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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予安 周予安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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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枚白棋,放在办公桌上。棋子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戈”字——那是他在无数个百无聊赖的午后,用指甲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推门而入,肩章上两杠三星,腰板挺得笔直,但脸上带着一种跟身份极不匹配的狗腿笑容:“周哥,您回来了?南边那个基地又派人来求援了,说丧尸潮围了三天,快撑不住了,问您能不能……”
“推了。”
“好嘞。”军装男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又被周予安叫住。
“等等。”
军装男立刻转回来,笑得像朵花:“周哥您说。”
“查一个人。”周予安把桌上那枚白棋收进掌心,语气平淡,“北边三公里,有个小型幸存者基地,收容了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姓季。我要她从醒来到现在的全部信息,包括她接触过的人、说过的话、吃过的每一顿饭。”
军装男愣了一下,但很快收起笑容,立正敬礼:“明白。”
“还有。”周予安顿了顿,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查清楚她身边有没有一个银发的少年,兔耳,看起来十八九岁,叫她‘主人’。”
“兔……兔耳?”
“去。”
军装男不敢再问,一溜烟跑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周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三年前那间病房里的画面。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季云戈坐在窗台上,晃着两条穿着蓝白病号服的腿,手里捏着一枚黑棋,眯着眼睛看他。
“周予安,你又输了。”
“再来一局。”
“不来。”她把黑棋往他脑门上一弹,“你太菜了。跟你下棋没意思。”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是周家送进来“疗养”的继承人,不知道外面已经暗流涌动。她只知道他是隔壁病房的怪人,整天戴着口罩,不跟任何人说话,却唯独会来她的病房下棋。
她是他唯一愿意说话的人。
后来那场事故发生了。医院暴乱,丧尸病毒从地下实验室泄露,整栋楼变成了人间炼狱。他在混乱中被人强行带走,等他挣脱控制杀回医院的时候,季云戈的病房已经空了。地板上有一大摊血,病床被掀翻,窗玻璃碎了满地。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他找了三年。
直到今天,他在废墟楼顶上,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出了她。她瘦了,头发长了,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但她歪头看人的角度没变,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没变。
可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予安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
“院长。”周予安的声音很平,“三年前那批实验数据,我要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少爷,那些数据……涉及到您父亲……”
“我说了,全部。”
“是。”
挂掉电话后,周予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档案袋里只有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清是季云戈被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抬上担架的场景。她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腕上缠着束缚带,眼睛是闭着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实验体编号007,记忆清除程序已执行,存活确认。
周予安把照片翻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记忆清除”四个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节微微泛白。
“季云戈。”他对着照片说,声音很轻,“你以为你输了。”
他把照片收回档案袋,重新锁进抽屉。
“可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第二天一早,军装男就带着厚厚一沓资料回来了。周予安一夜没睡,坐在办公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资料上写得很详细——季云戈在废弃医院醒来的时间、她杀死第一只丧尸的方式、她用输液架砸碎丧尸下巴的细节、她抱着兔子玩偶跟系统讨价还价的傻样看到“病娇系统”四个字的时候,周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她跟着陆征回基地,砸光头场子,觉醒异能,兔子变人。每一件事都被详细记录在案,甚至连她说的每一句胡话都有。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目标目前情绪稳定,无异常记忆波动,对周围人无明显信任倾向。唯一亲近对象:异能召唤物“季大吉”,关系判定为“依赖型共生”。
周予安合上资料,沉默了很久。
“她过得挺好。”他忽然说。
军装男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周哥,您要见她吗?”
“不见。”
“啊?”
“现在不能见。”周予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基地整齐排列的营房和操练场,跟他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枚白棋冰凉的棱角。
“她什么都不记得,我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吓到她。”
军装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予安看着窗外,忽然问了一句:“那只兔子,查清楚了吗?”
“查了。”军装男连忙翻资料,“没有记录。那个少年像是凭空出现的,跟季云戈的异能觉醒同时发生。但有一点很奇怪——”
“说。”
“基地的探测器捕捉到那个少年落地时释放的能量波段。那个波段……和您父亲实验室里的‘零号样本’完全一致。”
周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零号样本。
那是他父亲毕生研究的课题,也是那场医院暴乱的源头。季云戈跟零号样本有关,那只兔子也跟零号样本有关。
而他父亲,现在正坐在南方那座最高最大的基地里,等着他回去。
周予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备车。”他说,“我要回一趟总部。”
“现在?可是北边那个基地刚被丧尸潮袭击过,路况很差——……
“我说现在。”
军装男不敢再劝,转身跑了出去。
周予安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递给门口的警卫。
“送去北边三公里外那个基地。交给一个叫季云戈的人。”
“如果她问是谁送的?”
周予安沉默了一瞬。
“就说——”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一个欠她一盘棋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