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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崇文学府 点心我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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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枫川城晨雾未散,崇文学府钟声准时响起,清越绵长,划破晨间的宁静。今日,是京中世家子弟统一修学之日。
崇文学府坐落在城东,占地近百亩,是枫川规模最大,声名最盛的学府。学府正门朝南而开,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写有“崇文学府”四个金字,笔力遒劲,据说是百年前谢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所写。门前两棵古槐树,与学府同龄,已有百年历史。
跨过正门,是一条笔直的青石路,直通明礼堂,是学府讲学、集会、举办重大仪式的场所。
青石路两侧,分别是谢文殊院和温文殊院,是学生们平日里读书上课、练武强身的地方。学府深处是藏书楼,五层木楼,藏书上万卷,上到天文历算,下至农桑水利,无所不有。楼前有一方水池,池中养着许多锦鲤,时常成群游过,嬉笑打闹。四周种有几棵桂花树 ,等到秋天,桂花香味可穿透整座学府。
学府不止传授知识,还会教授武艺,旨在强身健体的同时,有御敌的能力。但真正习武练兵之地,乃是温家的武场。因此崇文学府教书的老师多是来自谢、温两府。谢文殊院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谢府世代书香,累代簪缨,谢府子弟中学有所成者,可来此执教。温文殊院设有射圃、膳堂、浴房、茶寮等等,由温府的先生传授武学。
世家大族的公子大多在崇文学府上学,他们来这里,不止学习知识,更为结交积累人脉。不少人与谢、温两家沾亲带故,或是姻亲,或是世交。寻常人家的孩子也有来崇文学府上学的,但能进崇文学府的,多是天资聪颖之人,与世家公子同堂听课。
不过大多数寻常子弟多是去别的学府上学,相对来说,学府没有那么大,条件没有崇文学府好,但学费较低,教书的老师可能是谢府中的先生,也可能是其他世大家族中有学识的老师,也有可能就是家世背景普通的老师。
谢瑜白和温叙自然是来崇文学府上学。
今日,谢瑜白来的不算早,但也不是最晚的那个,平日他是学堂里最后一个到的,他的性子一贯如此,自由懒散惯了,只要不迟到就行,偶尔迟到了,谢家先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瑜白慢悠悠走进大门,青砚拿着谢瑜白的书袋跟在他身后,“公子,方才看到了温家马车,想来温公子已经到了,温公子每次都到的挺早的。”
“我看见了,”谢瑜白声音清亮,笑了笑,眼尾上挑,“估计又是第一个到的。”
谢瑜白说的确实没错,温叙早就到了学府,已经坐定。他平日里早起晨练,练完后泡个澡,吃完早点穿好衣衫后就出发去学府。他出身武将世家,向来严于律己,时刻自省,有着固定的生物钟。不管前一晚因为什么事失眠或者晚睡,第二日都会在卯时醒来,照例晨练。
他今日穿一身藏青色锦袍,衣身裁剪利落,方便下学后直接去武场。黑发梳的一丝不乱,素簪牢牢固定。面容清隽,下颌锋利,黑色的眸子没有多余的神色。他的坐姿永远腰背挺直,不歪不靠。
谢瑜白来到谢文殊院,看到立在门外的惊戈,眼睛先一步往里瞟,果不其然看到那呆子端正坐着。
崇文学府的座位是两人共用一桌,谢瑜白和温叙恰好就是同桌。他们的座位在学堂的正中央。谢瑜白接过青砚手中的书袋,走进学堂,搁在自己的桌上,随后撩袍、入座。温叙依旧端正坐着,眼睛一眨不眨,认真看着手中的书卷。谢瑜白左手放在桌上,支着下巴,歪头看向右边的温叙,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啊,温大公子。”
“......”
“昨日走的匆忙,只让温公子品了新茶,还未来得及让温公子尝尝我带的点心......”
