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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之后的爱 下回找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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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的独生子,家里总认为该去相亲了,这是兰旭身边许多家庭的默认规则。
每逢节日聚餐,餐桌上的长辈相视一笑,就开始了万年不变的客套。
“大姨,你家孩子期末成绩如何?”
“哎呀,小妹,刚生了孩子要好好休息。”
“二舅,赶紧让小弟再生一个,家里只有女孩算什么事儿。”
兰旭坐在这喧闹嘈杂中,显得格格不入,没有人找他搭话,他也乐得清闲。
很可惜,他的父母并不这么认为。
“小周,你带你爸妈坐到这边来。”兰母对着不远处的男人招呼道。
这时,边上那群刚刚聊得不亦乐乎的人们似乎才发现,往日聚餐的固定名单里出现了新面孔。
不知道谁说道:“快和我们介绍一下,这是哪位啊。”
“哎哟,就是我说过的呀,小兰的对象。”兰母捂嘴轻笑,“两人都订婚啦。”
就这样兰旭一家重新成为了聚餐的重点。
说“重新”,那是因为一年前兰旭在餐桌上大方出柜,吓坏了不少亲戚朋友,自那以后,和兰家来往的人就少了,大概是怕这种“不正常”传染给家里人。
“小周快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给阿姨听听,你是干什么的啊?”
被点名的男人朝着四周羞涩地笑了笑,“我家里是做煤矿生意的,但规模不大,算不上煤老板。”
“看这孩子谦虚的,这还算一般呀,我说兰婷,你家兰旭可是攀上高枝了,可要好好珍惜。”
“那是,能遇见小周是兰旭的福……”
兰旭放下筷子。
瓷碗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一声响,让满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这高枝我可攀不起。”兰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对着刚刚最热情的大姑说:“小陈弟弟大学毕业了吧,要不让他和周远试试,这福气我让给您。”
兰母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小旭,你说什么呢——”
“我说,周远和谈了八年的男朋友才分手两个月,就无缝衔接跟我订婚。让我倍感自信,觉得自己的美丽惊为天人,连见多识广的煤老板都为我沦陷。”
“兰旭,你发什么疯?”兰父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呢——”
“叔叔,您别急。”兰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划了两下,“昨晚睡不着,听了个情感电台。挺有意思的,让我放给大家听听?”
周远脸上的羞涩不见了,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伸手要夺手机,兰旭侧身躲开,音量已经调到了最大。
扬声器里传来电台主播清晰的声音:
“主播你好,我和谈了八年的男朋友分手后,才两个月,他就订婚了。我想让你帮我打电话问一问,如果我等他,他愿不愿意复合?”
主播:“那你的诉求是?”
“我想让你帮我打电话问一问,如果我等他,他愿不愿意复合?”
主播拨通电话:“先生您好,我这边有位观众,说他和你谈了八年恋爱,得知你要订婚后心如刀割,问你能不能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周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嗯……可以。”
桌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二舅还在状况外:“什么电话?什么等他?”
“你让他等我一下,婚期……我再想想办法。”
电话挂断,录音还在继续。
主播搓搓手,对着连线的听众:“怎么样,这事我办得漂亮吧,是不是该给点打赏?”
“其实我不是他前任,我是他那位未婚夫。谢谢,我不跟他订婚了。”
“这是怎么回事?”大舅妈第一个喊出来,她向来最爱看热闹,也最不怕事大,“小周,你怎么跟前任不断干净?”
“断了!真断了!”周远急得站起来,椅子往后撞在墙上,砰的一声,“他就是……他就是非要缠着我,我能怎么办?我又没答应他!”
周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喉结上下滚了滚:“兰旭,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兰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解释你分手两个月就跟我订婚,却在电话里答应前任可以复合?还是解释你家里那点煤矿生意——二舅,您别瞪我,您上个月还跟别人说周家煤矿欠了银行八千万,说我这门亲事图人家钱,但肯定只能风光一时。”
二舅的脸涨得比周远还红:“我、我那是……”
“是什么?您那是为我好?要是为我好就告诉我啊,别等我自己查到了才来找补。不过虽然我不图他钱,但这门婚事还是我妈上赶着求来的——妈,您说是不是?”
兰母彻底慌了,伸手去拽兰旭的袖子:“小旭,你坐下,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亲戚看着呢——”
“亲戚?”
兰旭扫了一圈餐桌。大姨低着头假装给孙女擦嘴,小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刚生了孩子的表嫂干脆把脸别了过去。一年前他出柜时,就是这些人一个个找借口离席,从此连过年都不再来往。今天听说他找了个“煤老板的儿子”,倒是来得比谁都快。
“大姨,”兰旭点了名,“您去年说我家不干净,怕我传染给表弟,今年怎么不请自来了?表嫂,您去年说我丢人现眼,今天这顿饭您倒是吃得挺香。”
没有人说话。
周远站起来,试图挽回局面:“兰旭,我们回去说。”
“回去?”兰旭退后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周远,咱俩认识多久?才一个月,从相亲认识后只见了三次面,阿姨就催着订婚,你倒也是爽快,一口答应。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煤老板的公子居然看得上我。”
他冷笑一声:“原来走了狗屎运的是您。家里欠了八千万,急着找个人结婚冲喜当法人呢?还是觉得我一个男的,跟您结了婚也花不了几个钱,稳赚不赔?”
