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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冷 热可可 ...

  •   十二月的榕城,寒风凛冽。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城市,虽然没有北方那种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但那种带着湿气的、魔法物理攻击般的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校园里那排标志性的老榕树和香樟树虽然还带着点绿意,但叶子也被冻得蔫蔫的,在冷风中簌簌发抖。
      但高二理科重点班的教室里,却因为暖气烧得足,加上五十多号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热得像个大蒸笼。连平时最爱在课间出来透气打闹的学生,这会儿也都缩在教室里不愿动弹。
      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周航正回过头,跟后座的陈屿、李哲为了昨晚意甲联赛的一个越位球争得面红耳赤。吴清就是在这个时候,拎着个保温袋,风风火火地从后门冲了进来。
      “让让,让让!哥几个赶紧的,别挡道!”吴清一路挤过来,径直走到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把保温袋“啪”地一下放在了林芷的桌角。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拍,周航也不争越位了,陈屿和李哲也不聊球了,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哟,吴清,又是什么好东西啊?”陈屿眼尖,伸长了脖子往那看。
      吴清没理他们,拉开椅子在林芷旁边坐下,先是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原味酸奶,放好。
      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又从里面捧出一个玻璃保温杯。
      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点微苦的可可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勾得周围的人直咽口水。
      “这待遇,绝了啊。”李哲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吴清,你天天这么伺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芷是哪个皇亲国戚呢。我们怎么只有喝饮水机白开水的份儿?”
      “就是,重色轻友,你良心不会痛吗?”周航跟着起哄。
      吴清把吸管插好,一边把可可推到林芷手边,一边笑骂:“滚一边儿去。你们谁要有本事考个年级第六,我也天天给你们倒热可可。有本事你们也去找个对象啊?”
      “扎心了老吴,我这母胎单身十七年,上哪找对象去?”陈屿捂着胸口装伤心。
      林芷原本正在低头写着英语阅读,被这几个人一闹,有些无奈地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可可,又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盯着她的吴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谢谢。”林芷的声音很轻。
      “客气什么。”吴清见她喝了一口,心里这才踏实,随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朝陈屿他们喊道,“书都背完了?待会儿李老班来了,抽到你们默写古诗词,我看你们怎么死。”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传来了班主任李老班标志性的高跟鞋声,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上午的课间操,因为外面刮着刺骨的冷风,学校破天荒地改成了室内操。音乐一响,大家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狭窄的过道里敷衍地伸胳膊踢腿。
      林芷做操一直很认真,吴清就在旁边跟着瞎划水。做到体转运动的时候,前排的许瑶偷偷转过身,凑到林芷旁边,压低声音八卦:“林芷,吴清最近对你可是越来越上心了啊。这热可可一天不落,连我坐前排都闻着香。”
      “他钱多没地方花。”林芷淡淡地回了一句。
      “骗谁呢。”许瑶挤了挤眼睛,“我都听周航说了,吴清连买瓶饮料都挑最便宜的,省下的零花钱全给你买好吃的了。这种绝世好男人上哪儿找去?”
      后面的吴清耳朵尖,听到了,立刻一本正经地插嘴:“许瑶,你别在那儿编排我啊。我这叫尊师重道,林芷同学帮我辅导物理,我这是交的学费。”
      “这学费还能换成热可可和酸奶,那我也要报名。”陈念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补了一刀,惹得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做完操,大家回到座位上。李老班拿着教案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下周就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这次考试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你们期末能不能分到重点冲刺班。有些人,别以为高二分科了就万事大吉了,马上高三,谁是骡子谁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全班安静如鸡。李老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吴清身上停了一秒。吴清赶紧正襟危坐,假装在认真看黑板。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铃声一响,大家一窝蜂地冲向食堂。
      吴清拉着林芷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苏亦一个人端着盘子从二楼下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色外套,身形还是瘦,但脸色比刚开学那会儿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苏亦,这儿!”吴清高声招呼。
      苏亦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吴清非常自然地用筷子把盘子里的红烧鸡腿夹到了苏亦碗里:“多吃点吧你,到时候瘦成竹竿了。”
      苏亦没拒绝,点了点头:“谢谢。”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听吴清扯两句皮,吃完便先起身回了教室。
      下午的体育课,风稍微小了点。体育老师索性把他们带到了体育馆里,男女生分开活动。
      吴清在场上跑得满头大汗,一个三步上篮,球进了。他得意地回头,朝坐在场边看台上的林芷挥了挥手。
      林芷正和许瑶、陈念坐在一起。她身上披着吴清那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到吴清挥手,她没喊,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回应。
      中场休息,吴清喘着粗气走到看台边。林芷非常默契地把拧开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累了?”林芷问。
      “还行。”吴清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快穿上衣服,别出汗吹风又感冒了。”林芷把那件羽绒服递给他。
      吴清乖乖穿上外套,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羽毛球拍拿在手里把玩:“你这拍子线松了,周末我拿我家楼□□育用品店帮你重新穿一下。”
      “不用,我周末拿去修就行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吴清笑着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再说了,周末咱们不是还得去吃火锅吗?我周六下午拿着拍子去给你弄,晚上咱们直接去店里碰头。”
      林芷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放学后,气温更低了。榕城的冬天一旦阴下来,那种湿冷就格外刺骨。一中的校门口路灯亮得很早,学生们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吴清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转头看着林芷:“说好了啊,周六晚上吃火锅。就我们两个,谁都不带。”
      林芷看着他那副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直接挡住了他半张脸。
      “别说话了,冷风都吸进去了。”林芷说完,转身往公交站走。
      吴清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然后猛地追上去,一把握住她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林芷,你刚才是不是心疼我了?我这心里热乎乎的!”
