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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开学 雨 ...

  •   九月的南方,秋老虎依旧盘踞在城市上空,热浪一阵阵地扑在十六中的操场上。
      高二的开学,比高一明显多了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理综和文综的卷子开始变得又长又难,连平时最闹腾的吴清,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推着往前走。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高二分科的关键节点,他们俩依然是同桌。
      李老班排座位的时候,吴清用期中考前十八名的成绩,死死守住了林芷旁边的这个位置。
      李老班大概也是觉得这俩人凑在一起确实能提高成绩,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在班会课上不点名地敲打了一句:“高二了,有些心思该收一收了,别以为自己还能吃老本。”
      吴清在下面听得直缩脖子。
      但他的心态,和高一那会儿已经完全不同了。
      姜楚敏转学,苏亦变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这些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忽然长大了许多。
      他不再把学习当成是“为了林芷”或者“为了不挨骂”的任务,而是真正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和林芷去同一个城市,考同一所大学。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就疯狂地长成了参天大树。
      “林芷,这道题你帮我看看。这磁场的偏转半径我死活算不出来。”周三的课间,吴清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凑到林芷那边。
      林芷停下笔,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步骤,随即拿过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图:“你这儿漏了一个条件。题目说了,粒子是从A点垂直射入磁场的。你连入射点都标错了,半径肯定不对。”
      她穿着短袖校服,因为低头写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吴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草稿纸飘到了她的侧脸上。
      高二的林芷,似乎比高一更漂亮了。五官长开了些,眉眼间虽然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偶尔流露出的柔软,只有吴清一个人能看见。
      “看题,别看我。”林芷没抬头,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我在看呢。”吴清心虚地收回视线,赶紧低头装作认真看草稿纸。
      “你要是再用这种借着问问题的名义,盯着我看五分钟以上,我就去跟李老班申请换座位。”林芷把笔一搁,侧过头,挑着眉看他。
      “别别别!我真看题!这次绝对看题!”吴清吓得立刻举手发誓。
      林芷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轻哼了一声,又把笔拿了起来:“这周末,去市图书馆。高二的电磁感应和有机化学要一起抓,你那点分数,稍微一松懈就掉下来了。”
      “知道啦,林老师。”吴清拖着长音应了一句,心里却美滋滋的。虽然被管着,但这种被管着的感觉,踏实得让人上瘾。
      高二的课业繁重,两人能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为了能多待一会儿,吴清把去食堂的路线从去二楼吃小炒,改成了跟林芷一起去一楼吃快餐,就为了能多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他也戒掉了中午去操场踢球的习惯,改成每天中午吃完饭后,拉着林芷去图书馆抢那个靠窗的连排座。
      有时候,吴清觉得累了,趴在桌子上补觉。林芷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题。
      有一次,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吴清的脸上,他睡得很沉,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林芷转过头看着他,阳光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跳跃。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吴清的肩膀上。
      吴清其实迷迷糊糊地醒了,但他没睁眼,只是偷偷把外套裹紧了些。
      他很喜欢这种生活,安静,充实,且身旁有她。
      周五的晚上,因为李老班要开会,两节晚自习连在了一起,中间不休息。
      到了八点半的时候,原本闷热的天气忽然变了脸。窗外狂风大作,雷声隐隐。不到两分钟,一场极其暴烈的秋雨“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像是有人在泼水,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气温随着这场大雨骤降。教室里很多只穿了短袖的学生冷得直缩脖子,纷纷开始找外套。
      吴清今天没带外套。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季校服短袖,被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整个安静的教室都被这声喷嚏惊动了,几个同学低低地笑出了声。
      吴清揉了揉鼻子,心虚地看了一眼林芷。
      林芷没笑话他。她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此时教室里的灯光很亮,她的目光在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和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上扫过,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带外套?”她声音极低。
      “哪知道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啊。”吴清压着嗓子,声音还有点闷闷的鼻音。
      林芷没说什么,转身从自己的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件深蓝色的校服防风外套。那是学校秋季款的外套,林芷今天早上出门觉得降温,顺手塞进包里的。
      “穿上。”林芷把外套递给他。
      “你的衣服?我穿了你不冷吗?”吴清愣了一下。
      “我还有长袖,这外套我本来也穿不了,太大了。”林芷直接把外套塞进他手里。其实那外套是她的尺码,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耍帅冻得瑟瑟发抖的男生,她只能这么说。
      吴清摸了摸鼻子,把外套套在了身上。因为林芷个子一米六八,衣服本来就不算特别大,而吴清骨架宽,套上去之后,肩膀和胸口被绷得紧紧的,袖子也短了一大截,露出了一截手腕,那样子看着滑稽极了。
      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林芷也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穿着缩水版校服的傻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像不像偷穿小孩衣服的猴子?”吴清凑过来,小声咬着耳朵。
      “像一只很傻的猴子。”林芷评价。
      两人在这紧张压抑的晚自习里,因为一件小一号的外套,忽然有了一种隐秘的、属于两个人的快乐。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外面的雨依然很大,没有要停的迹象。
      两人走到教学楼的台阶下,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林芷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伞,撑开。
      那是一把单人伞,很普通的折叠款,伞面并不大。
      吴清看了一眼伞的大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体格,叹了口气:“林芷,这伞,咱俩怎么撑?”
