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灼灼仙君入我相思局》美女邱莹莹

5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锁妖塔

　　凌万剑没有死。

　　那天夜里四人走到城北荒地时，韩纱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她蹲在封印边缘，将手按在混沌之膜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封印底部。片刻后她猛地收回手，面色骤变。

　　“封印底下有东西在动。比上次那条意识碎片大了百倍。它在裂缝中游走，正在朝封印表面爬。”

　　许逍遥蹲下身，将手按在混沌之膜上。混沌之气渗入，他感觉到封印底部的裂缝中，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着，朝封印表面爬来。那团东西比上次那条灰黑碎片大了百倍，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中翻涌着，熟悉而刺目。他浑身一震。

　　“凌万剑。”

　　柳如烟走到封印中央，将掌心贴在混沌之膜上。月华从掌心渗入，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清冷而平静。

　　“凌万剑的本体在魔渊中并没有完全消散。他的肉身碎了，可他的神魂碎片被魔渊之主收拢了，养在裂缝中。三个月来，魔渊之主一直在重铸他的神魂。现在重铸成了，他从裂缝中爬出来，要破开混沌之膜。”

　　韩纱蹲在封印边缘，杏核眼里全是沉而锐的光。

　　“混沌之膜能挡住他吗？”

　　“暂时能。”柳如烟收回手，“可他一直在撞。膜的节点在被侵蚀。他撞一次，膜就薄一分。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膜会被他撞破。”

　　许逍遥站起身，将铁剑从腰间抽出。混沌之气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在剑锋上亮起。他偏头看着柳如烟、月雾翎和韩纱。

　　“下去。趁他还没破膜，下去把他按回去。”

　　柳如烟点头。她蹲下身，将掌心贴在混沌之膜上，月华从掌心涌出，在膜上撕开一道极窄的缝隙。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和灰黑色的雾气，一股极沉极重的腐甜味从缝隙中涌出。她从缝隙中钻了进去，许逍遥紧随其后，月雾翎第三，韩纱最后。四人钻入缝隙之后，混沌之膜重新合拢，银白色的光芒覆在封印表面，将缝隙封住。

　　封印底下是一片极深极暗的空间。

　　四人落在坚硬的岩石上，脚下是封印的底面。封印的底面和表面不同，没有银白色的纹路，只有一层灰黑色的岩层。岩层上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和灰黑色的雾气。头顶是混沌之膜的背面，银白色的光芒在头顶微微发亮，将整片空间照得忽明忽暗。而脚下，岩层深处，有一条极窄的裂缝朝地底延伸，裂缝中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跳动着。

　　柳如烟站在岩层上，偏头望着那条裂缝。

　　“裂缝直通魔渊。凌万剑的神魂碎片就在裂缝中。他在朝上爬。我们下去，把他截住。”

　　四人沿着裂缝往下走。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挤压着他们的肩膀。岩壁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和凌万剑的暗红剑气一模一样，黏滑而温热。脚下的岩石湿而滑，踩上去像是踩在活物的皮肤上。越往下走，暗红色的光芒越浓，空气中的腐甜味越重。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开，温润的白光在四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那些暗红黏液逼退。

　　走了约莫百息，裂缝忽然开阔，四人落进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血色。空间中央有一座塔。塔不高，约莫三丈，通体由灰黑色的岩石砌成，塔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在缓缓跳动着，像是血管。塔顶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翻涌着，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那人形白衣如雪，长发披散，面容俊朗而诡谲。他的暗红眼睛俯视着塔下的四人，嘴角弯着一丝温润而诡谲的笑。

　　凌万剑。

　　他的身形比在禹州城时小了许多，只有常人大小，可他的暗红光芒比之前更浓、更沉。他的神魂碎片被魔渊之主重铸之后，力量和本体更接近了。他站在塔顶，低头看着四人，暗红眼睛中翻涌着暴怒的黑气。

　　“殇城。又见面了。”