      “闭嘴,走快点。”林芷没抽回手,只是加快了脚步。
      周六晚上,市中心的火锅店。
      外面没有下雪,但刮着干冷的风,还飘着一点南方冬天常见的阴冷细雨。店里却热气腾腾。吴清和林芷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座里,中间是个咕嘟咕嘟冒泡的鸳鸯锅。
      吴清把一盘切得极薄的羊肉片下进红油锅里,赶紧捞出来放进林芷的麻酱碟里:“快尝尝,这家的羊肉特别嫩,不膻。”
      林芷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确实不错。”
      “那必须的,我特意问了周航的。”吴清得意地挑了挑眉,又下了一盘毛肚。
      吃着吃着,吴清忽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唉,下周又要月考了。李老班今天看我的那个眼神,我感觉我要是考砸了,她能把我生吞了。”
      “你最近复习得挺扎实的,正常发挥就行。”林芷给他夹了一块豆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现在的分数,期末要是能进年级前二十,高三就稳多了。”
      “我这不是想多考几分,好让你脸上有光吗。”吴清笑着,忽然伸出筷子,贱兮兮地夹住林芷刚夹起来的一颗鹌鹑蛋,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吴清!”林芷瞪了他一眼。
      “我错了,我这就给您剥虾赔罪。”吴清赶紧戴上一次性手套,勤勤恳恳地剥了一只虾,递到她嘴边。
      两人在火锅店里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真冷啊。”林芷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哈了一口白气,“算算时间,榕城这边又快连着下一个月的冬雨了。”
      “是啊,这破地方,冬天又湿又冷,连场雪都见不到。”吴清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他是土生土长的榕城人,从小到大,见过下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小时候每次在电视里看到北方那种没过膝盖的大雪,都羡慕得不行。
      林芷听着他的抱怨,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老家那边,现在应该已经下雪了。”
      吴清眼睛一亮,顿时停下脚步:“对啊!高一寒假我去你外婆家,那边湖面上都结了厚厚的冰,还能滑冰呢!今年过年你还要回去吗?”
      “要回。外婆说今年想早点回去备年货。”林芷说。
      吴清忽然凑近了一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林芷,这次月考,咱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要是我能考进年级前二十……”吴清看着她,声音被冬夜的冷风吹得有些散,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寒假你回老家的时候,带上我呗。我想去你们那边看雪。那种能踩出脚印、能堆雪人的大雪。”
      林芷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上,他笑得有些傻气,却又满怀期待。
      “你想去看雪?”林芷轻声问。
      “想。”吴清认真地点头,“我想跟你一起去。”
      榕城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但如果能跟她一起,那这冬天的第一场雪,他就不想在榕城等了。
      林芷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她伸出手,把吴清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围巾重新拉好。
      “行啊。”她轻声说,“那你得先考进前二十再说。”
      “真的?你答应了!”吴清激动得差点在原地蹦起来,“我这就回去刷题!我这周绝对把物理卷子全吃透!”
      林芷看着他那副打鸡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走吧,送你回家。”吴清一把牵起她的手。
      虽然没有雪,但走在他身边,林芷忽然觉得,今年的雪,好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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