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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碗粥 那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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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端着碗粥从庙里出来，看见墙根蹲着一个脏兮兮的男人。
他缩在墙根，一动不动。身上那件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团被雨水泡烂的抹布。
我本来想走。但端着碗太累了。
这碗粥是庙里施的，我帮了半天厨，最后剩了这一碗。住持说“你带回去喝”，我就端着了。从庙门走到这儿，手酸得要命。偏偏这男人就蹲在墙根，挡了我一半的路。
我走过去，把碗递到他面前。
“给你。”
他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给你。我喝不下了。”
其实我喝得下。只是端着累。
他终于抬起头。那张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饿了很久的野猫。他盯着我手里的碗，喉结动了一下。
“给我的？”
“嗯。”
他伸出手。那双手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泥。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
他低头喝粥。第一口下去，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怕是三天没吃饭了。
他喝完了。碗底最后一点米粒都用手指刮干净，放进嘴里抿了抿。然后他捧着那只空碗，抬头看我。
“你叫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还你。”
“一碗粥而已，还什么还。”
他摇头。很慢，但很用力。
“我娘说过，受人一口食，要记一辈子。”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面镜子。铜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鸳鸯，做工很精致，跟他浑身上下格格不入。
“这个，给你。”
她抬头：“什么？”
“谢你那碗粥。”
她把镜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铜的？挺沉。”
“我娘留的。”
她手一顿，递回去：“那你还我。”
“你拿着。”他没接，“我身上没别的了。”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突然跑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心想：这人真怪。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镜子。鸳鸯刻得挺好看。
她顺手揣进袖子里，端着空碗回庙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