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骨》古力朱

11、长街追杀 沈栖微暗查

　　入夜后，上京起了风。白日融开的薄雪又在石缝间结冰，长街檐角残水滴落，一盏盏灯笼在寒风中次第亮起。沈栖微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青短袄，从医馆后门出去。阿鸢正在后院晾药。听见门响，回头。

　　“姑娘。”

　　“嗯。”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沈栖微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

　　阿鸢似乎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

　　“那我给你留热的。”

　　“好。”

　　她没有说自己去哪。阿鸢也没问。

　　只在她快走出院门时喊了一声：

　　“早点回来。”

　　沈栖微抬了下手。算是答应。

　　——

　　陆沉舟安排的人等在城南一间废弃染坊后巷，是个卖炭的中年男人，右脸有一道陈疤。

　　看见沈栖微，只问了一句：

　　“温姑娘？”

　　“是。”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极薄的纸。

　　“钱宅这两日动了三个地方。”

　　沈栖微接过。

　　“哪三个？”

　　“广通号东街后库。”

　　“城西旧票行。”

　　“还有城北一处私宅。”

　　“谁住？”

　　“暂时没查清。”

　　“搬了什么？”

　　“纸箱和两个木匣。”

　　“谁押？”

　　“钱宅管事亲自带人。”

　　沈栖微垂眼展开薄纸，几条简略的路线落入眼中。

　　“有人跟上了吗？”

　　“有。”

　　“结果？”

　　男人摇头。

　　“城西那批跟丢了。”

　　“怎么丢的？”

　　“过了两条巷子，人被换了。”

　　“有准备。”

　　“嗯。”

　　沈栖微把纸折起。

　　“孙茂呢？”

　　“查到一点。”

　　男人声音压低。

　　“他死前两个月，见过一个叫陈德的老账房。”

　　沈栖微抬眼。

　　“什么来历？”

　　“景和十四年，在兵部外库做过。”

　　“现在人呢？”

　　“还在京里。”

　　“哪里？”

　　“东槐巷。”

　　“确定？”

　　“确定。”

　　“陆沉舟知道？”

　　“陆公子已经让人盯着。”

　　沈栖微点头。

　　“还有别的？”

　　男人左右看了看。

　　“钱宅今天有人来问过你。”

　　“问什么？”

　　“什么时候进京。”

　　“住哪里。”

　　“平时跟谁见面。”

　　沈栖微神色没变。

　　“问到这里了？”

　　“还没有。”

　　“不过钱家的人不笨。”

　　男人道，“姑娘最近最好少动。”

　　沈栖微把那张纸收进袖里。

　　“知道了。”

　　“那我先走。”

　　“嗯。”

　　男人离开后，沈栖微没有立刻动身。巷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湿冷。

　　她站在原地等了十息，没有听到脚步声，便又等了片刻。

　　还是没有。她才往外走。走过第一条巷子。第二条。

　　刚拐进第三条巷子，便有人迎面而来。那人穿着灰衣，斗笠压得很低。

　　沈栖微脚步没停。那人也没停。擦肩的一瞬。刀光骤起。

　　沈栖微偏身。刀锋擦着衣袖划过。几乎同时。后方脚步响起。

　　不是一个。至少三个。她没有回头。直接往前。

　　第一人横刀再拦。沈栖微抬手。一枚银针从指间飞出。正中那人腕骨。

　　刀势一偏。她已经从旁切过去。

　　身后有人喝道：

　　“别让她走！”

　　不是叫名字。

　　不是“沈栖微”。

　　也不是“沈姑娘”。

　　沈栖微心里反而更定。他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奉命清除一个碰了不该碰之物的人。她脚下加快。

　　转进长街。这条街比巷子宽。却也更空。夜里风大，铺面关得早。

　　两侧只剩几盏灯，身后的人追得很紧。沈栖微没有往医馆方向走，反而一路向北。

　　她不能把人带回阿鸢那里。前面出现一辆停在路边的板车。她单手撑住车辕。翻过去。

　　身后第一人紧追。刚落地。沈栖微已经抽出腰间短刃。刀很短。

　　没有花样。只挑最省力的位置。腕。肩。

　　腿弯。第三刀擦过那人肋下。不是致命处。对方明显没料到。

　　“她会武！”

　　这一声喊出去。后面几个人明显改变了打法。不再贴身抢攻。而是散开。

　　一左一右。另一人从背后包抄。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打手。

　　沈栖微察觉对方逼近，立即后撤，右脚却踩上巷里一层薄冰，脚下一滑。

　　她只失了半步，刀锋便贴着肩侧掠过，划破衣料。

　　血迅速渗出，她闷哼一声，反手挥刃逼退面前的刺客，左侧却已有另一人欺身而上。

　　长刀横扫。沈栖微弯腰躲开。短刃顺势刺向对方大腿。那人竟不退。

　　硬挨一下。同时抬肘砸她后背。砰。沈栖微踉跄两步。

　　喉头泛起一点腥。她没停。抬手一针刺进那人肩井。对方手臂瞬间发麻。

　　她趁机脱身。可前面还有人。五个。不是四个。

　　第五人一直没动。站在长街尽头。像是在等她自己撞过去。沈栖微停下。

　　身后四人也慢慢收拢。没有人说话。这不是劫财。也不是教训。

　　是要她死。

　　其中一人低声道：

　　“拿下。”

　　沈栖微握紧短刃。肩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手心开始滑。她在估距离。

　　左边两人。右边一人。身后一个。正前方一个。

　　真要拼。可以带走两个。也许三个。但自己未必能走。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回上京不过十日。她甚至还没查明钱敬之到底做过什么。阿鸢还在等她回去吃饭。

　　这念头一闪而过。沈栖微已经动了。不是往后。是往前。

　　她突然加速。正面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逼近。刀抬起。沈栖微短刃先挑他手腕。

　　金属相撞。火星一闪。她手臂猛地一麻。对方力气极大。

　　下一刀已经压下来。沈栖微退无可退。就在刀锋落下的一瞬——

　　锵！

　　另一把剑从侧面横入。稳稳挡住。长刀被震开。来人一步踏进她和刺客之间。

　　深青衣袍被风掀起。剑锋斜斜垂下。沈栖微怔了一瞬。萧守衡没有回头。

　　只道：

　　“退后。”

　　对面那人脸色已经变了。

　　“萧少卿。”

　　萧守衡看着他。

　　“认识我？”

　　无人应声。萧守衡抬起剑，道：

　　“那就更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