　　许逍遥站在塔前，握着铁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翻涌。他偏头看着柳如烟。柳如烟站在他身侧，白裙在暗红光芒中微微飘动，眉心银色纹路亮着。她抬头看着塔顶的凌万剑，目光清冷而平静。

　　“凌万剑。你被封印了一次，又出来。被杀了两次，又出来。你不累吗？”

　　凌万剑偏头看着她，暗红眼睛中翻涌着贪婪的光。

　　“柳如烟。百年前你替殇城挡了一剑。百年后你又跟在他身边。你守了千万年月宫，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

　　柳如烟没有接话。她偏头看着韩纱，压低声音。

　　“塔底下是魔渊之主养意识的巢。巢在塔的最深处。凌万剑守在塔顶，韩纱进塔找巢，我们拖住凌万剑。”

　　韩纱点头。她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渗入，探入塔底。片刻后她收回手，杏核眼里亮了一层。

　　“塔底有巢。极深。从塔内下去，有一条通道直通巢穴。我去毁巢。”

　　许逍遥将铁剑横在身前。

　　“去吧。我们拖住他。”

　　韩纱站起身，朝塔内冲去。凌万剑从塔顶俯冲而下，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暴涨，化作数十道暗红光刃，朝韩纱射去。许逍遥跃到韩纱身前，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温润的白光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暗红光刃轰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屏障剧烈颤抖，可它没有碎。月雾翎跃到许逍遥身侧，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柳如烟站在两人身后，月华从掌心涌出，覆在白色屏障之上，将暗红光刃一寸寸逼退。

　　韩纱冲入塔内。塔内漆黑一片，只有塔壁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跳动。她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塔底有一条极窄的甬道，甬道中渗出灰黑色的雾气，腐甜味浓得呛人。她含着最后一点地脉灵液，将混沌之气撑开，朝甬道深处走去。

　　塔外，许逍遥和月雾翎并肩站在塔前，混沌之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共振，温润的白光将凌万剑的暗红光刃一寸寸逼退。柳如烟站在两人身后，月华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覆在白色屏障上。三人的气息在暗红色的空间中流转，温润而笃定。

　　凌万剑站在塔前，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如沸。他看着三人，暗红眼睛中翻涌着暴怒的黑气。

　　“你们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被你们封住？我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团巨大的血焰。他将血焰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光柱朝三人轰来。光柱比在禹州城时更粗、更亮，带着一股极沉极重的压迫感。许逍遥将混沌之气撑到极致，白色屏障在光柱前剧烈颤抖。月雾翎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柳如烟将月华覆在屏障上。三人的气息在屏障中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将暗红光柱一寸寸逼退。

　　凌万剑的暗红眼睛中翻涌着震惊。

　　“你们的混沌之气比上次更强了。”

　　许逍遥将铁剑从地上拔出来，混沌之气全部灌入剑身。温润的白光暴涨到了极致，月痕剑诀的光刃在剑锋上亮到了极致。他跃起，朝凌万剑劈出了全力一剑。白色剑芒划破暗红色的世界，如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地劈向凌万剑。凌万剑双手结印抵挡，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数十道盾牌。白色剑芒将盾牌一层层劈碎，直直地劈向他的胸口。凌万剑侧身避开，可这一次剑芒太快了，太利了。剑芒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的衣袖彻底劈碎，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在地上，将脚下的碎石染成黑色。

　　凌万剑被剑芒的余波震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塔壁。碎石滚落，烟尘弥漫。他瘫在塔壁前，暗红眼睛中光芒黯淡了大半。可他笑了。他笑得沙哑而凄厉，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引下来？塔底……韩纱……她在塔底……”

　　许逍遥的瞳孔骤缩。他转过身，朝塔内冲去。月雾翎和柳如烟紧随其后。三人冲入塔内，沿着甬道朝深处跑去。甬道极窄，极暗，灰黑色的雾气从深处涌出，腐甜味浓得呛人。他们跑了约莫百息，甬道尽头忽然开阔，三人落进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团巨大的灰黑色光团，光团在缓缓蠕动着，灰黑色的雾气从光团中翻涌而出。光团中央有一团极深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着。那是巢。魔渊之主养意识的巢。

