望着天空。
天很蓝,干净得一丝云都没有。禹州城已经入了秋,晨风里带着凉意,后院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可榕树还是绿油油的,枝叶间常年透着青绿色的光泽。许逍遥坐在石凳上,端着一杯热茶,偏头看着柳如烟。她站在榕树下,白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眉心那道银色纹路比往日更亮了些。她仰头望着天空,望了很久。
“许逍遥。”她开口。
“嗯。”
“我该回去了。”
许逍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榕树下的背影。她没有回头,只是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片干净的、辽远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蓝天。
“回哪?”他问。
“月宫。”柳如烟说,“我在下面待得太久了。月华洒得少了,封印虽然稳着,可地脉中的月华在减少。我该回去守着。守着月亮,守着月华,守着封印。这是月亮神的职责。”
许逍遥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偏头看着她清冷而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眉心那道银色的纹路。
“什么时候走?”
“今天。”柳如烟偏头看着他,目光清冷而平静,“再不走,月华撑不住。封印底部的裂缝还在渗,混沌之膜覆在表面,可膜需要月华维持。我在下面待一天,膜就少一天的月华。该回去了。”
许逍遥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送你。”
柳如烟偏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好。”
那天上午,许逍遥关了铺子。许昌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儿子把门板一块一块装回去。他手里捧着茶碗,偏头看着站在铺子门口的柳如烟。她今天穿了身新做的素白衣裙,是刘婶前日从绸缎庄挑的料子,裁得合身而妥帖。她的头发用那根木簪挽着,腕上戴着那串银链,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许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要走了?”
柳如烟偏头看着他。
“嗯。回月宫。”
许昌站在铺子门口,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偏头看着东大街上那些还在走动的行人,那些还在吆喝的摊贩,那些还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月宫冷。多穿点。”
柳如烟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浅极淡。
“好。”
许昌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拿起算盘拨了两下。珠子劈里啪啦响,和往常一样。
许逍遥从后院走出来,背着铁剑,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刘婶做的桂花糕和一壶热茶。他将布袋递给柳如烟。柳如烟接过布袋,低头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许逍遥。
“桂花糕?”
“刘婶做的。你带着路上吃。”
柳如烟将布袋挎在肩上,偏头看着后院那棵榕树。榕树长到了三层楼高,树冠如盖,枝叶间透着青绿色的光泽。晨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青绿色的光泽在晨光中流转。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城北走去。许逍遥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出当铺后门,走出东大街,走出禹州城。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城北荒地上的青绿色野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封印上的混沌之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泽。
两人走到城北荒地上。柳如烟站在封印中央,蹲下身,将掌心贴在混沌之膜上。月华从掌心渗入,探了探膜的完整。片刻后她收回手,站起身,面色清冷而平静。
“膜稳着。我回月宫之后,每天洒月华,会从上面覆下来。你在地脉中引混沌之气,韩纱在地脉中引地脉灵气。三层叠在一起,魔渊之主渗不出来。”
许逍遥站在她身边,偏头看着她。
“你一个人回去?”
柳如烟偏头看着他,看了两息。
“嗯。月宫只有月亮神能进。你进不去。”
许逍遥攥了攥拳,松开。
“什么时候下来?”
柳如烟偏头望着禹州城的方向。东大街上炊烟袅袅,吆喝声远远飘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每个月下来一次。看看封印,看看地脉,看看榕树。喝一杯刘婶的粗茶。坐一会儿。然后回去。”
许逍遥看着她,看着她清冷而平静的面容和眉心那道银色的纹路。他想起她千万年的孤寂,想起她在月宫栏杆前一个人喝茶的模样,想起她说“明天见”时的声音。他开口。
“柳如烟。”
“嗯。”
“月宫冷。多穿点。”
柳如烟偏头看着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浅极淡。
“好。”
她转身朝北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她站在荒地上,白裙在秋风中轻轻飘动。她开口,声音很轻。
“许逍遥。”
“嗯。”
“谢谢。”
许逍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站在荒地中央的背影。他开口。
“谢什么?”
“谢你让我留下来。”柳如烟说,“我在月宫里守了千万年。广寒宫清冷,桂树年年开花,玉兔日日捣药。我每天洒月华,洒完就坐在桂树下喝茶。一个人。后来殇城出现了。后来韩纱出现了。后来月雾翎出现了。后来你爹出现了。后来你出现了。禹州城不大,可住着舒服。你爹很好,刘婶很好,韩纱很好,月雾翎很好。你也很好。”
她顿了顿。
“韩纱在地脉中。月雾翎在地脉中。青萝在地脉中。女娲后人代代在地脉中。她们在睡。可她们在。你在地脉上面。我在月宫上面。你在下面封封印,我在上面洒月华。魔渊之主渗透一次,你们清一次。我撑不住了,你们替我撑。你们撑不住了,我替你们撑。”
她偏头看着许逍遥,目光清冷而平静。
“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
许逍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清冷而柔和的脸。他开口。
“嗯。不是一个人了。”
柳如烟弯了弯唇角,转身朝北走去。她走到荒地边缘,脚下升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从她周身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身形在光芒中缓缓升起,朝天上飘去。银白色的光芒拖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光带,从荒地上升起,朝九天之上延伸。光带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三重天。天幕被光带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禹州城上,落在东大街上,落在后院的榕树上。
许逍遥站在荒地上,仰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带消失在云层中。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封印。混沌之膜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温润而笃定。地脉中的青绿色灵气从泥土中渗上来,混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将那片荒地养得青翠而鲜润。他蹲下身,将手按在混沌之膜上。月华从膜中渗入他的掌心,温润而笃定。柳如烟已经在上面了。她在月宫里,站在栏杆前,洒下月华。月华落向人间时,混着地脉中的青绿色灵气,洒向山川草木。禹州城的地脉在温润地跳动着,后院那棵榕树在月光中轻轻摇晃,枝叶间透着青绿色的光泽。
许逍遥站起身,朝禹州城走去。他走回当铺时,许昌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许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许逍遥走进后院,坐在石凳上。刘婶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搁在石桌上。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咸鲜的,里面搁了刘婶腌的咸菜。他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粥喝完了,他站起身,走到榕树前。他将手按在树根旁的泥土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温润的白光渗入泥土,渗入树根。榕树在秋风中轻轻颤了颤,枝叶间涌出青绿色的光芒,温热的,笃定的。他收回手,走回石凳前坐下。他偏头看着对面那把空了的石凳。那是柳如烟平时坐的地方。石凳上搁着她留下的那只粗茶杯,杯口朝上,里面干干净净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放在榕树底下。青绿色的地脉灵气从泥土中渗上来,渗入茶杯。茶杯在灵气中微微发亮,温润而笃定。
那天傍晚,许逍遥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月华如练,洒满庭院。榕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间透着青绿色的光泽。他偏头看着对面那把空了的石凳,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缕淡青色的混沌。月雾翎的混沌。它在缓缓跳动着,温润而笃定。他攥紧了它,将它贴在胸口。
“月雾翎。”他开口,声音很轻。
风从榕树的枝叶间穿过,带着青绿色的地脉灵气,拂过他的脸。温热的,笃定的。
他弯了弯唇角。
“柳如烟回月宫了。她在上面。你在下面。我在中间。我在当铺里拨算盘,收当,对账。晚上坐在榕树下喝茶,看月亮。你们在。我知道你们在。”
榕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青绿色的光泽在月光中流转。他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月华如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粗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温润而笃定。
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已经回屋睡了。整条东大街都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