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13、亮 苏玫闻

　　苏玫闻言浅浅的笑了一下，就带着戏谑的吐槽：“好啊？什么嘛，王晃晃，原来你早就偷偷规划好了。把早就想好的行程拿来当许诺，你可真会讨巧。”
　　“小玫瑰，哪有哪有！”王耀立刻抬手讨饶，装作委屈，可眼里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他顿了顿，又连忙嘴硬补充，耳根微微泛起淡红：“也不是只为这一趟啊，我只是想提前学会怎么做好功课吧，为往后出门游玩做准备，嗯，做准备。”
　　说着说着，王耀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掰起手指头认认真真细数起自己的准备，视线面面偏移慢慢看向苏玫，眼底好像在发光：“我提前查好了山里近几日的天气，挑了平缓好走的徒步小路，把偏僻难行的路段全都避开了。帐篷怎么搭建、野餐要怎么布置、哪一片花海开得最盛、哪个山头看落日视野最开阔，我一条条全都记下来了。出行清单反复核对过，防晒、驱蚊、应急小物件，一样都没有落下。”
　　话音落下，王耀目光柔柔地凝着苏玫，很轻，但不容忽视。
　　苏玫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口轻轻一颤，嘴角不由自主漾开一抹温柔浅笑。可她依旧口是心非，慢悠悠开口：“好吧，看你准备得这么充分，我就不再额外提别的要求了。”
　　“不过预案你准备的这么充分，但能不能顺利过关，接下来就得看明天的实际表现了，晃晃~”
　　王耀听完，眼睛一下子亮得更厉害了，立刻挺直腰背，举起手，发着誓：“王耀保证完成任务！明天，小玫瑰我将全程听你指挥，绝不掉链子，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玩一整天。”
　　王耀期待地望着苏玫，一副等待验收的乖巧模样。少年人心怀满腔热忱，带着满眼星光，亮的纯粹，闪的耀眼，把藏不住的期待明晃晃写在了眼底，让人忍不住窥探。
　　苏玫被他这般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莫名有些不自然，连忙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轻声催他：“快吃饭啦，晃晃，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菜，有什么好看的。”
　　“嘿嘿。”王耀乖乖应声傻笑两声，终于收回目光，低头老实扒饭。
　　安静吃了几口，王耀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忐忑与期待，抬眼悄悄看向苏玫，轻声问道：“小玫瑰，今天的饭怎么样？好不好吃啊？味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苏玫闻言咀嚼着饭菜，随口回道：“挺好吃的呀，晃晃，很适口。不过怎么感觉味道和之前不太一样？是你们家里是换做饭的阿姨了吗？”
　　她说着，又挑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品味，认真分辨着口感的细微差别。
　　也就在她垂眸低头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王耀搭在桌边的手。
　　灯光柔柔，落在王耀的手背上。苏玫微微一怔，静静细看，才发现他指腹和虎口处藏着好几道细微的浅痕，还有几处不显眼的细小划伤。有点像反复洗菜、切菜、练下厨，才会磨出来、蹭出来的新伤口。
　　王耀敏锐察觉到苏玫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心头微紧，下意识飞快把手往桌子底下收了收，悄悄藏住那些细碎的痕迹。
　　随即又怕她多想，连忙转回话题，执着地追问：“小玫瑰，你还没好好回答我呢，今天的菜到底好不好吃？要是你喜欢这个味道，我……我就让阿姨以后都这么做，下次我再带给你吃。”
　　苏玫收回目光，心底已然隐约猜到了七八分。舌尖抵着温热的饭菜，味道回甘，可她心底却隐隐泛出酸涩。
　　苏玫压下心里细碎的情绪，顺着王耀的话轻声夸赞，可话语里却隐隐显出几分闷怒：“王耀，味道很好啊，这个阿姨手艺特别棒，很入味，比之前的口味更合我心意。”
　　听见苏玫的夸奖，王耀只顾着开心，他的耳朵瞬间悄悄竖了起来，心底的小得意忍不住往外冒，几乎要翘起来尾巴。满心都是他亲手做的饭菜被苏玫喜欢的成就感。
　　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告诉她这一桌菜全是他亲手做的，眼巴巴等着她的夸奖，好好邀一次功。可念头刚浮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怕说了之后，苏玫会愧疚、会不安，平白给她添上负担和困扰。
　　这份欢喜只能被他悄悄收在心底，独自暗暗雀跃。
　　于是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化作一抹浅浅的薄红染遍脸颊。王耀开心地扬起脸，语气轻快，裹着克制住的欢喜：“你喜欢就好，那我下次继续给你带。”
　　话听着开朗，可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落寞。
　　明明是他亲手为苏玫忙活出来的饭菜，现在却只能借着“阿姨”的名义递到她面前，没法光明正大告诉她真相，不能向苏玫邀功。
　　苏玫将王耀的表演尽收眼底，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心里又酸又闷。。
　　她故意放缓语气，轻轻开口戳破他的回避：“那你的手怎么突然收下去了？怎么不继续吃饭了？”
　　苏玫她感觉得出来这桌饭菜根本不是什么阿姨所做，他手上那偷偷藏起的细小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全是王耀做的，是他自己笨拙练习、亲手忙活出来的。
　　是他默默为她费心费力，却还要藏藏掖掖，用一个假理由糊弄过去，还不肯让她知晓半分辛苦，是为了她啊，王耀，你好傻啊。
　　王耀身子猛地一僵，方才脸上的喜色稍稍滞住，下意识往桌下又缩了缩手背，指尖局促地蜷了蜷。眼神飘忽，神色黯淡，他不敢直直对上苏玫的目光，还硬撑着嘴硬：“没、没有啊，就是手放下面歇一会儿，没事，我们继续吃啊，小玫瑰。”
　　他嘴上慌乱辩解，可手背死死往桌底缩，拼尽全力想要遮住手上那些浅浅的伤痕。但盛夏燥热，两人都穿着单薄的短袖，没有半分多余布料可以遮挡。
　　无处可藏。
　　那些反复练习下厨留下的青涩痕迹，在客厅清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半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慌乱失措间，王耀伸手要去抓筷子，想装作若无其事夹菜掩饰失态。可动作却颠三倒四，筷子尖重重磕在白瓷碗上，“叮”的一声清脆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苏玫静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翻涌得更厉害。她面上不含半分怒意，带着不容躲闪的坚定，微微前倾身子：“别藏了，王耀，过来给我看看。”
　　王耀握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头埋得更低，还在不死心小声抵赖：“真的没什么，就是之前不小心蹭到的小印子，没什么事，小玫瑰你就别看了吧，一点都不痛……”
　　“不痛？”苏玫轻轻打断他，目光牢牢锁着他，字字清晰，“那是你练切菜、练炒菜的时候，一点点弄出来的，对不对？王耀！”
　　话语落地。
　　王耀整个人彻底僵住，筷子悬空停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苏玫沉静的视线里，那些他小心翼翼藏了的小心思、那偷偷的付出、笨拙的守护，瞬间无处遁形。
　　方才萦绕在眉眼间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被彻底戳穿后的窘迫、羞涩与无措。
　　他紧紧抿着唇，沉默僵持了许久，所有底气尽数消散，终于小声嗫嚅着开口：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