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坏》泣下襟

11、第十一章 这些天

　　这些天一直断断续续的下小雨，原本一只脚都迈进夏天的温度又重新降回来，接连的阴天让傍晚后的空气都潮湿起来。晚上，傅循辙慢慢在操场上跑着，有时都都分不清湿透的衣服上是汗还是空气中凝结的水汽。

　　也随之一同突然降温的还有傅循辙和林川两人之间的关系。

　　原本以为那天晚上后两人的关系会一路高歌猛进，但好像也就那天之后，无论线上和线下对方的态度又退回了原本的样子，不温不火让傅循辙实在摸不清楚情况。线上的消息半天回一次，问去吃饭也约不出来，就算偶尔在食堂碰到林川也是点个头当打招呼然后就直接走了，就留还没来得及开口的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若说稍微有什么突破应该就是傅循辙知道了林川在大学的这两年没谈过恋爱，现在也没对象。至于性取向吗傅循辙确实也旁敲侧击过，之前wx上正聊着他曾冷不丁的发了张知名bl动画的截屏过去还顺嘴问对方上面正亲着的二人帅不帅。

　　就是为了让对方看见的同时自己还有撤回的余地，傅循辙本来一开始都想好对方的反应了，嘲讽玩梗最多就是被说一句恶心，反正他自己死猪不怕被开水烫，如果试探出来这样彻底死心后自己知道没戏也就不会再因此内耗了...

　　可奈何对方根本不接自己的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机上“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仿佛被焊死在屏幕上一样，终于等到林川回复了，最后说的却是上面的消息，好像是对面看不见这张4k高清的截屏一样。

　　掐着点一直快到两分钟时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傅循辙叹了口气，只好长按选择了撤回在找补说自己发错了。

　　可林川呢？

　　发送完最后的消息后他就不见了，没理会傅循辙后续的澄清也不知道是假装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不在乎傅循辙的心思。

　　如此直球的试探都只能打中空气，剩下那些弯弯绕的小心思就更没用了。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聊着吧。”傅循辙只能先这样安慰自己。

　　天天下雨傅循辙也骑不了车，雨伞吧落在家里也没带回来，傅循辙也不想再买一把于是干脆就不去上课。

　　不去上课但平时的健身还是要去，该喝的蛋白粉肌酸他也都买了回来，平时的鸡胸肉减脂餐更是一样不落。

　　想起来他那晚抱着对方的时候发现林川四肢还是有点肌肉的，之前问他健不健身要不要一起但也被对方拒绝，说都是以前练的...

　　早上健完身傅循辙回来买点吃的就当午饭了，晚上则还是在食堂外卖中二选一。

　　由于学校里关于外卖的争议很大，原本能送到各个寝室门口的外卖被诟病等的时间太久，商家要多付校园送的钱，兼职校园送的学生吐槽赚的太少，每当校园墙上关于丢外卖骂战的帖子扯出几十层楼，最后的矛头总会统一指向背后的管理方。既然各方都觉得自己吃亏吃力不讨好学校也就干脆禁止了校园送。

　　规则更新后傅循辙点的外卖只能被放在西门的柜子里，夏天还好一点，等冬天去晚一点饭凉了不说天都全黑了。为了方便傅循辙出门还是穿的短裤加拖鞋，雨刚停外面地还是潮的，刚到楼下就被迎面的风吹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完雨，在砖头铺成的路上走简直是在玩扫雷，稍不留意踩到坏的就能溅的脚上都是污水。如果只是单纯的水也还行，但重量压下来，砖头下藏着的泥沙总会一起被挤出去，流到指缝间走路也磨着脚掌就很难受了。

　　傅有经验所以没穿袜子，回去拿水冲冲至少不用多洗双袜子。

　　不过今天傅循辙运气还好，一次惊喜都没触发。

　　拎着饭在楼梯口上去的途中他迎面碰到了隔壁寝室的人，虽然耳机里的音乐声大到他没听见对方后来说的什么，但还是听到了一开始自己的声音：

　　“吆，去买饭吗”

　　他被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经过降噪后再听居然这么陌生。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主动打招呼了？傅循辙觉得刚刚的行为真是不可思议，每次遇到同学甚至路上遇到室友他都会微微低下头或者直接偏过头去就为了避免被别人注意。

　　天天走路带耳机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真要被别人逮住还能狡辩说在听歌没注意...

