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I是顶流功德包》夏木那

2、小橘与少年 点开任

　　点开任务地点的超链接，不雨黛开启地图导航。

　　5km，步行要1小时？！

　　她切换了一下旁边的“阴间通道”，路线红色堵塞，点开路况原因，显示阴气拥堵严重。

　　首位是VIP通道，不雨黛略带好奇地点了进去，接着心如死灰地退了出来，功德传送，五十一次，她做一次任务也才五十！

　　不雨黛终于老老实实选择飘过去，虽然耗时但胜在免费。

　　然而一出城隍庙，她就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像在对一块肥肉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强烈的阴冷感骤然冻得她一哆嗦，后退一步，缩回城隍庙区域内，身上的阴冷感随之消失。

　　她回想起城隍女君的那句话，若有所思地将项链拿了出来，银色项链被提溜到半空中，下方的小猫吊坠微微晃动，憨态可掬，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又很快消失。

　　这项链正正好戳中了不雨黛的萌点，她很喜欢这条项链，将它戴在了脖子上。

　　再次踏出城隍庙区域外，果然，注视的目光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聚集过来，而是各鬼干各事。

　　飘了一会，路过一辆像是等人的车，她伸着脖子看向驾驶位，看清导航地图上的目的地，心中一喜，连忙坐了上去。

　　网约车的乘客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她报出手机尾号后四位后，就再也没出声，司机也没主动搭话。

　　车刚开动没多久，不雨黛听到冥府手机提示音，她打开一看，功德-30？！

　　【违规移动警告：检测到您无偿乘坐人类交通工具，根据《冥使行为规范》第7条，冥使不得无偿乘坐人类交通工具，现扣除您30功德，如再次触发，功德惩罚翻倍。】

　　不是，这也要扣功德积分？合着她来一趟就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20功德积分，照这么算下去，她干脆直接付功德积分上班算了。

　　一路平静，不雨黛无聊地看向旁边的女孩，她的魂体是灰蓝色，周围弥漫着一层流动的雾，她在伤心。

　　不雨黛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上悲伤的人太多了，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没有人在乎她的悲伤，于是，她习惯了自我疗愈。

　　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孩身上的灰蓝色慢慢加重，被一层绝望的墨黑色逐渐笼罩，将那抹蓝色包裹得密不透风。

　　不雨黛看着那近乎吞噬一切的墨黑色，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没做什么。

　　她刻意侧过头，不去看女孩的魂体，只是余光却不自觉时不时落在女孩身上。

　　黑暗的车厢内，女孩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看得很认真，眼泪也落得猝不及防，强行压制的哽咽声溢出了一两声，又很快消失不见。

　　不雨黛忍不住侧头看去，女孩在无声流泪，只是原本墨黑一片的魂体，忽然掺杂了丝丝缕缕的金线，光芒微弱，却异常明显。

　　不雨黛松了一口气，不经意瞥见前视镜中司机打量后排的目光，他收回视线，点开了车载音乐界面，滑动屏幕。

　　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了司机的意思，滚动的屏幕，她注意到了一首歌，眼疾手快地用魂力轻触了一下，安静的车厢瞬间被轻缓温柔的音乐填满。

　　司机以为是误触，但并没有切歌，只是收回手继续沉默开车。

　　音乐的声音彻底掩盖住后排女孩的哽咽声，她的泪水流地更加汹涌。

　　歌声像水一样轻柔地将女孩包裹住，安静陪伴，接住了她此时的脆弱，无声慰藉。

　　等到下车，女孩已经重新恢复平静，魂体变成月白色，她关上车门，身体停了几秒，语速略快却态度郑重地朝着车内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很快消失在街头。

　　手机提示音响起，不雨黛习惯性打开，功德+50。

　　眼神定住，瞳孔微扩，一个无形的种子悄然在不雨黛心底萌芽。

　　任务地点离下车点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不雨黛看向手机，发现任务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慢悠悠走了过去。

　　地图上的标记点越来越近，她开始环顾四周，在一片昏暗的杂草中发现了一处暖金色的微光。

　　嗅到陌生的气息，那道暖金色的小身影试探性地朝着不雨黛的方向走来，步子极为缓慢，警惕中带着防备。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小流浪猫花费了很大的勇气，终于靠近了不雨黛。

　　刚一靠近，它就不自觉被不雨黛的魂体所吸引，态度亲昵起来，开始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离得近了，不雨黛才注意到，原来暖金色的光点下，是一只小橘猫，看身影，似乎也才几个月大。

　　它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向不雨黛讨好地喵喵咪咪地叫着，试图获得一些饱腹的食物。脏兮兮的小橘猫肚子瘪瘪的，皮毛包裹着清晰凸出的肋骨。

　　不雨黛将魂力缓慢地输送到了小橘猫体内，它舒服地响起呼噜声，顺势躺在了地上，朝着不雨黛露出柔软的肚皮。

　　“为什么不离开呢？”

　　听到不雨黛的疑问，躺在地上的小橘猫翻了个身，朝不远处走去，时不时回头。

　　“你在这里等一个人？”

　　“他每周的这个时间点都会来么？”

　　“小鱼干很好吃，你很喜欢？”

