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蔓 餐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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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空气仿佛被沉甸甸压着，苏玫望着眼前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的少年，眼底覆上一层无奈与酸涩。她微微俯身，主动朝他靠近半步，打破了两人僵持的距离。
她抬手，轻轻覆上、而后紧紧攥住王耀那不愿被他发现的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带着温热，骨节分明，指尖干净，现在却留下细微的痕迹。苏玫垂着眼眸，细细摩挲着他的指节，一寸一寸，认真又轻柔，像是在解读一段被王耀独自珍藏、却从未言说的故事。
苏玫才抬眼，目光灼得发烫，语气却带着几分冰冷：
“所以，这就是你高考前，藏着掖着，死活不肯说、准备给我的惊喜？”
王耀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他不敢直视苏玫的眼睛，只低低地垂着眸，单薄的脊背微微绷着，像个心事被拆穿的傻子。
“嗯。”
他小声应着，语气轻得像羽毛，带着慌乱无处乱飞。
“没事的。”
苏玫看着他这副全然的迁就和付出还有那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心底泛着酸水，苦苦的，又好像是用甜、用蜜酿出来的，心里沉甸甸的。
纷乱的思绪坠回高中那段日子。
那时苏玫成绩稳居上游，常年留着厚重的长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她说话轻，动作安静，不凑圈子，不凑热闹。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沉默、怯生生、只会埋头读书的女孩。
应试教育下的校园很现实。班里悄悄分出无形的层级，有些家境好、有家长撑腰、成绩拔尖的，自带一点优越感，看人时带着淡淡的轻慢。
而苏玫这样安静孤僻、无依无靠的女孩，哪怕成绩一直靠前，也成了最好的目标。学业压力无限堆叠，这群自认高人一等的人，总想着把自身紧绷焦虑滋生出来的负面情绪转嫁出去，找一个人来倾泻负面情绪。抱团的小团体盯上了她，认定她好拿捏。
王耀一直都在她身边。他是她的同桌，喜欢跟她在一起，像甩不开的小尾巴。
苏玫和王耀一起暂时离开座位，宣泄的恶意就出现了。他们专门针对苏玫，悄悄收走她的习题册、课堂资料、试卷，尽数藏起来，甚至随手揉烂、直接扔进垃圾篓里。
等苏玫王耀回来，桌面永远空空如也。
她只能和王耀一次次去讲台角落、桌底、垃圾桶旁翻找，苏玫偶尔还能捡回残缺褶皱的纸张，更多时候，学习资料不知所踪或彻底作废。
课堂上她无物可看，她只能侧身靠近身旁的王耀，两个人低头挤在一起，共用同一份资料、同一张试卷，安静听完整节课。
刁难从来都不止明目张胆的对峙，而是藏在日常里、不动声色的消磨。
他们会在座位旁看似不经意地闲聊，话语句句绕着苏玫可句句不提苏玫，轻声议论、暗自打量，句句带着嘲弄与轻视，落在苏玫耳里，却抓不到明确发作的把柄。
这些事情发生，王耀都下意识撑着桌子站起来，打算上前说几句。苏玫觉得没必要闹开，也不想把王耀扯进来给他添麻烦。每次，她都会悄悄勾一下他的手腕，轻轻拦住他。
苏玫选择忍耐，去找老师说明情况。
可现实并不如她所想。
老师看人下菜，家里有靠山的学生出了事总能被轻轻带过；轮到苏玫，哪怕成绩再好，得到的评价也只是"性格孤僻""想太多""不懂合群"。
所谓的调解，都是劝她大度，让她多反思自己。一句"别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想一想是不是自己错了什么"，想要把对错彻底模糊过去。
几次下来，苏玫慢慢想清楚了。
单纯告状没有用，争辩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父母向来漠视她，她手里没有可以自保的筹码，单凭自己，很难撼动这群抱团的人。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她不再拦着王耀了。
但她也不想轰轰烈烈闹一场——那样最后多半只是几句轻飘飘的批评，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她打算继续维持这副沉默呆板的样子，做所有人眼里忍气吞声的人，降低对方的警惕。
在王耀的帮衬下，她开始慢慢收集证据。
……
人与人本是独立的个体，从来没有谁生来就该迁就谁、讨好谁。可王耀好像不懂，他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习惯性把自己的需求压到最低。
但王耀不懂，他真的好傻啊！
她已经承了他太多太多的好意，早已受之有愧。
她常常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值得他在那段灰暗枯燥的高中时光里，心甘情愿站出来，与她一起扛下那些本该由她独自承受的恶意？
她不知道！
这份沉甸甸、不求回报的爱护，那细密的关照，成为了让她心底发酸的亏欠。
她缓缓松开紧握着他的手。
下一秒，指尖抬起，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微微用力，强行让一直垂眸躲闪的少年抬起头，逼得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苏玫的眼尾已经悄悄泛红，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酸胀得厉害。她心里又酸又堵，却硬生生憋着，不肯让泪落下来，可声音里压不住的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
她轻轻描着王耀微微泛红的眉眼，慢慢地按压着，想要抚平那些褶皱：
“王耀，你没必要这样的。”
“真的一点都没必要。”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为了我，一次次委屈你自己。”
他指尖微顿，不敢抬头，下意识的把头往下低，声音低低的：“我没有勉强自己。”
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又把头抬上来了，笑着说：“小玫瑰，我真没事！”
苏玫听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轻轻摇头，看着他：
“你不用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
“王耀。”
“我都知道。”
“这些根本不是谁理所当然该做的。”
她望着他躲闪的眉眼，用手轻轻的抚开，语气带着无奈，又带着认真的执拗：
“你告诉我，是谁教你，是谁告诉你，要让自己变的累？”
“是谁教你，要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掏空，全部给我？”
王耀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小声道：“我愿意的。”
“愿意也不行。”苏玫轻轻打断他。
