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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谈心 我知道你的 ...

  •   之后的事情发展快得宛若按了加速键——林言深提前叫来的保安架走了那个来闹事的男人,苏清在其协助下在大门处登记了禁止人员名单。

      没有像从前那样非得和爸爸闹得引入注目,闹得沸沸扬扬,或在妈妈的哭求下拿钱,或等到一地狼藉时苏清才能脱身。

      林言深的处事方式就跟他给人带来的感觉一样,高效,体面,温和但有力。

      苏清低头跟着他从大门往回走。

      住院部后面有几条专供病人散步的步道,两边种着茂盛的树木和一丛丛黄色小花,阳光从枝叶缝隙里往下漏在地面上,不时有鸟儿的鸣啭。

      或许是此时的环境太安逸,也或许是被林言深方才的行为,和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所触动。

      二人走了一段,苏清先开了口。

      “那是我爸爸。”苏清自嘲地笑了笑,“很糟糕不是吗?”

      林言深没接话,只是放慢步调跟着她的节奏走。

      苏清又说:“我的妈妈善良,坚韧,乐观,吃苦耐劳…有着很多很多优点,却偏偏看上了我爸爸这样的人。未婚先孕,跟着他背井离乡,为了他与娘家断绝关系…我有时候都很难相信,她能为我爸爸做到这样的地步。”

      “她总是很容易心软,一遍遍地对那个男人心软,哪怕自己一天打三份工,生了重病,带着女儿艰难维生,也总会在那个男人的哭求和保证下收拾他带来的烂摊子,一次次跳入他挖的坑里,用自己的血与泪帮他填平。”苏清的语气虽是带着笑,却带着习以为常的苦涩和无奈。

      “为爱盲目,不长记性,热爱自我牺牲…等我长大到能开始细数她的缺点时,却也选择蒙上眼睛跟着她一起往那个坑里跳。也很可笑,是不是?”

      “话题好像突然有点沉重,不好意思,把气氛弄得这么糟糕…”苏清转移话题似的打了个哈哈。

      林言深一直耐心听着,这时候适时发问,接住她的情绪:“所以,你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起跳进去?强硬一点,帮她斩断这份束缚,或者理智一点,直接放弃这个家。你有很多其他的道路可以走的,苏清。你不一定要和你母亲一样,走上为他人无休止善后的人生路。”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

      就如林言深所说,她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她也有很多次想要放弃这一切,转身逃跑。如今的她有这个能力。

      “…因为她是我的妈妈,而我是她的女儿。”

      “她爱我。我也爱她。或许是血脉传承,我在用她爱那个男人的方式,去爱她。”明明说着“爱”这个美好的字,苏清的语气里却满是悲哀和绝望。

      “不是有这样的话吗——我知道你的愚蠢轻佻,却依旧爱你;我知道你的庸俗平常,但依旧爱你。于是我无法停止去爱她,无法停止地跳进那个坑洞。或许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的,一个让你爱着恨着、又无可奈何的人。”

      说完,苏清偏头看向林言深,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就像林学长你对林言溪一样,不是吗?”

      是吗?

      我爱着妹妹吗?

      林言深有些恍惚,然后记忆在心里冷静地回答他:可你在最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小林言深见到保温箱里的妹妹的第一反应是——好丑。

      即便后来妹妹从皱巴巴的没毛红色猴子,进化成一个会爬的、经常啊啊叫的白色团子时,小林言深对妹妹的印象仍然没有变。于是理所应当地在妹妹伸手扒拉自己衣角时,他毫不留情地拨开她的手,一如既往地忽视这个名为妹妹的生物。

      他忙着去练琴,去练习礼仪,去上各种课程。

      自有意识起,他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很多的东西要学。

      可小林言深并不觉得枯燥疲累。只要一想到这些辛苦能换来母亲的赞许,他就浑身充满冲劲。

      强大的,从容的,凌厉的,雷厉风行又运筹帷幄的,站在人群最前面最耀眼的那个母亲——小林言深不可避免地深深崇拜着她。

      母亲总是很忙,忙得处理重要的有价值的事情,所以吝啬在弱小又没价值的他身上投下宝贵的注意力。

      所以我更要努力学习,变得更有价值才行。小林言深给自己打气,转身就是一头扎进各种课程之中。

      直到某次,他鼓起勇气,试探性地拦住并询问母亲,能否参加他幼儿园的家长活动。

      “林言深,我不仅是你的母亲。我是一个企业家,一个母亲的女儿,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我有很多的身份,而母亲这个身份只是其中之一,我的时间和精力已经被这些占据了大部分。而你,我的儿子,你是因为联姻和继承我今后的公司而诞生于世的。你的姓氏你的面容你的生命,这是我早已给了你的。钱权资源等常人需要奋斗一辈子的东西你也触手可及。”

      “我不爱你。这对你来说或许有些残忍和无情,但事实就是如此。林言深,你要学会接受它,并调整好你的心态和行为。我不希望再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母亲还将这段监控切出来,转录成一个随身听,给小林言深时间去反复听,去思考,去明白。

      因为相同的事她不想再讲第二遍,即使是对自己的孩子。

      努力学习换取母亲赞许的这一条路突然走不通了。小林言深失去坚持已久的目标,迷茫了好久。

      直至他看到不苟言笑的、身上总带着压迫感的爷爷奶奶,在妹妹的蹭脸和抱抱下笑得合不拢嘴,甚至忙碌的母亲偶尔经过时也会特意停留,让妹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在蹲下的她脸上留下一个吻。目光带着笑意,稳稳地落在妹妹的身上。

      为什么?

