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坏》泣下襟

12、第十二章 林川

　　林川指着封面上印着的影视化的男主背影轻声道“嗯，电影前几年还很火的，但我觉得书更好看一点，分两条时间线来写很新颖”

　　“哼哼当然啦最有意思的还是里面人物。”林川接过话茬，想把书塞回去奈何原本很紧的的架子在抽出去一本后彻底挤不出足够的空间，他捣鼓一阵最后还是傅循辙蹲下后硬撑起两边才放回去。

　　站起身来，林川又走到了架子对面踮脚够着什么。

　　傅循辙跟着转悠到书架的另一侧，这边窗户没关风也正从外面漫进来。米色的窗帘在气流的作用下有规律的一鼓一收，上面的褶皱也随着摆动缓慢舒展再收拢，相似的场景让傅循辙正想起那部叫情书的电影。

　　“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原版的书呢？”

　　他在心中想着。

　　“这个呢，看过吗”

　　傅循辙回过神来，不自觉的就上手捏了捏林川的肩膀“是不是一早就来坐着了，怎么肩膀这么硬。”

　　傅循辙比对方高半个头，站在身后时视线刚好落在林川的后颈与侧脸处。他担心对方觉得怪异，开始只四指并拢，虚虚的捏了几下。看到对方也没躲后傅循辙才放心的用掌心覆盖着，从斜方肌的位置向下用力的按揉有些紧绷的肌肉。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让他猜，身前的人只将手里的书捧着，停了好久也不给他看封皮。

　　傅循辙微微探头，垂着眼时发现对方的脸颊就在眼前，表面覆盖的细软绒毛也能看的十分清晰。傅循辙轻轻吹了点气，掌心下的肌肉顿时如泄了力般放松下来，手指碰到肩颈的凹陷，隔着衣服那道清瘦凸起的轮廓在林川的呼吸间微微的起伏。

　　傅循辙咽了一下口水，在一行一行看书上的字的间隙往下瞄了一眼，杏色的亚麻衬衫上有类似铅绘的图案，轻微的褶皱肌理中最上面的扣字松开，露出正中的一小块浅浅的凹陷来。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个十分美好的时刻，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打扰。他们一起在傅循辙自己喜欢也很有可能是两人都很喜欢的地方待着，没有人或事要来打扰或者催促他们赶紧离开，他们可以一直在这里闲逛只要发出的声音小一点。更重要的是，这种时刻不可多得且只有第一次才会具有因偶然拥有不一样特殊含义，后面再多次的重返都不过是对当下的拙劣模仿永远都找不回第一次来的感受。

　　而现在的傅循辙也觉得自己可以与对方有肢体接触了，无论是以玩了一段时间的朋友身份还是以无名的追求者身份。

　　“嗯是有点，这边也要”林川没有躲开还顺便活动了下脖子示意左边的行为更是让傅循辙心花怒放，好像其中一只脚已经跳进了云朵里，他感谢着对方的不拒绝也享受着对方如此自然的表现，好像他们已经跳过了一切繁琐的出柜和表白的动作，早已陪伴了对方多年一样。

　　颈根部的筋肉突然绷起，知道对方要回头的傅循辙重新将背挺直。

　　“羊脂球啊很早之前看的了...话说你经常来这边吗？”傅循辙淡淡的说，没有表现心中萌生的得意感。

　　林川轻笑：“没有我刚逃课来。”

　　听到后有点庆幸，傅只挑了下眉。

　　“看这个看这个，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就是后面有战争，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又被关口的军官要求上床...而且你要是答应那一车子人都过不去这里...”林川一下将书翻到后面，好像很有兴致的指着轻声说道。

　　“不知道，好像没得选吧。”

　　“而且就算你牺牲自己了最后换来的还是全车人高高在上的鄙夷...那我觉得吧还不如早早答应，如果是我我宁愿装着享受这第一次然后借着其他人愧疚的时候赶紧博同情捞点好处，反正就一晚...反正都要牺牲你还不如从别的地方多赚点。”

　　傅循辙静静的听着，理了理对方衬衫的衣领，熟悉的香气忽然从里面飘了出来仿佛一瞬间就让指尖都沾染上柑橘绿叶般的酸...

　　“哎...哎你干嘛呢问你话呢？”林川转身挥了挥书，傅循辙的思绪才回笼，下意识的说：

　　“不应该抗争到底吗...”

　　放下手的时候碰到了林川的脖子，可能是有点痒，对方立刻矮了下身子躲过：

　　“没办法我比较现实”

　　“这个呢这个呢”林川放回去后又随手抽出来另一边书架上的《哈姆雷特》

　　傅循辙甩了甩头好像要把刚刚脑海里奇怪的画面忘记。等定睛一瞧封面傅循辙便笑了下，作为选入高中语文教材的名著当时自己可是要背其中著名段落的：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间无涯的苦难...”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川连忙作势要将食指压在嘴唇上。

　　“你背的还怪熟的。”

