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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第六章:三重天

      殇城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推开房门,把月痕剑靠在桌边,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里放着他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几块品相不错的灵石,两瓶疗伤丹药,师父送他的一本剑谱手抄本,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旧襁褓。他把襁褓拿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十七年前,他被人丢在苍梧山门前时,就是裹在这块布里的。布上绣着暗纹,细看之下,是连绵的月华纹样,和月宫栏杆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把襁褓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然后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信。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他想跟师父说,徒儿不孝,这次怕是回不来了。可写了几个字又划掉,重新写。反复几次,纸上只剩一团墨渍。最后他索性搁了笔,从怀里取出那枚李玄机给他的玉佩。玉佩通体温润,内里封着一缕月华,银白色的光芒在玉中流转,像是一滴被封存的月光。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

      “柳如烟。”他轻声唤道。

      月宫之中,柳如烟正坐在寒玉床上调息。她感知到了那缕月华的波动,睁开眼,看见殇城坐在人间那间简陋的屋子里,手中握着那枚玉佩,面色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闯天门的少年。

      “我在。”她回应道。

      殇城听见她的声音,嘴角弯了弯。

      “我师父都跟我说了。”他开口,声音很轻,“三天后,天兵会去月宫抓你。司命星君给了我一封信,说只有我闯上南天门,面见天帝,呈血书陈情,才能救你。”

      柳如烟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殇城,南天门不是你能闯的。”

      “第一重天我已经劈开过了。”

      “第二重有罡风,第三重有天雷。你的修为——”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殇城打断她,语气认真,“柳如烟,你教我。教我怎么在三天之内,把月华之力凝到最强。教我怎么用剑意破开罡风,怎么引月华抗住天雷。”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个少年坐在晨光里,手中握着玉佩,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拿命去赌,赌一个能站到她身边的可能。而她,清冷了千万年的月亮神,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三天不够。”她最终开口,声音微微发哑,“你的经脉承受不住太强的月华冲击。强行灌注,会经脉寸断。”

      “那就断。”殇城说得干脆,“断了再接上。柳如烟,你都能为我下凡,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断几根经脉?”

      柳如烟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垂下眼,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今夜子时,断崖。我教你引月华灌体之法。此法凶险,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你若撑不住,经脉碎裂是小,魂飞魄散是大。”

      “我撑得住。”

      “别答得这么快。”柳如烟的声音冷了下来,“殇城,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殇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对着月亮的方向,眉眼弯弯,笑得像是一个得了糖的孩子。

      “柳如烟,你舍不得我死。”

      “闭嘴。”

      “好,我闭嘴。”他乖乖闭上嘴,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今晚子时,断崖见。”

      他站起身,把玉佩挂在脖子上,拿起月痕剑,推门走了出去。晨光洒在他身上,少年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这一日,他练了整整六个时辰。

      从清晨到黄昏,从日升到日落,剑不离手,月华不断。他每一次挥剑,都将体内所有的月华之力凝于剑锋,斩出之后又立刻回拢,再斩,再收。如此反复,直到经脉隐隐作痛,直到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咬着牙没有停。因为他知道,每多练一剑,他离她便近一寸。

      天罡剑宗的弟子们站在远处看着,谁都没有上前打扰。他们不知道殇师兄为什么忽然这么拼命,可他们看得出来,那把银白色的剑上流转的光芒里,藏着一股决绝。

      傍晚时分,殇城收了剑。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左臂的旧伤隐隐渗出血来,可他脸上挂着笑。他走进厨房,刘叔已经备好了饭,四菜一汤,比平时丰盛了许多。

      “刘叔,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刘叔擦了擦手,憨厚地笑了笑:“掌门吩咐的。说你这几天辛苦了,得补补。”

      殇城端着碗,沉默了一瞬,然后埋头扒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吃完最后一粒米,他放下碗,对着刘叔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刘叔,谢谢您这几年照顾我。”

      刘叔被他这一躬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哎哟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快起来快起来!”