　　可韩纱不在石台前。

　　许逍遥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韩纱。他冲到石台前，将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朝灰黑色光团探去。混沌之气触到光团的瞬间，光团猛地一缩，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露出一个极小的空间，空间里有一个身影。灰绿色的衣裙，散乱的头发，苍白的脸。

　　韩纱被关在巢里。

　　她蜷缩在巢内那团极小的空间中，双手被暗红色的光索缠着，光索从巢壁上伸出来，将她牢牢缚住。她的面色灰白，嘴唇发紫，杏核眼半睁着，瞳孔在微微涣散。她的地脉灵气正在从体内流失，顺着暗红光索被巢吸走。她在被吞噬。

　　“韩纱！”许逍遥冲到巢前，将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朝暗红光索斩去。混沌之气凝成光刃，将光索一根根斩断。光索断裂的瞬间，韩纱从巢中跌出来，许逍遥一把接住她。她的身体冰凉，地脉灵气几乎耗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灰白的面色和发紫的嘴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韩纱！韩纱！”

　　韩纱的睫毛颤了颤，杏核眼微微睁开。她看见许逍遥的脸，弯了弯唇角，想说什么，可一张嘴便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别说话。”许逍遥将她抱起来，转身朝甬道冲去。月雾翎和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三人朝塔外跑去。可跑到甬道中段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巢在身后炸开，灰黑色的雾气从塔底涌上来，将整条甬道吞没。灰黑色的雾气中有无数极细极小的灰黑碎片在游走，像是无数条小鱼。那是魔渊之主养的意识碎片。巢被毁之后，它们全涌了出来。

　　“快跑！”柳如烟喊。

　　三人拼命朝塔外跑。灰黑色的雾气在身后追来，灰黑碎片如雨点般朝三人射来。许逍遥一手抱着韩纱，一手将混沌之气撑开，温润的白光在三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灰黑碎片撞上护罩便碎裂消散，可碎片太多了，太密了，护罩在快速消耗。月雾翎将混沌之气渡入他的经脉，柳如烟将月华覆在护罩上。三人冲出甬道，冲出塔门，冲入塔外的地下空间。

　　凌万剑瘫在塔壁前，看着三人从塔中冲出来。他的暗红眼睛中翻涌着最后一丝光。他笑了。

　　“你们毁了巢……可碎片全出来了……它们会顺着裂缝游到人间……附身在人身上……你们拔不完……”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暗红眼睛中光芒渐渐消散。他歪了歪头，彻底不动了。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散去，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许逍遥抱着韩纱，站在地下空间中。灰黑色的碎片从塔底涌出，顺着裂缝朝上爬去。它们比之前那条灰黑碎片小得多，可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朝封印底部涌去。它们要钻入封印底部的缝隙，游到人间。

　　“封印底部的缝隙堵不住。”柳如烟开口，声音沉而急，“它们从封印底部的裂缝钻出去，混沌之膜在表面，拦不住底下的。”

　　许逍遥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韩纱，又看了看那些朝封印底部涌去的灰黑碎片。他攥紧了铁剑。

　　“韩纱交给你。”他将韩纱递给月雾翎。月雾翎接过韩纱，抱在怀里。许逍遥转过身，将铁剑插在地上，混沌之气从体内疯狂涌出，朝封印底部的裂缝灌去。温润的白光顺着裂缝蔓延，将那些涌上来的灰黑碎片一寸寸逼退。可碎片太多了，太密了，他的混沌之气在快速消耗，白光在灰黑中越来越暗。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将掌心贴在封印底部。月华从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和混沌之气融合在一起，将灰黑碎片朝深处逼退。可碎片还在涌来，从塔底，从裂缝深处，从魔渊之中。