　　小小的满足感在傅循辙体内瞬间吹出了一个气球，被其中轻盈的气体带着，傅循辙连走起路来的步伐也松弛多了。

　　他忽然感觉到了与对方相处时的不同，不仅仅是他心中抱有的感情，还发现这些谈话很难与别人复刻。

　　无论是之前的同学还是现在的室友...从来都不会有人能和自己聊这些有些深度话题。

　　傅循辙在心中定义着这次交流的独特性：

　　“肩并肩”形式的男性友谊好像注定就无法形成深度链接，基于特地情景时存在的同伴也很难在平时琐碎的时候能承担倾诉功能。“一起打游戏的”，“一起上学的”，“一起当过兵的”...好像自己身边这么多人都分别活在自己人生其中的某一面，一旦想要强行拉对方进入自己全部的生活就会一下变了样。总是浮于表面的友谊啊，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他们终于不是在吐槽游戏和学校的那些破事了！

　　傅循辙觉得太阳穴的动脉在突突的直跳，整个人像被控制住了一般，仿佛下一刻，这奇妙的感动就要在眼中化成两滴眼泪滑落：

　　这既不是普通朋友间唾手可得的交谈，也不是抛弃大脑跟随风潮时的狂欢，更不是基于热点下人云亦云般的复述。现在是独属于我们的deep talk，完全以双方见识品味观念为砖石构筑成通向双方内心灵魂的桥梁！现在我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未来的也将一定成为...

　　“《情书》看过吗”

　　“什么？”

　　“...呃我知道电影岩井俊二的...”

　　“杜拉斯的”

　　“...”

　　“看这里这是我最喜欢的书”

　　“《飘》吗，对了你看过《荆棘鸟》吗”被自己刚才的幻想激动到脉搏加速，近乎高潮的时候他又被一句话拽回了现实。斜靠在一旁的墙上，垂放在裤腿旁的指尖还有些颤栗，傅感觉像坐在最高点的过山车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不是冲下去而是瞬移回到了排队的时候。

　　他放逐了自己的眼神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般，视线越过旁边的窗户，石榴树上橙红的花朵挨挨挤挤...

　　“看过看过，但我还是更喜欢《飘》一点”

　　“这个呢这个呢”林川双手举着一本《人间失格》在面前只漏出一双弯成月牙、闪着期待的眼睛。

　　收回目光，傅循辙满目温柔的回忆：“嗯嗯之前高中住宿的时候每次都趁周末下午返校时拐去书店买点书...”

　　“啊干嘛不直接在学校图书馆借，而且你爸妈不管吗”

　　“hh管这个干嘛，图书馆...有时候不想去，有些书没有而且还是喜欢新书”

　　“好吧好吧...”

　　“你知道吗每次提起太宰治他们都说很丧，但是他也写过一篇特别正能量的小短文...”林川往后翻着指给傅循辙看。

　　“《心之王者》？”

　　“yes超喜欢的一篇激励学生的文章，我当时打四辩的时候还拿后面这段当我四辩升华稿了”

　　说着，林川合上书像场景重现般一手捏着那本薄薄的书，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用气声背道：

　　“当我们从学校毕业走入社会时，无数的瓜分之事自会找上门来，纵使厌恶也必须接受。我们会成为商人，成为医生，成为官员并为了更多现实问题不得不割舍所有我之前的习惯和爱好去迎合当下。我们希望青年牢记现在还有作加法的权利，也请为这份特权骄傲，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当下请尽情的做你想做的事...”

　　傅循辙就在旁边耐心看着，虽然因为声音过低只能看个口型，但在结束后还是是十分应景的拍了拍手。

　　“厉害啊，可惜以后都没机会看你打了...”

　　“hhhhhhh”林川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刚刚演的很尽兴。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着。傅循辙内心有些触动，觉得刚刚林川是专门说给自己的一样。

　　“看过这本吗”傅循辙觉得林川现在兴致很高，就跟那晚在电瓶车上一样戒心应该不会那么高，索性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转身便突然指着书架上的《树犹如此》道。

　　“哎呀居然是白先勇的吗，好看呢尤其是最后一段的我印象很深”林川不假思索的接着说“还有他的孽子也是，我记得他评张爱玲的书说她的文字细腻的像....

　　像是话匣子被打开了一般林川边走边开始如数家珍般指着每一本他曾看过的书大谈其中的情节，一时间傅循辙反而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安静听着。

　　就这样绕着“S”形又拐过几个书架，当走到现代言情文学的区域时本想打住回去的林川却被傅循辙出声打断

　　“等一下”，“看这边”

　　一本因借阅次数过多导致封面都残缺的小说出现在傅循辙的手上。

　　“看过吗，我很喜欢的”傅循辙静静的看着林川，嘴角微笑但眼睛没变。他想从那可能出现的挑眉，抿嘴或者一边嘴角的上扬中读到一点点的惊讶，疑惑或者突然的嘲弄也好。

　　可惜依旧什么都没有...

　　林川只是越过书看了眼自己，随后耸了耸肩偏过头去道：“哇你居然还看这个...耽美吗哼哼...”

　　脸上浮现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不屑的表情，傅刚察觉到对方就耸了耸肩又摆出了一副无聊的样子来。

　　“写挺好的。”林川一脸平淡像在嚼一块没什么味道的口香糖。

　　傅循辙听闻愣住。刚刚想好所有应对的傅循辙此刻也没招了，想问对方怎么知道，却见林川又自顾自的溜到了书架的另一侧。最后也只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闷声闷气的跟在后面。

　　“哦，因为我看书比较杂，而且光是那本我姐和我大姐就买了两本在家，所以...就是这样”林川忽然回过头好像知道傅循辙心中所想般伸了根手指继续补充道。

　　“等会去吃饭吧，我请你。”短暂的安静后，林川低着头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