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未遂》砚见山

1、第 1 章 第一章内容

　　九月的风，依然裹挟着夏末不甘退场的余温。

　　实验中学主干道两侧的香樟，被烈日整整晒了一个夏天，枝叶浓绿得近乎发黑，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正午的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漏成满地刺眼的光斑，落在新生们的肩上，不烫，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一（3）班在三楼。还没走近，那股属于新生的躁动便扑面而来。

　　新分班的人互不相识，却都借着自由选座的幌子四处逢迎。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试探性的搭话声、故作熟稔的笑声，将整间教室塞得满满当当。

　　苏云姝站在门口，安静地往里扫了一眼。她穿着蓝白校服，身形纤细，脊背挺得笔直，像竹子一样站在那里

　　“云姝！这儿！”

　　声音清亮，利落地穿透了嘈杂。沐苏靠窗坐着，已占好了位置。她圆脸，双眼皮，一笑两梨涡，整个人透着一股热腾腾的鲜活。

　　苏云姝穿过人群走过去，将书包塞进桌肚，沐苏凑过来，压低声音絮叨：“咱班这生面孔太多了，看着真别扭”

　　苏云姝没接话，只是翻开一本书，安静地听着。

　　后排传来一阵动静。前门进来两个男生，风格截然相反。

　　走前面的陆珩，步子大，东张西望，眼底全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跟在后面的晏青柏，个子高且清瘦，手插在兜里，脊背却挺得像松。他眼皮耷拉着，周身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感，眉眼间却并不锋利。

　　陆珩在后排连桌坐下，一转头，刚好看见前面回头的沐苏，愣住了

　　“卧槽，沐苏？”陆珩声音不小。

　　沐苏回过头，也愣了：“你怎么在三班？不是说要回老家吗？”

　　“嫌远，又滚回来了。”陆珩乐了，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晏青柏，“这我兄弟，晏青柏。”

　　晏青柏抬起眼皮，视线在沐苏脸上淡淡扫过，点了一下头，没啥表情，也没出声。

　　那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沐苏撇了下嘴，回头拍了一下苏云姝的胳膊，跟陆珩说：“苏云姝，我闺蜜。我们初中就一块儿的。”

　　陆珩自来熟地一挥手：“行，以后前后桌，多多关照啊。”

　　苏云姝回过头。她的视线极快地掠过陆珩，又不经意地扫过他旁边那个冷冰冰的晏青柏。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谁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苏云姝很快转过身，继续看书。

　　没过多久，班主任踏着铃声进来了。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手里拿着黑板擦，在讲台上用力敲了两下。

　　“安静。”

　　满室喧闹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老师没废话，开门见山，条条框框的规矩砸下来，把开学第一天的松弛感砸得粉碎。

　　苏云姝坐得笔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后排的晏青柏依旧松弛，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偶尔才在书上划两笔。

　　“别觉得高中是渡劫。”班主任讲完纪律，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脚，“但我今天穿的皮鞋，鞋尖挺硬的，我在再讲话时，你们在下面讲的比我讲的还欢，小心我一脚蹬你屁股上”

　　底下传来几声憋不住的干笑。沐苏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熬到中午，下课铃一响，楼道里瞬间炸了锅。全是冲向食堂的脚步声，像一场饿狼扑食的战役。

　　四个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在嘈杂闷热的一食堂角落里拼了张桌子。男生一边，女生一边，泾渭分明。

　　陆珩吃得快，一低头，盯上了沐苏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因为是熟人，他一点没见外，筷子直接伸了过去：“我帮你解决点。”

　　“啪。”沐苏拿筷子毫不客气地挡开，“自己打去。”

　　“就一块，你那么抠呢？”陆珩理直气壮。

　　“滚。”沐苏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就在陆珩撇嘴收回筷子的瞬间，一双筷子从侧面伸了过来——精准、利落，直接把那块糖醋排骨夹走，塞进了嘴里。

　　是苏云姝。

　　沐苏傻眼了，转头瞪着她。

　　苏云姝嚼了两下，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你光顾着骂他，不吃我吃了，都快凉了。”

　　“你……”沐苏一时语塞。

　　对面的陆珩扑哧一声乐了：“看到没，报应。”

　　晏青柏抬起头，目光越过汤碗的边缘，落在苏云姝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着乖巧安静的女生，下手竟然这么稳准狠。但也只是一眼，他又低头喝汤了。

　　吃完饭往回走。陆珩和沐苏走在前面拌嘴。

　　苏云姝走在后面，手里捏着啃完的骨头和揉成一团的纸巾。手指沾了点油，她微微蹙眉，甩了一下手。

　　走在前面的晏青柏停了半步。他没说什么废话，直接伸出手，抽走了她手里那团油腻的垃圾。他快走两步，将垃圾扔进拐角的桶里。

　　然后，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水槽。”

　　“谢了。”苏云姝接了纸巾。

　　晏青柏没应声，手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依然隔着半步的距离。

　　就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嗡鸣。

　　晏青柏脚步没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云姝就在他侧后方，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去，瞥见了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爸”。

　　晏青柏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刚才那种虽然冷淡、但还算松弛的神态，瞬间收紧了，像是一层薄冰骤然碎裂。他的手指悬在屏幕边缘，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将手机塞回兜里。

　　动作极快。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泛白，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缝。

　　“晏青柏！快点！老班来了！”前面的陆珩回头扯着嗓子喊。

　　“来了。”晏青柏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破绽。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苏云姝跟在后面。她看着前面那个瘦高、清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刚才死死攥紧的裤缝。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里那张没用完的纸巾攥紧，插回了校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