      殇城直起身,笑了笑,转身走出厨房。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他站在院中,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

      “柳如烟,”他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月宫之中,柳如烟站在栏杆前,看着他。她看见了刘叔那桌丰盛的饭菜,看见了殇城那个郑重的鞠躬,看见了他在暮色中挺直的脊背。她什么都看见了,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站在这里,等着子时到来。

      然后,她会把能教他的都教给他。

      哪怕她知道,那些东西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子时,断崖。

      月光比往常更亮,银白如瀑,倾泻在断崖之上。殇城准时站在那里,月痕剑插在脚边,他盘膝而坐,仰头望着月亮。柳如烟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清冷而清晰。

      “抱元守一,引月华入体。你体内已有一缕月华根基,今夜我要做的,是将月华直接灌入你丹田,强行拓宽你的经脉。过程会很痛,痛到你想放弃。你若撑不住,立刻告诉我。”

      “开始吧。”殇城闭上眼。

      柳如烟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的月华光柱。那光柱从九天直落人间,精准地灌入殇城头顶百会穴,如一道银白的瀑布倾泻而下。月华入体的瞬间,殇城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痛。

      前所未有的痛。月华如刀,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撕裂,又被后续涌入的月华强行撑开、愈合。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熔化,血肉在沸腾,丹田几乎要被撑爆。他咬紧了牙关,嘴唇被咬出血来,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节发白。

      “殇城!”柳如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撑不住就告诉我!”

      殇城没有回答。他咬着牙,硬生生将那声闷哼咽了回去。他不能停。他若是停了,月华倒灌,经脉尽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答应过她要走到她身边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月华持续灌入,他的经脉在撕裂与愈合之间反复,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经脉更宽阔、更坚韧。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像被血水洗过一般。可他依然没有开口求停。

      柳如烟的手指在发抖。她看着那个少年在月光中承受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看着他满脸是血却始终不肯吭一声,她的眼眶忽然发烫。她想起千年前那个夜晚,上一任月神以月华封印魔渊时,也是这样痛,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她跪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月神的神魂一寸寸碎裂。

      她不想再看第二遍。

      “够了!”她猛地收回月华,声音嘶哑,“今夜到此为止。”

      月华光柱消失,殇城猛地吐出一口血,仰面倒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可他笑了。他躺在地上,望着月亮,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柳如烟,我撑住了。”

      柳如烟站在栏杆前,眼眶泛红。她想骂他,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想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躺在月光里笑,看着他眼底那团烧得比月光还烈的火。

      “明天还有一夜。”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嗯。”殇城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明天见。”

      柳如烟没有回应。她转身走回月宫深处,坐在寒玉床上,将脸埋进了掌心。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玉兔跳上寒玉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她放下手,看着玉兔那双红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梧,我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玉兔歪了歪脑袋,咕咕叫了两声。那声音像是在说——那你还不告诉他?

      柳如烟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缕月华还在流转,可那根仙骨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她方才为了灌体,动用了太多仙力,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仙骨的根部。她闭上眼,将仙力沉入丹田,看见那根银白的仙骨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其中有几道已经贯穿了整个骨身。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将仙力收回。

      “他不需要知道。”她轻声道,“他只需要走到我身边来。”

      第二夜,断崖。

      殇城的状态比昨夜更差。他的经脉昨夜刚被强行拓宽,还没完全恢复,今夜又迎来了更猛烈的月华灌入。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都在发抖,嘴角溢出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月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

      “再……再快一点。”他喘着气,抬起头对着月亮喊。

      柳如烟在上面看着他,看着他摇摇欲坠却不肯倒下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咬着牙,加大了月华的输出。银白色的光柱如瀑布般倾泻,将殇城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经脉在剧烈地颤抖,皮肤表面的血珠已经连成一片,整个人像被一层银红色的光晕包裹。

      “最后一刻钟。”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撑过去,你的经脉就足够承受第三重天的天雷了。”