　　大概是最近一直在林川那边没话找话说，傅循辙琢磨，所以刚刚也就条件反射一样主动说hi了吧。

　　“不过说起来，是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习惯的呢？”

　　傅想不起来，不过也无所谓。只是觉得很有趣，原来人身上某些习以为常的动作就像房间里的猫一样，一直安安静静的毫不起眼，直到它主动喵喵叫出声前才发现它在角落里躲着。

　　（出现了一些非常生硬的转折...）

　　图书馆作为整个校园傅循辙最喜欢的一栋楼，如果不是他太舍不得宿舍里的床和电脑，傅循辙恨不得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头。很大程度上说这也是学校在宣传层面现在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了。经过前几年全面扩建和翻新后的图书馆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里都装的十分用心。

　　正是周末，在电脑再一次卡到爆炸时傅循辙决定去图书馆了。没有什么很明确的目的，就单是在那几排书架间走走逛逛，享受阅览室独有的安静的氛围，傅循辙都会觉得心情大好。可能是在这里的志愿者当久了，每层的结构设施也都清清楚楚，每次来的时候他都难得的会有一种很安心的归属感。

　　人脸识别进入图书馆后，向前是一些摆在墙边的最近的活动展牌，关于读书分享，打卡领奖之类的活动。傅循辙扫了一眼便向左边的楼梯走去。

　　傅循辙很喜欢这个楼梯，也很享受每次踩上台阶时脚下发出的“吱呀”声。总高八九米，宽度也有十几米的木质楼梯被分成了两部分，两侧普通的是供人正常上下行走，中间的绝大部分都是高度一米需要抬脚跨一大步才能上一阶的，上面三三两两放着纯色软坐垫更适合读者坐上面靠着看书。

　　表面全木的楼梯一侧靠墙，外侧有扶手，内部也应该有钢筋作支撑。低调克制的深棕色实木风，远看只有中间台阶的侧面有一些简单和谐的装饰画，近看在楼梯表面还做出了清晰的木纹深浅交错。而在整个楼梯正对着的一楼纯白墙面上只挂着一副巨大的毛笔字：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高尔基”

　　傅循辙还记得下楼的时偶然看到的震撼感，一整面的白墙上就只有这一行墨字，苍劲有力的正楷让他甚至挪不开眼睛。

　　当然学校里的决策者不止一位，设计出的东西也总是神一阵鬼一阵，有美的当然就有让人两眼一黑的。

　　傅循辙想到进来前看到路边装饰的大石头被人为的打磨成规整的形象，朝外的一侧上被磨出“坚持”，“奋斗”的词语，大大的鲜红正楷字在一众低矮的花丛中格外扎眼。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学校领导都热衷于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刻些不明所以字，坚持在自然的树林里拉些大气磅礴的横幅，是因为坚硬的石头原本就有正向的传统文化含义还是说只要刻上了摆上了，原本觉得心中不会有的东西也随之出现了呢？

　　傅循辙不会去尝试理解老一辈人眼中的审美，也不会真的给学校反馈表达心中的意见。毕竟一来他不知道在哪说，二来他也不想当这个特别出头的人。

　　毕竟...

　　“怎么能指望前途灰暗事事摆烂的傅循辙在这种时候畅抒己见，重操起那应该有的责任感呢？”

　　他如是这样想。

　　挑好了音乐他拐弯去了二楼的文学阅览室，金属的书架两侧贴着的纸质的小卡片。傅循辙就从整齐的书架旁边安静的走着，每次来的时候他总会被这种环境所感动，感觉一排排的银灰色书架像人类制造出的巨人，正默默守护着古今中外的时间与文明。

　　逛完一圈，他又绕到书架的另一侧往回走，这一侧靠窗也是让学生坐下阅读的地方。傅循辙鞋上沾水还没干，为了不发出声响他刻意走的很慢，看看书架卡片上的书种分类，看看今天的读者区里坐着的人多不多。

　　中午明明刚下完了雨，现在却又出了太阳。阳光透过湖蓝色窗帘间的缝隙一条一条的照在窗边排成一列的木桌椅上。七八张桌子一共也就坐了三两个人，但每张桌上边上都或多或少放了一些书和资料。

　　傅循辙又看见林川了。

　　远远的，他没有走近。看到对方手机倒扣在一旁，就只有一本摊开的书放在面前。

　　“他不是来自习的吧...”傅循辙就定定站在几米远的书架旁，看见对方身上一条一条的阳光好似草原上低头专心啃食的小牛。

　　压住了要过去的冲动，傅忽然觉得有些感动，不忍打扰这安静温馨的画面。

　　“缘分，果然是缘分。”感动至于傅也有些紧张，感觉除了好巧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图书馆里也不能大声聊天吧...”