      “凑合着吧,走到校门口打个车就好了。”林芷把伞举高。
      吴清从她手里接过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两人挤进伞下,走进了雨幕。
      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很大。狂风卷着雨丝,无孔不入地往伞里面灌。吴清为了不让林芷淋雨,尽量把身体往外侧让。
      他的右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但他手里的伞却严严实实地罩在林芷的头顶。
      可是,体型差在这把单人伞下还是太勉强了。哪怕吴清已经把伞举得很高了,两人的肩膀依然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走到学校操场边的路灯下时,一阵大风刮过,林芷的身体晃了一下,脚踩进了一个水坑里。
      “小心!”吴清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芷撞进了他的怀里。隔着单薄的夏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还有他那强有力、节奏有些紊乱的心跳。
      吴清低着头看她。路灯的光被雨丝切割得细碎,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小得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没事吧?”吴清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没。”林芷摇了摇头,但并没有立刻从他怀里退出去。
      吴清忽然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他微微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林芷。”
      “嗯?”
      “我今天特别累。做了一整天的卷子,脑子都要炸了。”吴清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刚才你把你那件小外套递给我,还有现在,你在伞下跟我挤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再累也值得。”
      林芷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话。她能感觉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其实有着非常细腻、甚至有些脆弱的一面。只是他把这些都藏在了嬉笑怒骂背后。
      “吴清。”林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高二开学以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现在你认真了,这就很好。”
      “那你是不是得给点奖励?”吴清得寸进尺,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习惯性的调侃。
      林芷看着他那张因为沾了雨水而显得更加俊朗的脸。雨夜,冷风,拥挤的伞下。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推开他,或者说他无聊。她微微踮起脚,闭上眼睛,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浅,带着秋雨的凉意,却又温热得让人心悸。
      吴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雨伞被风吹得微微倾斜,雨水打湿了他的左肩,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用力抱着怀里的人,像是要借由这个吻,把最近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融化在这个温度里。
      等两人在校门口打到车的时候,吴清的左半边身子几乎全湿透了,但他笑得却像个傻子。
      “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林芷坐在出租车里,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要是感冒了,明天就别来学校了。”
      “林老师这是心疼我?”吴清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看她。
      “我是心疼我外婆早上做的早饭,没人吃。”林芷白了他一眼。
      吴清哈哈大笑,连出租车司机都被他逗乐了。
      周日晚上。
      吴清在家把物理卷子整理好,用夹子夹在复习本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张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掏出手机,给林芷发了一条消息:“林老师,物理卷子全整理完了。错题本也过了两遍。我下周的随堂测,一定稳住。”
      对面回了一个“嗯”字,然后跟着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张简笔画的Q版小人,举着一根旗子,旗子上写着“加油”。
      吴清看着那张照片,笑了起来。他知道,林芷其实是个不会做这种幼稚事情的人,但她为了他,在一点点改变。
      他把照片存下来,设置成了微信的聊天背景。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虽然姜楚敏的转学让这个秋天蒙上了一点阴霾,但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在继续,而且他会带着林芷的那份陪伴,走得越来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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