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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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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关上门之后,柴房里就剩阿福和阿舟两个人。
阿舟靠着墙,半天没说话。阿福蹲在干草堆上,把包袱里的饼子摸出来,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
“不饿。”
“不饿也得吃。明天还得跑。”
阿舟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说我娘让他带话。”
“我听见了。”
“他说别去京城。”
“我也听见了。”
阿舟攥着那半块饼,低着头。
“那我们还去吗?”
阿福也咬了一口饼,嚼了嚼。饼太干,噎得她伸了伸脖子。
“去。”
“为什么?”
“因为那老头没说为什么不让去。”她把饼咽下去,“他说了‘别去京城’,但没说‘为什么别去’。这话等于没说。”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他更该把话说清楚。说一半留一半,那是吊人胃口。”阿福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我卖菜这么多年,最烦这种人。菜好不好吃你尝一口,好吃就买,不好吃就走。非要说‘我这菜有点特别,但我不告诉你哪儿特别’,这不是有病吗。”
阿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拿这事跟卖菜比?”
“天下的事都一样。”阿福把剩下的饼收起来,“他说你娘让他带话,你信吗?”
阿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确实有个车夫在门外。”
“你记得?”
“我记得马蹄声。有人赶着车来的,停在门口。后来我跑了,没看清人。”
“那老头说他当时在门外。对得上。”
阿舟低下头。
“但他要是真认识我娘,为什么不早来找我?”
“不知道。”阿福靠着墙,把腿伸直,“但有一件事我确定。”
“什么?”
“他不想让我们去京城。不管为什么,反正他不想。”
“那我们偏去?”
“偏去。”阿福看了他一眼,“你欠我五文钱,到了京城翻倍。十文。这笔账我还没收呢。”
阿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剩下的饼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咽了。
“行。去。”
“这还差不多。”阿福往干草堆上一躺,“睡。明天早起。趁那老头还没醒,我们先溜。”
半夜。
阿福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里屋的门缝透出一点光。香味从那扇门里飘出来。是肉香,炖肉,还放了葱姜。
她推了推阿舟。阿舟翻了个身,闻到味道,猛地坐起来。
“什么味儿?”
“肉。”
两人蹲在门缝前,往里看。老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只砂锅,正慢条斯理地吃肉。桌上还有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阿舟咽了口口水。阿福也咽了口口水。
老人头也不抬:“饿了吧。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推门进去。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两人坐下。老人从砂锅里盛了两碗肉,推过来。
阿福看着肉,又看看老人。
“你不是说茶凉了吗?”
“茶是茶,肉是肉。”
阿福没客气。端起碗就吃。阿舟跟着也吃了。两人吃得飞快,跟三天没吃饭似的。老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吃,喝着小酒。
阿福吃到一半,停下来。
“你既然有肉,白天怎么不拿出来?”
“白天拿出来,你就不信我了。”
“现在我就信了?”
“至少你觉得,一个舍得给你肉吃的人,不会害你。”
阿福嘴里嚼着肉,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但又觉得哪儿不对。
阿舟抹了抹嘴:“你刚才说我娘让你带话。带什么话?”
老人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娘临死前,只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老人看着他,慢吞吞地说:
“别去京城。”
“然后呢?”
“没有然后。”
阿舟盯着他。
“她为什么说这句话?”
老人站起来,跛着腿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巷子里已经没了动静。
“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别走官道。往西,走山路。绕过前面那座城,从南边绕进京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老人转头看他。
“有些话,你到了京城,自己会明白。”
“那你让我们去,又让我们别去。你到底想让我们去还是不去?”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门关上,重新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娘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爹知道了你的存在。”
阿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老人喝了口酒,咂了咂嘴。
“没意思。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