      满地乱爬、随便乱啃的妹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林言深开始观察。

      在妹妹四肢并用地爬过,在妹妹大叫着把玩具甩飞,在妹妹吃饭嫌弃地吐出胡萝卜,在妹妹趴着流口水睡觉时。他就会出现,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小林言深还是没有看出妹妹哪里特殊。

      只是一个挑食的、大胆的、爱玩的、发尾卷卷、笑起来露出缺牙的嘴、生闷气就撅起嘴巴的,一个不那么特别的小孩。

      直到某次,妹妹张牙舞爪地挥着她的玩偶,并强行拉着他,把玩偶丢进他的怀里,吱哇大叫着让他当玩偶的老师教它如何笑得更漂亮。

      小林言深也只觉得妹妹蠢蠢的。

      人怎么能跟玩偶交流呢?这么久了,妹妹的脑子还没有发育好吗?小林言深突然有些发愁。

      恰好妹妹的脸上沾了一块污渍,在白嫩的皮肤上很是显眼,让爱干净的小林言深无法忍受,索性拿出手帕擦了擦。

      既然擦都擦了,再接着把妹妹脏脏的手擦擦,擦完手,再再顺带拂掉她发丝上沾的细毛,拂完毛,再再再顺便把她微乱衣服整理整理。

      看着重回干净整洁的妹妹,小林言深整个人都舒坦了。

      然后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一旁的母亲看完了全程,妹妹直直冲向母亲,顺带拉着牵手的他一起往那边奔,二人一并被蹲下的母亲抱了个满怀。

      母亲捏捏妹妹圆润的脸,连带着拍了拍小林言深的肩膀,赞许道:“你把妹妹照顾得很好,这个哥哥当得不错。”

      小林言深觉得自己好像以前都做错了。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这个名为妹妹的、和自己长得相似的孩子。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一条获得母亲夸赞许可的通畅的道路:成为一个哥哥,成为妹妹的好哥哥。

      他开始将更多的目光落在妹妹的身上,想跟她多待在一起。

      但妹妹觉得他烦。

      啪啪打着他的脸努力挣脱他的怀抱。

      这没关系,失败是成功的第一步。——小林言深捂着自己通红作疼的脸安慰自己道。

      小林言深有足够的耐心和空间去跟妹妹相处,一点点地琢磨她喜欢的方式:妹妹会在自己笑起的脸上多一分耐心,妹妹会在自己放柔的声音下多一分安静。随身携带零食特别是栗子糕,会引诱妹妹时不时主动寻找自己…

      就这样,小林言深逐步地探索出跟妹妹的相处之道,成为一个和妹妹相处融洽的哥哥。

      渐渐地,母亲爷爷奶奶落在妹妹身上的那些笑容纵容,也一点点笼罩到了守在妹妹身边的他身上。

      自此,小林言深找到了自己在林家生存的定位和道路,并延续至今。

      那些一点点琢磨出的相处方法,似乎也一点点地雕琢着林言深本身,时至今日,温和、可靠、有兄长风范…这些词已经牢牢地镶嵌在了他的身上。

      人是由很多社会关系的总和构成的,而在林言深的“总和”里,作为妹妹的好哥哥,早已经成了他成长的一部分,融入他的思维、他的习惯、甚至是他的灵魂。

      即便如今他长大了,不再像儿时那般急切渴求认可,他对妹妹的照顾却还是改不了。

      所以这就是爱吗?

      所以他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爱着妹妹的哥哥”了吗?

      林言深恍然大悟。

      另一边,正往自己头上贴符箓的林言溪侧头打了一连串喷嚏。

      “谁?谁又在念叨我?”林言溪拿手帕揉了揉鼻子,皱眉道:“这么长的喷嚏,念叨我的人还不止一个?”

      033立马查看角色们的状态,报告道:“男一在拜佛念经,男三在策马奔腾,男四在调制药水。男二和女主在交流思想,按照剧情安排,目前应该进入到同病相怜、感同身受、彼此更加理解对方的环节…”

      033玩笑道:“总不可能是男二和女主在同时念叨宿主吧哈哈。”

      林言溪将信将疑:“是吗,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033信誓旦旦地保证:“哎呀没事的,可能是「鬼」的影响。这很正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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