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栖夏樂

8、背上的海与歌 后来的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倍速键，又像是被谁刻意拉长，每一帧都浸透了蜜糖与苦涩交织的味道。
　　江妄真的成了沈青舟的腿，他的翅膀。
　　那张皱巴巴的协议书被他压在了抽屉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厚的、封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笔记本。那是沈青舟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写下的“愿望清单”，字迹从最初的颤抖无力，到后来渐渐有了些许力气。
　　清单上的第一条，是【看一次海】。
　　那天是个周末，江妄背着沈青舟，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大巴，才抵达那座南方的小城。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江妄的头发，也吹红了沈青舟的眼眶。
　　“江妄，放我下来吧。”沈青舟趴在他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自己站一会儿。”
　　江妄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蹲下身，让沈青舟的双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他双手紧紧环住沈青舟的腰，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撑，让他能勉强站稳。
　　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脚踝，凉意透过裤脚渗进来。沈青舟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是在看海，他是在看自己短暂而仓促的一生。
　　“青舟，你看。”江妄指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在海风里有些发颤，“太阳快落山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也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青舟靠在江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他仿佛真的长出了翅膀，飞过了这片海，飞向了那个没有病痛、没有离别的远方。
　　清单上的第二条，是【听一场演唱会】。
　　那是他们高中时最喜欢的那个乐队，时隔多年终于举办了巡回演唱会。江妄托人买到了内场最前排的票，还特意借了一件宽大的外套，把沈青舟裹得严严实实。
　　演唱会的现场人山人海，声浪震耳欲聋。沈青舟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被江妄护在最安全的角落。当那首熟悉的《晴天》前奏响起时，全场沸腾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沈青舟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他转过头，看到江妄正死死盯着舞台，眼眶通红，嘴里也跟着大声唱着，跑调跑得厉害，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那一刻，沈青舟突然明白，江妄不是在陪他听演唱会。
　　江妄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这个世界依然热闹，依然有光，你值得被这光拥抱。
　　清单上的第三条，是【吃一次路边摊的麻辣烫】。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沈青舟的饮食必须清淡到极致。可江妄还是偷偷带他去了学校后门那条老街，点了一份最辣的麻辣烫，却只给他夹了几片煮得软烂的白菜和豆腐，自己则大口大口地吃着那些红油翻滚的肉片，辣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像个孩子。
　　“好吃吗？”江妄一边哈气一边问，眼睛亮晶晶的。
　　沈青舟嚼着那片没什么味道的白菜，却觉得比世上任何珍馐都美味。他点点头，小声说：“好吃。”
　　因为这是江妄陪他吃的，因为这是他们偷来的、属于凡人的烟火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清单上的愿望被一个个划掉。江妄的背越来越宽厚，沈青舟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他们像是在与时间赛跑，又像是在与命运和解。
　　直到那个雨夜。
　　沈青舟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偷偷尝试自己倒水，却打碎了杯子，割伤了手。鲜血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江妄刚进门时看到的景象。
　　他没有责怪，没有惊慌，只是抱着沈青舟痛哭失声。沈青舟第一次主动吻了他的额头，轻声说：“江妄，我想为你活得久一点。”
　　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江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支撑他走过所有黑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