满桌鸦雀无声。
兰旭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是周远求婚时给的,满钻铂金圈,当时兰母感动得直抹眼泪,说人家煤老板家就是大气。
兰旭把戒指放在转盘上,轻轻一推,戒指骨碌碌滚过转盘,停在周远面前。
“退婚。”兰旭说,“戒圈大了一号,下回找替身用心点。”
他从椅背上拽下背包,转身就走。
“兰旭!”兰母终于是哭了出来,“你站住!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让妈这张脸往哪搁?真是让人笑话!”
“妈,您要了一辈子的面子,什么时候想过我要什么?”
兰旭推开门。
“这顿饭我请了,就当给各位亲戚赔个不是。毕竟以后这种聚餐,我也不来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炸了锅。兰母的哭声、兰父的斥骂声、二舅拍桌子的声音、大姨尖叫着说“我就说这门亲事有问题”的嘲讽,混在一起,令人反胃恶心。
还有周远在喊:“兰旭!你站住!你听我说——”
兰旭理都没理,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对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衣领。
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情感电台的主播发来的消息:
“兄弟,后续视频我收到了,等下就剪好发出去,下次有这种活儿还找我,给你打八折。”
兰旭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电梯门打开,外面下着小雨。雨丝落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兰旭把周远的所有联系方式一键拉黑。然后打开家族群,退出了群聊。
雨小了。
兰旭走进雨里,雨水凉丝丝地落在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辞职报告是时候上交了。
关于辞职,兰旭不是一时冲动。
公司最近半年多次被税务局协查,补缴了好几年的税款,这次更是因为开票公司被抓,连带着被稽查局调查。他每天求爷爷告奶奶地跑这跑那,这头打电话希望已经离职的业务员配合公司调查,那边又和各种公务员领导沟通,希望不要太快结案,给公司一点喘息的时间。
明明他之前的工作只是做账发工资而已,现在还要提心吊胆,担心哪天就去提篮桥进修了,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思绪飘在半空,兰旭打开文档,又斟酌着改了几句,然后通过OA提交了辞职申请。根据之前同事离职的经验,公司不出两周便会找到新的员工,这两周他只需要把工资表做完,然后在摸鱼的间隙找到合适的房子。
兰旭从小到大可以称作乖孩子,在一见钟情闪婚的父母离婚后他就脱离了幼童时的稚嫩,又在母亲为了钱和现在的叔叔结婚后明白了物质的重要。
过了二十八岁生日后,他的生活似乎陷入了停滞,工作没有升职空间,母亲因为出柜对他心有隔阂,毫无血缘关系的叔叔一心培养还在高中的弟弟,在家时不时做个和事佬。
所以当周远这个“优质”男凑上来时,兰旭当真是松了口气,家庭工作带来的种种重担都被这个订婚对象冲淡了些,让他有空间做回自己。
事实证明,天上不会掉馅饼,便宜没好货。但也正是这短短的、稀薄的喘气时间,让兰旭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不论如何,他都要离开家,做真实的自己。
周一早上八点半,兰旭准时出现在公司。
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去茶水间泡咖啡,而是径直去了人事部。
人事经理陈姐正在啃包子,见他进来,嘴里含含糊糊地打招呼。
“小兰,这么早?”
“陈姐,我来辞职。”
陈姐那口包子没咽下去,整个人噎住了。她灌了一大口水,拍着胸口:“你说什么?”
“辞职。”兰旭把整理好的书面资料放在她桌上,“我手上这边的项目整理好就交给张哥。”
“不是,你上周五不是还说这周要交方案吗?怎么突然?”
“家里出了点事。”兰旭笑了笑,“想换个环境。”
陈姐看了看他的脸色,大概是觉得不像开玩笑,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周远那边……我听你妈跟人说过,你俩订婚了,他家不是挺有钱的?你这是要当少奶奶去了?”
兰旭的笑容淡了些,“陈姐,我退婚了。”
陈姐的嘴张成了“O”形。兰旭没再多解释,转身出了人事部。
离职流程走得比想象中快。HR是个年轻姑娘,一边盖章一边忍不住问:“兰哥,你真想好了?现在外面行情可不好。”
“想好了。”
“那你去哪儿啊?”
“去白石镇。”
“那是哪里啊?”小姑娘掏出手机查了查,“啊,原来是个海边小城啊。”
“嗯。”兰旭点头。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楼下食堂在洗海鲜池。
啊,对了,兰旭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也要去有海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