　　他干巴巴的想着，捏着手机纠结时突然看到了对方翻页时漏出封皮。

　　远远的傅就知道了是哪本书，花灰色的背景上有一把正红色的中式团扇。他看过自然也能轻车熟路钻进书架，拿了本一样的才摘了耳机气定神闲的走到林川的正对面。

　　傅循辙很小心，先提住木凳子的扶手，等悬空的椅子腾出合适的位置安稳的接触地面后才慢慢从侧面坐下。

　　林川撑着头，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只手臂仿佛要扯自己的书，猛的抬头，却刚好被傅循辙的目光捕获。林川知道自己最近在躲着傅循辙，消息也是爱回不回，现在一下子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便有些心虚的低下头盯着只在自己书面上点了点的小麦色手臂又收了回去。

　　“psi～psi”微弱的像模拟电报的声音在吸引林川的注意力，他知道傅循辙是要自己抬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林川强迫自己把嘴角往上提一点显得自然不那么尴尬。

　　对面的傅循辙一副要去健身的样子，特别显身材的黑色薄款短袖上面又挂着那个银色耳机，林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面下半身又是什么灰色卫裤。

　　毕竟对方朋友圈里晒的就经常是这一套：宽松的系绳直筒卫裤加黑色老头背心，不然就是什么塑身衣...

　　当然镜子里的全身照总是用手机挡住半张脸，不过嘛...

　　林川抬了一下头又立刻低下去，一边点头听对方说话一边假装在看他面前翻开的书。傅循辙还是很帅的，典型的眉压眼加上五官端正，健壮双臂露出来，小麦的肤色总是显得很健康，唯一美中不足的嘛...

　　林川又偷瞄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没睡好一样，现在居然有点黑眼圈了，说不上双浮肿但就是显得有点没精神。

　　“头发也有点长了，还是寸头比较帅一点...”

　　上次大晚上玩狼人杀林川就只能辨认出个轮廓，现在近距离一瞧：

　　“太正了，还是像从证件照里走出来一样...“老式小孩”，“考公男”...”

　　林川在心中默默吐槽，感叹对方太适合穿正装了，套个黑西装再打个领带能直接送去开大会了。

　　“就是不笑的时候还是有点凶...”林川在脑海中细细对比着，一点没听对方在说什么。

　　“嗯哼？”

　　“嗯？”

　　直到傅循辙的疑问声打断了林川的神游，一场关于评价对方模样身材的内心戏才终于落下帷幕。既不想对上傅循辙询问的目光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全程走神的林川停下了一直在抖的腿，抬头的瞬间眼皮跟着跳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一丝慌乱，林川轻咬住下唇第一时间缓慢，仿佛是在思考般的点了下头。

　　“md他刚才到底说的啥啊...”林川害怕对方又要说什么，赶紧合上书站起身来，大拇指向身后示意道：

　　“还书了。”转过身，林川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早点溜之大吉，但本能还是让他装作松弛自然的样子缓步离开。

　　“这算什么呢？”林川突然有些感慨，他当然不会讨厌对方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和现在的傅循辙合适的相处方式。

　　傅循辙跟在对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拿着书也去放回了原处，透过对方耳尖处的泛红他看出了对方的局促。

　　“怎么又不说话了呢...”

　　他在心中嘀咕着。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他看出了对方总是在自己说话时回避，低头盯着刚刚书桌上的书，不然就是扭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看向别处。

　　就像上次操场坐着说话时那样。傅微微捏紧了手中的书有些难过，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在回避一些什么，是因为自己衣服穿的有问题，因为他根本不想碰到自己还是因为什么呢...

　　想到自己平时走路也经常这样，他得以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细节。

　　“还是不熟啊...”

　　虽然已经有无数的小说影视剧提供了各种各样但又清晰明了的感情线，一见钟情后先婚后爱或暧昧相处，再因为物质，身份等杂七杂八的理由产生矛盾，最后要么两败俱伤要么拥抱和好。但现实，从来都不会像故事一样在每个阶段都有一个明确的主线，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更不会被简单的归纳为爱情亲情或友情。没有上帝视角的当事人们只能在一团灰蒙蒙的雾中抓瞎，等大雾散去，每个曾寻着对方声音找的精疲力尽瘫坐到地面的人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么远了...

　　傅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在这团雾里。

　　两人慢慢踱着步，身旁的几列书架都是外国文学。林川背着手，左看看右瞅瞅，有时忽然蹲下拿起最下层的书翻了几页又塞了回去。

　　“在找什么？”傅循辙凑过去，看着林川手上随意抽出来的书。

　　林川摇了摇头“随便看看...”

　　说罢又从倒数第二层排的紧紧的一排中抽出来一本“看过吗”

　　巴克曼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