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幻想》笔墨城烟

1、雨夜求医 高烧不退，

　　迷迷糊糊中，我隐约感觉到母亲有点冰冷的脚，碰到了我的小腿。
　　“他爹，老二又开始发烧了，这已经第三天了。”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焦急不安。
　　“唉~”。父亲长叹了口气，摸黑起来，擦亮一根火柴，把灶台上放的油灯点亮，又习惯性的从枕头边拿起烟杆，熟练地塞满烟丝，刚准备用那根还燃着的半根火柴点燃。便听到母亲说道：“老三才几个月大，闻不得烟味。老二现在高烧不退，你这当爹的咋还有心思抽烟？”母亲说着，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哭腔。
　　父亲闻声，捏着半截火柴的手甩了两下，把火柴熄灭扔到地上，从被窝里钻出来，下床穿上鞋又踩在那半截火柴上碾了一下，这才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准备出门。
　　“他爹，外面下雨了，你披个油布防雨，别打湿了衣服。”母亲轻声细语，生怕吵醒了怀里正在酣睡的老三。
　　“我去财德家找他，让他想想办法。”父亲撂下一句话就匆忙出了门。
　　财德是二爷家的小儿子，也是我的五叔，村里的药铺就是他开的。
　　或许是因为父亲出门走的太急，门没有关严，隐约能透过门缝，听到院子里下雨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偶尔还伴随着电闪雷鸣，打雷声大到吓醒了老三。母亲侧身轻拍着他，又把他哄睡。墙上的老挂钟，如往常一样发出“嘀嗒”声响。
　　父亲回来了，带着五叔一起来的。五叔显然是在熟睡中被父亲喊醒的，连身上的外套纽扣都扣错了。
　　进门后，五叔朝着母亲喊了一声二嫂，没等母亲回应，便把冰冷的手轻轻搭在我的额头。
　　“老二现在烧的厉害，我那里也没有退烧的药了，二哥二嫂，我先给他把把脉，实在不行就往县医院走吧。”说话间，五叔把我的胳膊从被窝里拽出来，开始号脉。父亲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打个寒颤。
　　五叔摸了一会儿脉搏，眉头紧皱。
　　“二哥二嫂，老二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他脉搏紊乱，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往县医院去。”
　　父亲愣住了，母亲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五叔见状，又急忙喊到：“二哥，快别发愣了，赶紧收拾东西，我去老张叔家借驴车，一会儿我跟着一起去，对了，二嫂你在家看孩子，翠儿巧儿还有老大明天还上学，你就别跟着去了，我跟二哥去就行。”
　　说罢，五叔连雨布也没披，拿在手里就冒着雨往外跑去。
　　母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走到外屋的粮洞跟前停下，粮洞上置放的木匣子，里面装着我们家的所有家当。母亲打开了木匣子的铜锁，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手绢。拿过来递给了父亲。
　　“他爹，这些钱你拿好，再去橱柜里找一床被子，一会儿上驴车了给老二盖厚点，雨布也要掩好。”母亲还是如往常般唠叨。
　　父亲把小手绢塞到衣服口袋里，把我从被窝里抱出来，母亲开始给我穿衣服，原本只是春天多雨的季节，母亲却从衣橱里掏出来，只有过年才能穿的破旧棉袄。
　　“哒哒哒”，五叔赶着张爷爷家的驴车来了。父亲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把我抱起来用被子裹好，母亲顺手把油布搭在外面，把内角压在被子里，转身抱着一床被子往门口的方向，走在了父亲前面。
　　“他娘，你快回屋去吧，别淋感冒了，我跟老五这就出发！”父亲坐在驴车的车板一角，冲着母亲喊到。五叔也没再耽误时间，手握着驴鞭狠狠地甩在驴身上，驾着驴车消失在雨夜中。
　　天微微亮的时候，雨还没停。原本只是三十多里的路，却也因为这场雨，走了将近六个小时。路途中，车轮还陷入泥泞中两次，父亲跟五叔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车轮推出来。
　　县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没开始上班，五叔也算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他会骑着那俩二八大杠来这里采购点药材。
　　驴车就停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五叔把驴的缰绳牢牢地拴在树干上，帮着父亲把我从车板上抱起来，把我身下铺的那床被子用油布盖好，他才走到前面带路。
　　穿过医院的走廊，此时的医院还比较安静。偶尔能听到一些病人轻微的呻吟声。五叔在一处门口挂有值班室的地方停下，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有人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刘大夫，今天是您值班啊！快帮我看看我侄子，他已经昏迷了。”显然五叔口中所说的这位刘大夫，也是五叔相识的。
　　“财德过来了，你先别急，先让这位兄弟抱着孩子坐下。”刘大夫说话间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拉过来旁边的一把椅子，递给了父亲。父亲也没客气，抱着我坐在椅子上，把裹在我身上的被子掀开。
　　刘大夫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年龄要比父亲大上些许。他如同五叔一样，伸手给我把脉。
　　“这孩子情况很糟糕，我先带你们找个病床安顿好，再做进一步检查。”刘大夫话音一落，便起身出了门。父亲重新把被子裹在我身上，紧跟刘大夫身后。在那个中医盛行的年代，西药还不是很常见，就连那些较为先进的仪器，哪怕是在县医院也是屈指可数的。
　　病床安排好了，仪器设备也接上了，父亲看着我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脸上布满了担忧。此刻天已经完全亮了，雨也逐渐停了。
　　“老五，你先回去吧，药铺不能没人，昨晚辛苦你了，跟着折腾了一夜。”父亲看着五叔，再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我，心里是五味杂陈呐。
　　“二哥，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五叔说话的时候也没闲着，走到病床跟前，帮我掩了一下被子。
　　“老五，你回去吧。”父亲再次出声发话。“老二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你回去先把老张叔的驴车还回去，再去我家给你二嫂报个信，让她别太担心。”
　　听到父亲这样说，五叔这才没再坚持要留下来。“二哥，那你在这儿要注意安全，看好老二，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再过来。”五叔留下两句话，就径直走出了病房。
　　父亲把五叔送到医院门口，直到看不见五叔架赶驴车的背影，这才返回病房。找了个椅子坐在病床跟前，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
　　“老二，你可不要吓爹，赶快醒来吧。等你醒来，爹就给你做个橡皮筋弹弓，你不是一直闹着要玩弹弓吗？爹答应你，只要你能醒来，爹什么都答应你！”
　　父亲坐在病床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也许是五叔在的原因，父亲才没有像这般失态。现在他一个大男人却眼泪哗哗的，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