      殇城没有力气回答了。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断裂,指缝里全是泥土和血。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闪过一片片白光,什么都看不清。可他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声音——柳如烟的声音。

      “明天见。”

      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换回最后一丝清明,然后猛地抬起头,对着月亮嘶吼一声。那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嚎叫。可他撑住了。月华灌入最后一波,他的经脉猛地一震,然后稳定了下来。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浑厚、都要凝实。

      柳如烟收回月华,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着栏杆,喘着气,看着那个倒在断崖上的少年。他浑身是血,躺在月光里,胸口微微起伏,还有一口气。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做到了。”她轻声道。

      殇城躺在地上,仰面望着月亮,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柳如烟……我离你……近了一步……”

      柳如烟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可那清冷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温柔。

      “还有一夜。明日此时,我教你引月华抗天雷。撑过那一关,你就能劈开第二重天。”

      殇城笑了。他躺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没有哭。他只是望着月亮,望着那个他看不见却知道她在的地方,轻声说了一句话。

      “柳如烟,等我。”

      第三夜,断崖。

      这一夜,月亮格外地亮,格外地近。银白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将整座苍梧山都镀上了一层银辉。殇城站在断崖上,手中握着月痕剑。他的伤还没好,浑身都是昨夜留下的血痂和裂口,可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柳如烟站在月宫栏杆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今夜我不灌月华。我只教你一件事——如何用月华护体,硬抗天雷。第二重天的罡风会撕裂你的皮肉,第三重天的天雷会轰碎你的骨骼。你若想活着闯过去,就必须将月华凝成护罩,覆盖全身。同时,以剑意开路,劈开罡风。”

      殇城认真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天雷劈下来时,不能躲。躲了气势就散了,剑意就断了。你要迎着天雷劈上去,用月华护住心脉,用剑意劈开雷光。劈开了,你就能过。劈不开——”

      “劈不开就死。”殇城接过话,笑了笑,“我知道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

      “殇城。”

      “嗯?”

      “你若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殇城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对着月亮弯了弯眉眼,笑得灿烂而无畏。

      “那你恨我吧。反正我要是死了,你也找不到我报仇了。”

      柳如烟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冷声道:“少废话。开始练。”

      殇城收了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浑厚的月华之力凝于周身,形成一层银白色的护罩。那护罩比他想象的要厚实,银光流转间,像是披了一层月光铠甲。他握紧月痕剑,剑尖指天,月华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将整把剑染成了银白色。

      “第一重天我已经劈开过,不算什么。”他抬头望着天幕,“第二重天在哪?”

      “你抬头看。”柳如烟说,“第一重天之上,是第二重天的罡风带。你上次劈开第一重天时,罡风已经漏了下来。你能感觉到。”

      殇城抬头,果然看见天幕上那道被他劈开的裂缝还在,裂缝深处,隐约可见灰白色的气流在翻涌。那是罡风,锋利如刀,比幽冥窟里的邪祟还要凶猛百倍。

      “我上去。”他说。

      “现在?”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月华护罩包裹着他的身体,月痕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他穿过第一重天的裂缝,冲入了那片灰白色的罡风带。

      罡风迎面扑来,像千万把刀同时斩下。月华护罩剧烈地颤抖,银白色的光芒被罡风削去一层又一层。殇城咬着牙,将月华之力疯狂灌入护罩,同时挥剑斩向前方。月痕剑劈开了一道缝隙,他趁机冲过去,可更多的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剑意要集中!”柳如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分散力量,劈一个方向!”

      殇城定了定神,将所有月华凝于剑尖,对准正前方,劈出了全力一剑。银白色的剑芒暴涨,如一道逆流的瀑布般冲开了罡风带,在前方劈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他趁机冲过去,身后的通道迅速合拢,可他已经在罡风带的边缘了。

      他看见了第二重天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金色的屏障,屏障上流转着雷电的光芒。那是第三重天的入口,天雷镇守之地。

      “柳如烟!”他对着上面喊,“我到了!”