　　……

　　根据小橘的回答，这人似乎每次都会准备一周的猫粮和冻干，还会特地带上小橘猫最喜欢的小鱼干。

　　从角落里堆积的猫粮和冻干看来，小橘猫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不雨黛看向暖金色的小身影，它正俯身在猫粮面前，大口大口吃着猫粮，只是，那猫粮没有丝毫变化。

　　小橘猫的灵魂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它只知道，猫粮会一直存在，它也并不像之前那样一直饿肚子了，再过一段时间，它还能吃到最爱的小鱼干。

　　不雨黛看着小橘猫身上那根若有似无的细线，循着这根细绳，找到了它的身体。

　　身体很完整，并没有虐待的痕迹，不雨黛将手虚空覆在上方，窥探到了它生前最后的画面，看到了死亡的真相。

　　它是被“优化”掉的流浪动物之一，良好的市容不允许“无序”的存在，即使是在城市的角落。

　　变成了魂体，却依然无力反抗阴暗，不雨黛立在原地，静静盯着那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小身体，看了很久。

　　她凝聚全身的魂力，在附近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坑，新鲜泥土的腥味逐渐掩盖掉尸体腐烂的臭味。

　　再回到那处废弃的地方，小橘猫依然乖乖趴在原地，注意到她回来的动静，兴奋地朝她跑了过来。

　　天空下起了雨，那人还没来，不雨黛就这样陪着小橘猫一起在雨中等待。

　　放置猫粮的位置选得很好，完全没有被雨淋到，小橘猫时不时走过去吃两口，又很快等在原地。

　　黑暗的环境忽然被一道微弱的灯光照亮，有人来了。

　　那光越来越近，不雨黛的心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小橘猫激动地扑了上去，却扑了一个空，它转过身，茫然地看向来人。

　　不雨黛彻底看清模糊轮廓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

　　她看向离她仅有几步之远的男生，他的魂体并没有颜色。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她生前自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她死后第一次出任务就在任务点遇到了他。

　　那份来不及表达的悸动，掩埋多年，此刻，又死灰复燃。

　　不雨黛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恍惚。

　　在她失神的片刻，男生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接着，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情绪一瞬间被冻结，不雨黛嘴角的弧度掉了下去，垂眸转身。

　　男生背对着她，正在观察角落处的猫粮，光线四处晃动，似乎是在找小橘的身影。

　　而小橘，此刻就在他的裤脚边，蹭着他的小腿，喵喵喵地叫着。

　　“橘长，橘长，橘长……”

　　他叫一声，它喵一声，不停地在他脚边打圈，叫声逐渐慢了下来，声线拉长，低低哀嚎，爪子不死心地向他身上扒拉着。

　　不雨黛看着男生耐心清理，细心换粮，再次搜寻无果后，转身离开。

　　小橘并没有跟着男生离开，也没有喵喵叫，它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立在猫粮旁静静看着远去的背影。

　　“真可怜，他也看不到你呢。”调侃话音刚落，随着男生越走越远，舒适感忽然被抽离，不适感随之而来，她意识到什么，“橘长，想知道小鱼干批发地么？”

　　“喵？”

　　听到关键词，小橘看向她，金色瞳孔扑闪着疑惑。

　　不雨黛将橘长抱了起来，试着走两步，发现对橘长没有任何影响，反应过来，应该是橘长自己不愿意离开这里。

　　距离拉近，那股暖洋洋的感觉重新回归，不雨黛注意到了一股极细的线连接着她和男生，他的魂力似乎在主动滋养她的魂体。

　　摸清距离，不雨黛不紧不慢地坠在男生身后三米处。

　　狭窄的电梯内，一人两鬼离得更近了，她就在他身后，视线清晰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绒毛。

　　她吹了一口气，他猛然转头，又抬头看了一下出风口，收回视线。

　　不雨黛唇角染上一抹戏谑笑意，电梯的灯闪了一下，男生没反应，她却看到他脖子上的绒毛立了起来，笑意更甚。

　　电梯的门开了，楼道的门关了，橘长被巨响吓了一跳，猛地往不雨黛怀里缩了缩。

　　“别怕，姐姐带你回家。”她看着厚重的大门，径直飘了过去。

　　房间有些凌乱，她皱了皱眉，不雨黛显然还被人类的道德束缚着，带着一丝私闯民宅的局促。

　　卧室传来动静，隐约透出水声，她开始在屋内四处游荡，回忆和现实之间的裂痕也随之拉大，可她不仅没有因记忆偏差而感到失望，反而趣味更浓。

　　“咔。”

　　思绪被开门声打断，男生从卧室走了出来。

　　五官干净舒展，一如从前，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雨黛一眼捕捉到他眼底没有任何掩饰的淡漠，和记忆中那个面上总是带着淡淡温和笑意的少年判若两人，甚至和刚刚在废弃角落的形象也有着明显差别。

　　这，就是真实的他么？

　　门铃响起，他朝着玄关处走去，打开门，是外卖员。

　　“谢谢，辛苦了。”

　　语调平缓有礼，分寸恰到好处，然而他关门转身，不雨黛看到的，是他脸上温淡的笑意尽数敛去，眉峰压出冷硬的弧度。

　　她像一个人类观察员，飘在空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屋内很快昏暗下来，卧室四下一片寂静，床上的人呼吸频率逐渐稳定。

　　不雨黛无声靠近，却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一下，倒向床上。

　　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