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人夫盯上后》夏无辞

3、第 3 章 要装不认我

　　锦华苑一栋302号，一百三十平，坐北朝南，采光极好，站小阳台上可以看见两条街外的重点小学，许多家长为了孩子上学落户于此。

　　当然，寒泠没有这个顾虑，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只想快点把房子定下来。
　　这房子自然和海市他家别墅没法比，可他不挑剔，怎么样都比那家把装修声当催眠曲的酒店好。

　　房东是个老婆婆，就住在一楼，眼角皱纹笑眯眯地堆起，看着很是慈祥。
　　“这房子原本是留给我儿子的婚房，现在他们去外地定居了。我想空着也是空着，不如重新装修租出去。这些家具都是新换的。”

　　正值中午，楼下来来往往都是附近的居民，不知谁家锅碗瓢盆碰撞出声。

　　寒泠站在阳台，入目是大片的三角梅，花枝从隔壁阳台垂落，风一吹，几片花瓣飘到他面前。

　　他舒服地眯起眼，“签合同吧。”

　　从看房到签字不过一小时，寒泠请了家政来打扫，自己则回酒店拿行李退房。

　　来回一折腾，天色渐晚，室外挂起了大风，乌云重重。

　　拖着二十四寸行李箱爬三楼，寒泠突然有点后悔。这是个老小区，故而楼层不高，也没有电梯，但他现在脚踝隐隐作痛。

　　应该是要下雨了。

　　寒泠活动着右边脚踝，稍微缓解一点，才拖着行李往302走。

　　电路老化的声控廊灯总是延迟，按着记忆走在半明半暗的过道中。忽然，一团热乎乎的软肉贴上寒泠的手臂。

　　“啊！”寒泠一个激灵，廊灯也被这声叫醒。

　　白织灯光照亮这片晦暗，302的门牌号近在眼前。缓缓低头，一双黑宝石似的大眼正眨巴眨巴盯着寒泠。

　　“轰——”

　　一声闷雷打响，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寒泠和面前这个白嫩嫩的小豆丁大眼瞪小眼，他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

　　“疼……”小豆丁开口，委屈巴巴的。

　　寒泠这才注意到小豆丁之所以和他贴这么近，是因为衣服被他的行李箱拉链勾住了，手臂被刮出一道红痕。

　　“抱歉抱歉！”寒泠猛得蹲下，帮人解开。

　　小孩得救，肉嘟嘟的脸上露出笑容，乖乖道谢。

　　话到一半，走廊一阵穿堂风，带着湿哒哒的泥土味，小孩突然打了个喷嚏，颤抖几下。
　　他只穿着一件短袖，后背夹着张汗巾。

　　寒泠不由皱眉，“你是哪家小孩？”

　　小豆丁指向对门301室，做了个拧钥匙的动作。

　　“门，嘭！”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哦，被关门外了。

　　寒泠道：“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等你家长回来。”

　　小豆丁在两扇门间来回打量，又盯着寒泠的脸看了看，犹豫了三秒就郑重点了点头。

　　寒泠故意恐吓他：“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进去就把你卖了！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最好卖了。”
　　听到这话，小豆丁眼睛都瞪大了。似乎完全没考虑眼前这个漂亮哥哥会是坏人。

　　寒泠被他的反应逗笑，转身掏钥匙，掏了全身上下四个兜，笑容逐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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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泠黑色外套穿在小孩身上太大了，几乎可以把人包起来。

　　一大一小坐在楼梯口，一个等大人回家，一个等开锁师傅上门。

　　寒泠得知小孩叫宋屿，和舅舅住在自家对门。小孩说话磕磕巴巴的，着急了小脸就皱在一起。
　　他瞥到小孩右耳戴着助听器。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是最催眠的白噪音。尤其对于没休息好还看房搬家的寒泠而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靠着墙壁睡着的。

　　睡梦中，冰冰凉的水滴落在脸颊。

　　雨下到室内了？

　　睁眼，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大手划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醒了？”

　　熟悉的音色传入寒泠的耳畔，秦东隅站在台阶上，目光流连在他脸上，怀里还抱着同样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屿。

　　“你怎么在这？”寒泠揉揉眼睛。

　　“我才想问，你怎么在这里？”秦东隅挑了挑眉。

　　宋屿被吵醒，见到秦东隅，熟练地窝进人怀里，“舅、舅，回、家。”

　　“啊……”寒泠脑子反应过来，秦东隅就是宋屿的舅舅，住在自己对门的邻居。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们好有缘。”来言都后总是能奇妙的和这人不期而遇，现在还住进了对门。
　　寒泠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东隅不语，看了眼门前的行李箱，“遇到什么麻烦了？”

　　“唔……没带钥匙。开锁师傅因为雨太大，还没到。”寒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什么每次遇见对方都是这么狼狈的情况。

　　“先来我家坐坐吧。”秦东隅拧开301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寒泠坐在沙发上时，还有点懵。

　　怎么就进来了？环视一圈，发现这个家里除了几个小孩的玩具外，简直是一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房主人是洁癖狂和强迫症。

　　寒泠捧着水杯，热气氤氲，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橙花香，不知道是不是安神香氛，晕晕乎乎的睡意又弥漫了上来。

　　寒泠摇摇头，打开手机，想了想点开自己的社媒账号。自那天出逃后，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打开过了，后台私信积攒了一堆小红点。