      “别急着进去。”柳如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先调息。天雷不是罡风能比的,你需要全盛状态。”

      殇城落在第二重天的尽头,盘膝坐下,将月华之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他的伤在快速愈合,经脉中的月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强大过。

      “好了。”他站起身,握紧月痕剑,望着那道金色的屏障。

      “殇城。”柳如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嗯?”

      “你怕吗?”

      殇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怕。”他说,“我怕死了就见不到你了。可我更怕活着却站不到你身边。”

      他举剑,剑尖直指那道金色屏障。月华在他周身暴涨,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第二重天。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冲入了那道金色屏障之中。

      天雷轰然落下。

      第一道雷,劈在他的月华护罩上,护罩碎裂,他被劈得倒飞出去,浑身焦黑。第二道雷紧跟着落下,他咬着牙挥剑劈上去,月痕剑与雷光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剑身嗡鸣不止。第三道雷劈在他背上,他吐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殇城!”柳如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嘶哑而急切。

      “别……别下来!”殇城嘶声道,撑着剑站起来,“我能行!”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翻滚的雷云。第四道雷正在凝聚,比前三道都要粗、都要亮。他握紧了月痕剑,将所有月华凝于剑身,将全部心神凝于剑意。他想起柳如烟站在月宫栏杆前的模样,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声音,想起她替他包扎伤口时指尖的颤抖。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若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不想让她恨他。

      他想让她等他。

      “柳如烟!”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雷云嘶吼,“我来了!”

      他跃起,迎着那道天雷,劈出了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月华暴涨,银白色的光芒如海啸般涌出,将整片第三重天都染成了银白色。剑芒与天雷相撞的瞬间,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雷光碎裂,剑芒贯穿了雷云,劈开了第三重天的屏障。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天幕之上,裂缝尽头,是金碧辉煌的南天门。

      殇城浑身是血,从裂缝中跌了出来,摔在南天门前的白玉石阶上。他的月痕剑断了,只剩半截剑身还握在手里。他的经脉几乎全部碎裂,月华之力正在从他体内疯狂流失。可他还睁着眼,还望着前方那道巍峨的金色大门。

      南天门。

      他到了。

      他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白玉石阶上留下了他带血的手印,他踉跄着往前走,走了三步,又摔倒。他趴在地上,喘着气,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着那道大门。

      门开了。

      一个身穿金甲的天将走出来,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诧。

      “凡人?你怎么上来的?”

      殇城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他的话。他抬起手,将怀里那封司命星君的信递过去。天将接过信,扫了一眼,面色微变。

      “你等着。”天将转身走入南天门,大门重新合拢。

      殇城趴在白玉石阶上,望着那道合拢的大门,喘着气。他浑身都在痛,经脉碎裂的痛、骨骼断裂的痛、皮肉烧焦的痛,所有的痛一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答应过她。

      他修仙,从来不为长生。

      他只为了,能站到她身边。

      而此刻,他离她只剩一道门的距离。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柳如烟,”他轻声道,“我到了。”

      九天之上,月宫之中,柳如烟站在栏杆前,望着南天门前那个趴在白玉石阶上的少年,望着他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模样,望着他手里那半截断剑和那封染血的信。

      她的眼眶终于湿了。

      她抬手,月华倾泻而下,落在南天门前,落在那个少年身上,温柔地笼住他,替他护住最后一口心脉。

      “我看见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哽咽和欢喜,“你到了。”

      她转身,白裙曳地,朝月宫玉阶走去。

      “青梧,看好月宫。”

      玉兔在她身后瞪圆了红眼睛。

      老龟抬起了头。

      桂树剧烈地摇动着,花瓣如雪般落下。

      柳如烟走下了月宫。

      她走过天河,走过层层云霭,走过了那道她千万年从未逾越的界限。她走向南天门,走向那个趴在白玉石阶上的少年。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天条、戒律、仙骨、神魂,她全都顾不上了。

      她只知道,那个傻子说到做到。

      他真的走到了她身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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