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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该死的低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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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言都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车站机械的电子音刺入寒泠的耳膜,他也不清楚自己到了哪里,一切都发生太过匆忙。
踩着即将停止检票的档口,寒泠才恍惚地进了站台。
他大概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不是不困,而是一闭上眼,昨晚的事又会回荡在他眼前。
他都快不记得昨夜是如何从海市飞到锦城,又转高铁到言都,直到下了车寒泠才发现自己买错了票,跑到了离言都几百公里外的城市。
拖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和近乎麻木的身体,寒泠摇摇晃晃地走出言都站。
室外阳光好得出奇,春末枝丫都抽了新芽,言都是座内陆的城市,他再也闻不到扑面而来的海风。
此刻,寒泠才有种实感,他真的离家很远很远了。
等车的间隙,寒泠犹豫再三,登上了微信。他从昨晚离家那一刻,就退出了所有的社媒账号,把手机关了机。
刚登上微信,缓冲几十秒后,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一个个带红点的聊天框往上挤,最多的就是寒瑞封,随后就是他的心理医生肖宁。
字字句句看着的关心,实则处处都在询问他的去向。寒泠压低帽子,蹲在空旷的停车场,心乱成了一团。
经昨晚一遭,他感觉自己前二十四年的人生白活了。
还没理好思绪,来电铃声骤然炸开在耳畔,心脏突突直跳。
来电显示是寒瑞封,一团浆糊的脑子实在转不动,手指悬在接听的按钮上半晌,自动挂断了也没接起来。
下一刻消息弹了出来。
【我知道你看得见,接电话。】
诡异的麻木从后背直通天灵盖。寒泠神经质地环视了周围一圈,车库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
可他仍然感觉有人躲在暗处,正悄悄注视着他。那种目光黏腻又冰冷,像条蛇缠住了他的脖颈,几乎快要窒息。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频率过快,额角的冷汗往地上砸,眼前层层叠叠的重影。
“滴——”
忽然,一声鸣笛炸破。
不知何时一辆白色奥迪驶到寒泠身后,大概是嫌他挡了路,喇叭摁得响彻车库。
逆着车灯,寒泠看见驾驶位的车门猛地弹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重重叠叠地逆着光朝他走来,那双大手马上就要拧上他的天灵盖。
妈妈,我好像看见鬼来索我命了。这是寒泠晕倒前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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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泠迷糊地醒来,入眼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恍惚一瞬,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海市,回到了那个心理诊疗室。或许出逃什么的都只是个梦,他从来没离开过……可为什么自己胸口这么沉?
目光下移,他胸前压着只粗壮的手臂,从手背到小臂,青筋蜿蜒。宽大地手掌隔着薄被,正以一种极其轻微的频率拍打着寒泠的胸口。
像哄小孩睡觉。
手臂的主人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低矮的床边,困倦地打着盹。
他刚想悄悄地推开那只手,男人猝然睁开眼,俩人对上目光。
握着男人的手臂,他推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动不动,像只抱着松果的呆松鼠。
“醒了?”男人嗓音低哑。
寒泠点点头。
“可以先放开吗?手有点麻。”
他这才猛地松手。男人抽回手臂,随意甩甩。
寒泠还没回过神,他只记得在车库收到了他哥的信息,之后就没任何印象了。
男人看出他有很多疑问,脸都快皱成一堆了,伸手抚平了寒泠的眉毛。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位白大褂医生推门而入。
“36床醒了?目前看来大概低血糖和劳累过度,还有个CT和彩超,去二楼做。”
医生走近寒泠,要查看一下情况。
寒泠突然像只应激的猫,后背僵直,拽着男人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躺在诊疗室,看着玻璃窗外的哥哥和医生,他们突然变得好陌生,而自己当时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医院,医生,药……这些东西不断在他脑海里打架,就像即将吞噬他的梦魇。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上他的眼睛,悬而未落的泪水滴在了男人的掌心。
“护士拔个针,很快。”
男人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进寒泠的耳里,所有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了。
对啊,他已经离家几千公里远,在这么个小地方,没有人认识他,没有谁管得了他,也不会再有人监视他了。
寒泠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手背上还压着止血棉。他刚从回忆里缓过来,发觉刚刚哭鼻子的自己有点丢人。
红着耳根瞥了眼站在窗边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回消息,并未对他的行为提出任何看法。只说休息一会儿,陪他去做检查。
“那个谁,我……”寒泠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叫秦东隅。”
“什么?”