“愿意不是你消耗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一个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前途要走。”
苏玫，越说越哽咽。
“凭什么别人可以随心所欲，偏偏你就要一直委屈自己、迁就我？”
她看着他耳根始终未褪的红色，看着他局促沉默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涩，继续轻声追问：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受不住？”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觉得亏欠，会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这么纯粹、这么炽热的心？”
王耀终于不再回避，微微抬眼，眸色微微暗了暗，带着一点无措：“苏玫，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而已。”
“就一点点。”说着还用手比了个手势。
“我知道你想对我好。”苏玫放软语气，指尖轻轻贴着他的手，慢慢化指为掌，握住了，握住了她的世界，握住了，就不怕黑暗，就迎来的朝阳。
“可是王耀，对我好的前提，是你先对你自己好。”
“我，不要，你把温柔都留给我，不要，你事事都以我为先，不要，你为我承担我自己的代价。”
苏玫，话语中的哽咽越来越明显。
“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换来我的安稳，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我苏玫，希望……希望王耀好好的。”
她望着他眼底，字字柔柔，却字字千钧。
“我苏玫，只……只希望王耀好好的。”
眼底的执拗揉着酸涩的柔软，她轻声追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听懂没有？王耀。”
“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多顾一顾你自己，多为你自己活一点，行不行？”
王耀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袒露那藏了许久的关切与心疼。
他眼底的局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笃定又带着笑意的温柔。
他轻轻反手握紧她，随后微微俯身，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又稳稳地将她拥进怀里。
少年干净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让苏玫觉暖烘烘的，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慢慢开口。
“小玫瑰，我已经拥有很多东西了。”
“我的生活很好，我从来没有缺过什么，物质也好，日子也好，我从来都不亏。”
“我的精神世界从来都是充盈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过得很好。”
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一丝偏执与心甘情愿。
“可这些都抵不过你。苏玫。”
“我拥有的所有，是生活给我的底气。”
王耀说着，可越来越激动，情谊越来越滚烫。
“不是我委屈自己，不是我消耗自己。”
“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觉得你值得。”
“苏玫，你很好，真的很好。”
“你不用小心翼翼觉得自己不配，不用总想着让我顾着自己。对自己好、爱自己是一回事，但好好对你，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
他的太过真诚，太过滚烫，一字一句抚平她所有的不安与自我否定。
苏玫令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愧疚、自我怀疑，开始崩裂。那些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苏玫瞬间埋在王耀肩头，温热的眼泪终于簌簌落了下来。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衫，温热的泪迹透过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
王耀察觉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慌了神。
他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轻轻拍着苏玫的背，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与自责。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小玫瑰。”
“对不起，我不说这些了，你别哭好不好？”
“小玫瑰，我以后慢慢来，我不逼你接受，我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爱自己，我都听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他絮絮地道歉，慌乱又无措，一遍遍许诺，只希望能哄好怀里落泪的姑娘。
良久，苏玫埋在他肩头，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哑乎乎的，却又像撒娇一般轻轻呢喃：
“……没事的。”
“王耀真好。”
“真的很好！”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夸赞，王耀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低低笑了出声，胸腔的震动温柔地传进她耳里。
他轻轻揉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温柔的调侃。
“才知道我好啊，小玫瑰？”
他抬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细细替她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耐心地安抚：
“别哭了，小玫瑰，再哭眼睛该肿了。以后我听话，多顾着自己，也好好疼你，不叫你再胡思乱想，好不好？”
温热的怀抱、温柔的调侃、真诚的许诺交织在一起。
苏玫被他逗得鼻尖发酸，又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眼底还含着未干的湿意，哭笑不得地埋在他怀里，不愿抬头。
空气温柔缱绻，满屋都是暧昧的气息。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着温和的问话，骤然打破了一室旖旎：
“小耀，你跟玫玫吃完了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