“早上好,谢公子。”
“点心我尝了,味道不错,多谢。”温叙抬眼看向谢瑜白,微微颔首,打断他的话。随后转头,继续看向手中的书卷。
“那就好,我还怕温公子不喜欢呢,那青团,是府上特意找了当地手艺好的厨娘做的。”
“......有心了。”
温叙不善言语,且谢瑜白平日里作风轻佻,醉香阁之地,他也是常客。嘴里真话假话参半,因此不欲与他多言。
虽然温叙沉默冷淡,视他如无物,但并不妨碍谢瑜白在一旁不停的说。
......
不多时,堂内安静下来。谢松年持一卷讲义,缓步走向高台。谢松年已至而立之年,穿深褐色儒袍,面容温和却自有一股学者威严。他是谢家长辈,在崇文书院专讲策论与实务,讲学多年向来公私分明,素以严谨闻名。
谢松年将讲义摊开放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学生们。他微微颔首,开口道:
“我近日读书,看到了几句大家从小听到大的诗文,想了想,打算念给大家听听,就当作我们正式讲学前的温习。”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念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堂下有几位世家公子哥轻轻笑了,确实是熟悉的诗文。
谢松年也笑了笑,继续念:“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陆家公子陆宴忍不住接了下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谢松年点头,“接得很顺。可大家想过吗,苏东坡那时日日与水打交道,他修苏堤,疏六井,写的虽是西湖之美,心里装的却是西湖之水。”
他又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句出自《诗经》,想必同学们都知道,写的是水边思慕,朦胧悠远。“《诗经》里写水的地方很多。‘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写的是河畔相逢;‘汉之广矣,不可泳思’,写的是江汉难渡;‘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写的是淇水送别。
先民逐水而居,依水而生,水是他们生活里最平常也最要紧的东西。所以诗里写水,写的是日子,是心事,是过不去的念想。”
谢松年抬眼看向堂下:“你们看,水这个东西,我们日日见,夜夜饮,诗人见了写诗,画家见了作画,词人见了填词。
水是好东西。春耕插秧,秋收灌田,行船走货,煮饭烹茶,哪样不要水?人离了水活不了,城离了水也活不了。哪一座城不是依水而建?哪一座城不是傍水而兴?”
堂下学子纷纷点头。
“可水啊,既能载舟,亦能覆舟。”谢松年顿了顿。
温叙微微抬头。
谢松年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在藏书楼里看书,可有看到哪一年没有水患?年年修,年年决。一旦大水漫来,良田成泽国,房屋成废墟,百姓流离失所。水能养人,亦能杀人。你们若是只见过它温顺的一面,便以为它永远温顺,那就大错特错了。”
谢松年拿起案前的文书,展开。
”就说咱们枫川,城北有枫河,城西有川溪,两水绕城而过,在城南汇合,一路向东。咱们城里的百姓,吃喝靠川溪,灌溉靠枫河,货运靠两水合流后的漕渠。可以说,没有这两条河,就没有枫川。”
“可枫川最近一次决口,枫河在城北三十里处的柳堤决口,淹了三个乡,冲毁农田上千顷,死伤百余人。川溪稍好,可每逢暴雨,城西一带内涝严重,水深及膝,百姓苦不堪言。”
谢松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学生的脸。温叙轻轻皱了皱眉,他自然是知道,那年他十二,家里派人去修缮,本不想带上他,他硬是要跟着去。看到一片狼藉,心里感伤不已。不过他当时没想到,像谢瑜白这般散漫的人也去了,谢家负责各种后勤以及转移伤患,他就跟着几位下人施粥。温叙彼时尚且做不了什么,就跟着谢瑜白一起施粥。
谢瑜白看向温叙,见他眉间稍皱,显然陷入回忆,已然有些感伤。
“温叙。”
又是这轻佻的声音,温叙转头看向他,正经道:“认真听学。”
眉头不皱了,谢瑜白笑了下,随后端正坐着看向讲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