　　催更的，问攻略的，还有几个商务合作。

　　寒泠挑了几条回复，把待跟进的合作做了标注，又改了几个脚本。时间飞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苦大仇深的做什么？”秦东隅刚给宋屿洗干净，衬衫挽到手臂上，露出扎实的肌肉线条。

　　“唔……”寒泠看愣了会，才开口，“和PR的跟进卡住了。”

　　“PR？”

　　“嗯，他们给的要求简直是前后矛盾！要我自然随性，不要硬广，又说必须三次口播，还要突出卖点。我改了三个版本，他们还是不满意。”

　　“你是做博主的？”秦东隅坐到他身旁。

　　寒泠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后台，“算是吧。原本只是爱好，后来做的不错，也就当成一份工作了。”

　　说到这里，寒泠情绪有些低落。他到头来才知道无论是爱好还是工作，他都是被安排的那个而已。

　　“那你是做什么赛道的？”

　　“旅行，探店，什么都有点。”寒泠忽然想起秦东隅车上的那只竹编兔子。

　　“那你平时会刷视频吗？”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自恋，但他还是想试探一下男人。

　　秦东隅推了下眼镜，摇摇头，“偶尔。”

　　寒泠不死心，“那你就没什么喜欢的博主吗？”

　　“比如？爱旅行爱探店会和PR对战八百回合的博主？”秦东隅忍不住勾起嘴角。

　　“哎呀！”寒泠气鼓鼓地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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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锁师傅来的时候，寒泠已经被秦东隅做的饭哄好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还是那只竹编兔子晃啊晃。

　　大概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寒泠安慰自己，至少他在新的城市交到了朋友。

　　彼时，夜已经深了，秦东隅改完了一摞试卷，疲惫地捏捏眉心。

　　眼镜摆在桌上，顺手把刘海往脑后一薅，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显得眉骨上方那块疤更打眼了。

　　他点开寒泠的社媒账号，切换了好几个平台，都没有更新。

　　书架旁，秦东隅手指拂过那张轻微氧化泛黄的地图，在红色标记处用力一按。

　　啪嗒——

　　书架底部弹出个暗格。他从里抽出本相册，摊开。

　　满满一本，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最面上的那张没有塑封，边角起了毛边。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怀里抱着向日葵，在拍毕业照。

　　往后，有少年上课的、弹琴的、上台领奖的……

　　每张都是第三视角。场景也逐渐从校园转向校外，少年长高抽条，退去稚气的婴儿肥。最底下的一张是戴着湖蓝色针织帽的青年，正举着相机拍富士山，睫毛轻颤嘴唇微抿，神色认真，却全然不知这副模样也被记录在了别人的相机里。

　　“哥、哥。”宋屿不知何时推开了书房的门，他想起今日和他玩闹的青年。笑呵呵地指着照片叫。

　　秦东隅合上相册，放入书架的暗格里。

　　“嘘。”秦东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他。”

　　.

　　仅仅出门三天，寒泠门口堆满了快递。

　　他带来的行李太少，生活用品要啥没啥，外加为了找当年爸妈出事时的线索，奔波了几天，回来发现东西多到门都快打不开了。

　　运了三趟，寒泠直接瘫倒在床。

　　狠狠睡了一觉，才起床迷迷糊糊地开始拆快递，还不忘拍开箱视频。

　　东西看着多，零零散散，都是些衣服和零食，很多东西寒泠都不记得自己下过单。

　　房间一片狼藉，他将所有垃圾分类排放回收，突然，看见一封没拆封的信件，差点被他一起扔掉。

　　薄薄一张，寒泠撕开拆封拉线，骤然愣住。

　　明信片轻轻飘了出来，布罗莫火山，还带着特色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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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间房子是按照门外走廊对称分布的，各带一个阳台，两个阳台不过隔了三五米，互相可见。

　　这边阳台上放了几个花架，摆满了绿植和几株三角梅，玫粉色的花枝朝外垂落，风一吹，花瓣便离了枝。

　　微风正好的夜晚，秦东隅坐在这片玫粉海里看书。

　　“秦老师，好巧啊。”

　　他抬眸，见寒泠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眯着眼朝这边望。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怎么了？”他合上书，看见青年这般模样，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表达我的歉意，我这几天不在家，快递快把通道堵死了。肯定给你造成了不便。”青年话语诚恳。

　　“不至于，没有占多少地方。”

　　“我听李婆婆说是你帮我整理的。”

　　“顺手的事。”

　　“那还有件事，你也得原谅我。”寒泠语顿，笑得意味深长。

　　秦东隅额角一跳，“什么事？”

　　“我拿错了你的快递，不小心拆开了。”

　　“没关系。”

　　“可我发现那个快递是我亲手写，亲手贴邮票，从庞越寄出，辗转一个月，跨越大洋寄过来的。”寒泠轻轻地摆了摆手里的明信片，“这也没关系吗？不爱刷视频，不喜欢旅行博主的秦老师。”

　　秦东隅看着对面的人轻轻晃动着那张明信片，轻佻的嗓音在夜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秦老师，你要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

　　话落到秦东隅耳边，一瞬间，风静了，枝丫也不晃了，夜色浓如黑墨，唯有对面阳台的光打在青年身上，将他照得金灿灿。

　　一如多年前火光滔天的夜晚，除了寒泠的眼睛，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过分喧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