　　“许逍遥。”柳如烟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把混沌之膜引下来。”

　　许逍遥偏头看她。

　　“什么？”

　　“混沌之膜在封印表面。把它引下来，覆在封印底部。膜覆在底部，碎片就钻不出去。”

　　许逍遥猛地醒悟。他将混沌之气的感知朝封印表面延伸。他感觉到头顶那层银白色的薄膜，温润而笃定。他将混沌之气引向那层膜，从膜中抽出一缕，顺着岩层朝下引。银白色的膜被抽下一条极细的丝线，顺着岩层渗入封印底部。他将那缕膜覆在底部的裂缝上，膜在裂缝中缓缓铺展开来，银白色的光芒将灰黑碎片一寸寸逼退。可膜不够。他抽得太少，覆得太慢，碎片还在涌。

　　月雾翎将韩纱放在安全处，走到许逍遥身边。她将手按在他肩上，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入他的经脉。柳如烟将月华也渡入他的经脉。三人的气息在封印底部剧烈共振，混沌之气暴涨。许逍遥将混沌之膜从头顶一丝一丝地抽下来，覆在封印底部的每一道裂缝上。银白色的膜在裂缝中铺展开来，将灰黑碎片一寸寸封住。

　　最后一缕膜覆上去时，封印底部的裂缝全部被封住了。灰黑碎片被膜挡在裂缝深处，无法钻出。它们在膜下疯狂撞击，膜在剧烈颤抖，可它没有碎。三人的混沌之气和月华撑在膜上，将碎片压住。

　　许逍遥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月雾翎和柳如烟也跪倒在地，两人的灵气和月华同样消耗殆尽。三人跪在封印底部，喘着气，浑身是伤，可他们都活着。

　　韩纱躺在不远处，面色比方才好了些，呼吸平稳了些。她的地脉灵气在缓缓恢复，虽然微弱，可它在。月雾翎爬到她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脉上。片刻后她松了口气。

　　“命保住了。”

　　许逍遥爬起身，走到韩纱身边，蹲下身。他低头看着她灰白的面色和紧闭的眼，想起她在塔底被关在巢中的模样，想起她说的“我宁愿疼死”。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韩纱。”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

　　韩纱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杏核眼里那层光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微弱，可它在。她偏头看着许逍遥，看着他蹲在身边握着她手的模样，弯了弯唇角。

　　“许逍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又救了我一命。”

　　许逍遥攥紧了她的手。

　　“你欠我的。”

　　韩纱弯了弯唇角，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许逍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朝封印底部的出口走去。月雾翎和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三人沿着裂缝朝上爬。爬出封印底部，钻出混沌之膜，回到荒地上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荒地上，暖融融的。四人瘫倒在封印边缘的草地上，喘着气，浑身是伤。柳如烟坐起身，将掌心贴在混沌之膜上。月华从掌心渗入，探了探膜的完整。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清冷而平静。

　　“膜被抽薄了大半。可碎片被封在底部，出不来。韩纱毁巢的时候，巢中的碎片全涌出来了，被我们封在了膜下。它们出不去，会在膜下慢慢消散。可膜薄了，撑不了十年。最多五年。”

　　许逍遥坐起身，将韩纱抱在怀里。她还在昏睡，面色比方才好了些，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偏头看着柳如烟。

　　“五年。够了。”

　　月雾翎坐在他身侧，偏头看着他怀里昏睡的韩纱，又看了看他满是血污的脸和笃定的目光。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可她的手心是软的。

　　“许逍遥。”

　　“嗯。”

　　“回城吧。韩纱需要养伤。”

　　许逍遥站起身，将韩纱抱稳。四人朝禹州城走去。晨光洒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城北荒地上的混沌之膜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银白色的光芒覆在封印表面，将底部的碎片封住。前堂的算盘静静地搁在柜台上，许昌站在当铺门口，望着城北的方向。他看见儿子抱着韩纱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月雾翎和柳如烟。他转身走进铺子，开始烧水。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