“秦东隅,日出东隅的东隅。不叫那个谁。”秦东隅目光落在寒泠脸上,好似希望他听了自己的名字后,可以做出些不同什么表情。
可惜没有。
“好的,秦先生。我觉得我身体蛮健康的,应该只是低血糖。剩下的检查就不用做了吧,我把检查费用转给您。”寒泠一刻也不想在医院多待。
秦东隅不语,盯着寒泠看了片刻,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你下午直接磕到了我的车引擎盖上。一路上边哭边抖,怎么看都不像简单的低血糖,我差点给你拉警察局去。虽然有行车记录仪,但我还是怕被碰瓷。检查清楚比较好。”
“……”
寒泠确实不记得了,要是记得,他大概醒来就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该死的低血糖。
拗不过秦东隅,等做完一系列检查天都黑了。每个检查项目都显示无异常。
“我都说了我很健康。”寒泠啃着面包嘟嘟囔囔。
他为了赶路二十来个小时没吃东西,现在回过头来,饿得不行,两颊鼓得像只仓鼠。
秦东隅和医生交涉完,就见他这幅模样蹲在医院走廊上,惨兮兮的。
他一整个下午都好像踩在棉花上,到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感,在想是不是学校调休上课给他上傻了,不然寒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还刚好撞上了他的车。
寒泠三两口解决了面包,鼓着腮帮子见秦东隅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秦先生?”
“怎么了?”秦东隅回神。
“或许,你知道我的行李箱去哪了吗?”他吃饱了才想起来自己跑路带的家当,全塞进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了。
“知道,在我车的后备箱里。”
寒泠跟着秦东隅一路走到医院的停车场,还是那辆白色奥迪,秦东隅却没打开后备箱,反而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走吧,这么晚了,先送你回去。”
这话说的理所应当,就像俩人像许久未见的老友,可俩人分明下午才认识,对方刚还害怕被自己碰瓷。
寒泠的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麻烦人,可身体却诚实地坐进了车里。
“谢谢。”报了酒店地址,两人没再说话。
窄小的空间里只剩发动机的声音,以及橙花味的车载香水。
寒泠久违地在芬芳里放松,大脑停止了思考,出神地盯着镜子里开车的男人,眉眼硬挺,鼻骨高立,光影照着他下颌角切割,脸上还架着副眼镜。
他发誓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可是他在医院惊慌不定时,看见这张脸,竟然莫名平静了下来。就像此刻,心安理得坐上陌生人的车。
“难道我脸盲?”寒泠喃喃。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秦东隅把人送到了酒店楼下,车停稳了,寒泠还在对着车内挂饰发呆,那是一只竹编兔,在橙花气息中晃来晃去。
“叩叩”
副驾的车窗被敲响,秦东隅不知何时下车去取了行李箱。
寒泠连忙接过行李道谢。
“怎么订这里的酒店?”
寒泠身子一顿,“怎么了?不安全?”
“那倒不是,只是最近这边公路施工,白天会很吵,影响休息。”
“我临时订的,就住几天,之后会找别的住处。”寒泠掏出手机,“今天麻烦你了,我把检查费用转你。”
秦东隅不置可否,和他互换了微信。
他倚着车门,见寒泠拖着行李进了酒店,也没走。
从外看这栋酒店,窗户像无数个被切割的格子间,不知道寒泠会住进哪一间。
他站在楼下,看着一盏盏窗户亮起又熄灭,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还是一小时,夜晚的风吹得他全身发凉。
秦东隅喉口发干,像戒烟的后遗症。末得他翻找出那个顶着白色雪纳瑞头像的账号主页,最新一条视频还是上个月,青年去爬火山,在镜头下被火山灰呛一嘴,满脸灰扑扑的。
不过都没有今天下午他见到青年那样狼狈苍白。
点进青年小号,半小时前有个动态,转发的一个找房帖,坐标言都,至少两室一厅整租,独立卫浴,最好有个阳台。
这个号没啥人关注,也没人评论。
秦东隅想了想,转手切了个小号,带着默认头像点进人私聊。
【言都锦华苑1栋一单元302,满足你的要求,可看房。】